《每一次相遇》卞千南

5、第 5 章

　　越是人生关键时刻，姚沐越能表现出惊人的爆发力与自制力。

　　这样优秀的特质使姚沐拿下她期望的成功时显得有些轻而易举。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也付出了多少常人无法复制的心血。

　　龙妮在这一点上与姚沐有着惊人的相似，平时是枚开心果，面对严肃的人生抉择时，她从来都是犀利果敢。

　　人与人大概从来都是喜欢与相似的人在一起，因为TA能帮自己遇见更好的自己。

　　初试成绩查询时，姚沐紧张到紧握拳头，她看到龙妮也是紧张到嘴唇发白，两人坐在电脑前，紧牵着手，鼠标停在“查询”按键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点吗？”龙妮声音有点颤抖。

　　“点吧。”

　　她们约好了，两人的成绩互相查。

　　几秒钟后，103宿舍传来一阵欢呼雀跃声，隔壁宿舍2班的几个同学闻讯冲进来，“哎？我听到‘考上了’，你们谁考上了？”

　　肖杨眉飞色舞地说：“当然是我们姚大系花……还有龙妮同学！哈哈！”

　　谢方刚好从门口进来，见几个同学涌在电脑前面，顿时明白了什么，抿抿嘴唇，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不细问，拎着水壶出去打水了。

　　门口几个人用羡慕又夸的语气给她俩祝贺。

　　姚沐与龙妮几乎喜极而泣，姚沐选的企业管理，龙妮选的是英语口译，两个平凡又优秀的女孩子，终于被上帝又垂青了一次，在这一刻所有辛苦的付出都烟消云散，心里只被幸福与成就感填满。心心念念的著名学府，坐标上海，却仿佛近在咫尺了。

　　初试一过，复试便转眼在即。

　　临行前，宿舍几个去她们最爱的大排挡给姚沐和龙妮送行。

　　欢笑中，姚沐想起有一个人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

　　这一刻她是如此想他，可当她拿出手机时，又收了回去。

　　大概他也没有想起我吧。

　　那天吃饭，可能真的只是想给我些鼓励？姚沐心想。

　　想到这里，本来飞到云端的心情竟有些触底，姚沐给自己倒了点啤酒，自顾自地说：“来，干杯。祝我们成功。”

　　第二天，姚沐和龙妮拖着行李箱去上海复试。

　　很快踩好点找好酒店放下行李，他们便一路向外滩出发。

　　绚丽的霓虹凸显着东方明珠的辉煌，万国建筑群在浓稠的夜幕下似一座座水晶宫殿华光夺目。

　　江那边的陆家嘴高大的建筑与江面交相辉映，恍若置身“黄金谷”的感觉。
　　游人如织中，龙妮不停呢喃着：太美了太美了！

　　她们来到一处长凳，龙妮把包一放边掏出相机边跟姚沐说：“你在这等我啊，我到那边去拍几张照片回来。”

　　姚沐怕龙妮回来找不到，索性坐下来等她。

　　姚沐看到有情侣从她身边经过，甚至热烈地接吻，害羞起来，“果然上海很开放呀。”

　　她低头掏出手机，佯装发讯息。转念一想，给王逸衍发一条吧：上海外滩的夜景真的很美。

　　不一会儿，他回话：是的。你在干嘛？

　　姚沐回：明天复试。我晚上却来外滩逛了，看来我不紧张。

　　几秒钟后他发过来一张钓鱼的图片，说：这是我下午钓的鱼。晚上可以喝上鲜美的鱼汤了。可惜你在上海，要不然也留一碗你了。

　　姚沐暖暖地在心里漾开，分享开心事的对象，除了最亲密的人，还能有谁呢。

　　这个男人应该是真的喜欢我了吧。

　　龙妮拍完照回来，兴奋地给姚沐看成片。

　　繁华的夜上海在她的镜头下似魅惑精致的上海小姐，让人看进去欲罢不能。

　　考上N大，就能与这里亲密接触了。姚沐心想。

　　而那时，西安到上海1500公里的距离，她与王逸衍这份小火慢炖的暧昧情愫能否抵得过噬人的时空呢？

　　很快姚沐和龙妮复试通过的消息在英语系传开了。

　　系里的老师都为她们发来短讯庆贺。姚沐和龙妮此时却不见了。

　　济南的列车上，姚沐与龙妮像是一对喜鹊，一路上欢声笑语，与周围乘客也愉快地攀谈起来。

　　除了毕业，他们比别人多了一次旅行的理由。

　　“爸——我考上了！”

　　下了火车，姚沐迫不急待给爸打电话，她开心地大喊。

　　高考因为妈妈的去世而发挥失常，这一次，时光好像倒转，姚沐又经历了一回高考，不过这一回，她成功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哈哈，我就知道我女儿一定能成！”那头爸爸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流淌出来，温暖地将姚沐包围。

　　姚沐开心地和爸爸聊起复试当中发生的趣事。

　　末了，姚沐问：“对了爸，你和李阿姨……相处的怎么样了？”

　　尽管有些难为情，姚沐还是终于开口问，她觉得自己能考上N大研究生，是家里的喜事，理应可以给爸爸和天上的妈妈带去一些慰藉。

　　女儿长大了，那么优秀，爸爸也应该拥有自己的幸福。

　　电话那头电流磁磁的声音持续了几秒，终听见爸在那头说：“嗯……还可以，你李阿姨一直在关心你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谈朋友，上回还替你织了件毛衣，过年回来给你穿啊。”

　　“爸，现在哪有人还穿打的毛衣呀。不过，替我谢谢李阿姨啊。”

　　姚沐没有接着往下问，她知道内敛的爸爸绝对不会夸夸其谈这交合之事。

　　她表面平静，内心似盛开了一朵太阳花，明灿灿，香气四溢。

　　夏意盎然时，也是每年的毕业季。

　　校园电台里每天放着各种点播歌曲，还有不敢开口的表白。

　　英语系的答辩安排在教六楼的3楼。宿舍几个已经早早赶到那边等候。

　　姚沐在3楼看到几个法律系的熟面孔也在3楼晃悠。她笑着过去打招呼，“你们也在这层答辩？”
　　有人回答：“是呀，你们也在这？”

　　“嗯。”

　　“加油哦，我听说你考上N大研究生了，太棒了，恭喜呀！”其中一个说。

　　“谢谢。祝我们都答辩一次过哦。”

　　那么，他也在这里么？

　　姚沐答辩前那点小紧张化为乌有。

　　离自己的答辩还有一会儿，姚沐佯装漫不经心地走到法律答辩教室那头，总共有3个教室，他在哪一个呢？

　　趁着其中一个教室有人进出，她轻瞄一眼，他在！

　　第一排有几位老师在讨论着什么，王逸衍侧耳倾听，不时点头。

　　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白衬衣，袖子卷到肘处，露出结实的手臂与修长的双手，阳刚的五官和眉宇间的成熟英气使得他在老师们当中格外抢眼，姚沐就看他一眼，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

　　不料，晚上王逸衍却打来电话。

　　姚沐看到来电显示时思忖着这人怎么会打电话我呢。

　　响了好几秒，白瑞提醒她：“姚沐你怎么不接电话呢。”

　　她马上下床即拉着拖鞋小声说：“不认识的号码……哦，我去隔壁借本书。”

　　出了宿舍门，她马上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王逸衍深厚的男中音：“你今天是不是来了？”

　　“嗯？来哪里？”

　　“来我的答辩教室。”

　　“没……我怎么会去……我……我怎么知道你在哪里答辩……”说完姚沐就后悔了。

　　英语系与法律系在同一楼层答辩，这么赤裸裸的摆在眼前的事实，却被姚沐这么冰雪聪明的人说出来。

　　王逸衍似乎也是被这拙劣的谎话逗笑了，说：“姚沐你知道吗，说一个谎要用十个谎去圆，而且还不一定能圆的回来。多累啊。”

　　姚沐顿时无处遁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王逸衍说：“好了，不为难你了。我没看见你。”

　　青春期时男生对女生有好感，不是第一时间表白，而是通过各种无理头的方式惹她生气，然后嬉笑着讨好她引起她注意。

　　这个时候电话里的王逸衍的这种样子太过显山露水。

　　姚沐一时语塞，然后说了句“那，就挂了吧。”

　　姚沐说完被自己戛然而止的聊天气的直跺脚。

　　恋爱中的女人变得笨拙，不再高贵不再周全，做什么都会有一团氲气似的麻乱，你看，姚沐做到了。

　　王逸衍听见电话那头嘟嘟声，以为姚沐生气了。

　　冷静想来，自己贸然给姚沐打电话确有不妥。

　　自第一次正式会面后，姚沐清纯又知性的气质就对王逸衍产生了罪恶般的吸引力，他不能完全当她是学生了，况且临近毕业又考研，见她的机会又少，竟生出些眷恋。

　　白天在姚沐转身的那一刻，王逸衍无意抬头看到那个欣长的背景，凭直觉那一定是姚沐。

　　所以晚上仗着他与姚沐短信你来我往算是熟络，便拨通了她的电话。可万一人家只是把你当长辈欣赏呢？

　　思前想后，他给姚沐发了条短信：“刚才对不起冒昧了。你毕业前请你再吃顿饭，时间你定，地方我选。”

　　姚沐挂着一脸沮丧，趁着大家没注意溜回床上，加上晚上有些闷热，她随手拿起本薄书扇了起来。

　　这时短信来了。

　　一看到是王逸衍发的，看到王逸衍约她下一次吃饭，心情顿时好转。还好他没有嫌弃我白痴。就这样成功地把自己挽出了坏心情的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