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你好》徐了个伊廷

1、童年 我叫许

　　我叫许二婷。

　　讨厌奶奶，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就是个凶悍的老女人，什么都要管。

　　??每到夏天?，这个老太婆就给我二十块钱，让我去菜场帮她买菜。

　　??我自然不会听她的。

　　??回来的时候，我拎着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奶奶就笑着跑过来，一翻袋子，映入眼帘的绿色。

　　??全都是我最喜欢的绿舌头冰棍。

　　??她的脸一黑，然后气得抄起笤帚就要打我。

　　??上幼儿园的那些时候，住在我附近的居民每天都听得到我的惨叫声，以及那老太婆的怒骂声。

　　??每天都摸着红肿的屁股入睡。

　　??以至于我后来学聪明了，看见奶奶拿着笤帚，管他娘的，撒腿就跑，她气势汹汹的追了我三条街。

　　??因为她太老了。

　　??因为我太小了。

　　??导致我们谁也跑不过谁。

　　??通常是我累得瘫倒在地上，绝望的等着那把大笤帚落到我的身上。然而一转头，看见那老太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于是看见了自己少一顿打的希望，支撑着身体向她走过来，看见她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赶紧抱着她。

　　??因为矮，只能抱着她的大腿。

　　??我说：“奶奶，我们都别跑了，你回家给我炖排骨汤喝。”

　　??呵，女人。

　　??从小就知道，女人耳根子软，于是我便各种卖萌撒娇，惹得奶奶心花怒放。

　　??也无所谓丢人，毕竟我只是个孩子。

　　??于是，这场闹剧暂时也就收场了。

　　??奶奶抱着体力透支的我，拍了拍我的背：“小兔崽子真会骗，你这是倚小卖小懂不懂。”

　　??我没有理她。

　　??因为我睡着了。

　　??看见我睡着了以后，奶奶也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那时大概在下午四点左右，太阳已经偏西了。赶巧碰上散步回来的邻居，那邻居也是讨厌，声音很大很大，以至于我一度怀疑她是不是狮子王谢逊转世。

　　??她一看见我奶奶，就立刻尖叫起来（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老姐妹，回家做饭去啦？”

　　??奶奶压低了声音：“做她奶奶个腿，小兔崽子拿我给她的二十元买冰棒去了，家里没菜，咋的，你能变出来？还有，不是我说你，兔崽子睡觉呢，别吵。”

　　??邻居做出一副“我懂了”的样子。

　　??然后她照喊不误。

　　??奶奶的脸变了颜色，再也不理她了，只顾着匆匆回去。

　　??小时候体力惊人，睡了十几分钟后，我便和诈尸般地苏醒了，从床上一弹起来，大叫着“奶奶”。

　　??老太婆立刻风风火火地赶来：“你干什么？催命吗？”

　　??我说：“你不是说好了要烧排骨汤的吗？”

　　??她收起狐疑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在，然后又笑逐颜开，故作亲热的搂着我：“哎呀，二婷啊，你看奶奶年纪也不轻了，按照我这个年纪，也应该享受天伦之乐了不是？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小孩，像你这么大年纪，都已经开始做饭给他奶奶吃了，你是不是应该学习一下他？”

　　??我听了这话，就知道她没有炖汤，于是大哭：“你倚老卖老！坏人！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你先倚小卖小！ 你个小混蛋，我给你的二十块钱你拿去干嘛了？怪我没给你做饭吗？”

　　??我开始心虚了：“那你不是……你不是还有钱吗？”

　　??奶奶哼了一声：“你个城里娃知道钱有多难挣吗？我凭什么说给你就给你？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我噤声了。

　　??大概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练起的。

　　还有我的身子骨结实，在学校常年跑步第一，也都是拜奶奶所赐。

　　自然，这都是后来的话了。

　　??起码在当时，我还是恨透了这个压迫剥削我的老太婆。

　　??

　　??

　　??上了小学以后，我那快活得惊心动魄的日子算是一去不复返了。

　　??但是却也找到了新的乐趣。

　　??比如，每天晚上守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那时候，有一部剧，叫《花万骨》，红遍大江南北，我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每天上课都在中二地幻想我就是女主花万骨，而那些凶狠的老师就是个大反派，坏得不论排名，不分先后，反正到最后都被正义的我通通制裁。

　　??至于奶奶………

　　??毕竟是把我养到这么大的奶奶，我要对她尊重一点。

　　??所以剧中的最大最大的反派，就给她了。

　　??当时剧中有一个情景，就是黑化后的女主对曾经伤害她的大反派说：“你个老不死的，快把东西交出来。”这话可被我学去了，于是趁着奶奶不注意，我便义正辞严地喊她“老不死的”。

　　??后来喊习惯了。

　　??知道有一次，那老太婆看见我连吃了两根冰棍，便虎着脸把剩下的冰棍全部藏到了储藏间的小冰柜里，然后骗我说她把我的冰棍都吃了。

　　??我又气又恼，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正直面奶奶，于是，字正腔圆地对她说：“老不死的，快把我的冰棍吐出来。”

　　??听听。

　　??正义凛然，坚强不屈。

　　??我当时甚至觉得我就是正在制裁反派的女主。

　　??当然，正义的结果就是：我被抓起来一阵暴打。

　　??于是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我亲奶奶。

　　??于是我问她：“奶奶，电视剧里的后妈就是像你这样子的，又凶，还虐待女主角。”

　　??于是奶奶又骂我没大没小。

　　??我实在搞不懂，我又哪里冒犯到她了？

　　??这么凶恶，这么暴力，我敢肯定，这不是我亲奶奶。

　　??因为从来没有奶奶会小气到不给小孩子做饭，还偷吃小孩冰棍的。

　　??嗯，肯定是这样。

　　??

　　??

　　??大概在三年级时，由于我的成绩过差，外加调皮到“伤良心”而经常被叫家长，导致同学们都开始疏远我，更有甚者，赐我外号“疯婆子”，原因是上语文课时我的作业本突然不见，就有人造谣说我没写还撒谎说没带，语文老师气势汹汹朝我冲过来，拽着我的红领巾把我拎到讲台前，场面滑稽，全班人都在笑，语文老师朝大家说：“大家看看这个人，以后她要是没写完作业，谁都别找她说话，班长，你监督着，知道了吗？”

　　??他根本不知道，不用他说，从来没有没有人主动找我玩过。

　　??我说我写了。

　　??他不听，冷笑道：“这理由我听多了，像你这样的学生，我已经不会相信了。”

　　??秃头语文老师勒令我罚写五遍。

　　我憋屈得要死，偏偏旁边的同学还嘲讽我是骗子。

　　??周围一圈人都在附和。

　　??“骗子。”

　　??“骗子。”

　　??“骗子。”

　　??我的手一抖，语文书拍在桌上，直接掀同桌桌子：“你神经病！”

　　??语文老师也不讲课了，粉笔头掰成三节朝我这扔过来：“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疯婆子，坐下听课。”

　　??当时的我简直逆天，根本不听谢有才讲话：“我都说了我写了你还要怎么样？我这样的学生怎么就不值得你相信了？”

　　??底下鸦雀无声。

　　??谢有才面色铁青：“真没规矩。”

　　??我想，无所谓，反正我就这样了，无非就是谢有才告诉班主任，班主任再叫家长，完事了就当没了。

　　??但对于同学们造谣这件事，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一下课，谢有才就像有事一样，匆匆地出去了。班里同学就围到我这边，叽叽喳喳地吵起来了。

　　??“好可怜哦，要被叫家长了。”

　　??“本来就是骗子，还不允许别人说了？”

　　??班长是个人模狗样仗势欺人的混账东西，他大声宣布着：“谢老师说了，在她作业写完之前，谁都别来她这讲话，我是班长，我应该对这件事负责。”

　　??于是同学们都散了，三三两两讨论着语文课上发生的事情。

　　??班主任过来了，班里安静下来，每个人的眼睛都闪亮亮地，等待着一场好戏的发生。

　　??班主任不当人，也不听我辩解，还说她从教三年来从没有遇到过像我这么顽劣的学生。

　　??奶奶个腿，从教三年是很光荣还是怎么着？要单独拎出来说一下？

　　??我就是写作业了。

　　??我就是想为自己辩解一下。

　　??怎么就这么难呢？

　　??班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隔岸观火，他们落井下石。

　　??有那么一瞬间，我不想在学校呆下去了。

　　??毕竟在学校大哭也太丢人了。

　　??我想奶奶了。

　　??老太婆虽然凶，但是从来不会嘲笑我。

　　??也不会骂我骗子。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天，我一节课都没有听。

　　??因为难过，所以我不想听课。

　　??因为难过，所以我不想写字。

　　??狗屁同学，狗屁老师，全都去他们的三姑六大爷。

　　??回家的路上，天灰清清的，有两个同学在一旁对我指指点点，为了躲他们，我走的急，也没有看到地上的坑，于是连人带书包一起摔了出去，后面爆发出欢乐的笑声。

　　??我不说话，一步一步挪向倒在一边的手提袋前，把作业一本本捡起来。

　　??今天穿着我最喜欢的衣服，白色的小衬衫，袖口绣着一圈蝴蝶，展翅欲飞。

　　??可是现在，蝴蝶全部跌进了泥土里，整件衬衫脏的不成样子。

　　??蝴蝶的翅膀碎了。

　　??手上，脸上。都是泥土。

　　??嘴巴不小心磕破了，肿了起来。

　　??一抬头，看见乌云密布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看来上天也在嘲笑我呢。

　　??是不是所有末等生就活该被排挤。

　　??为什么老师就不相信我呢。

　　??老师只听成绩好的同学说话，尽管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尽管他们很坏很会装，尽管他们排挤同学。

　　??但老师才不管。

　　??老师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奶奶，只有你最爱我。

　　??你是全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奶奶，我很想哭。

　　??如果哪天你也不爱我了呢？

　　??一回到家，我就直奔奶奶。平时素来嫌弃我身上脏兮兮的奶奶，这次竟破天荒的没把我推开 ，于是我得寸进尺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她哭诉白天的事情，所有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奶奶，你相信我，我真的写了语文作业，但他们都说我是骗子，他妈的他们怎么这么坏，我好难过啊奶奶，平时在学校里小朋友都不和我玩，他们都嘲笑我呜呜呜呜他们说我成绩差，老师也不听我讲话，奶奶，我不想上学了，我不想看到他们了。奶奶，你和我说说话，我以后再也不叫你老不死的，我以后只听你的话，但是你不要不相信我好不好。”

　　??奶奶拍拍我的背：“奶奶相信你，我们婷婷乖瓜永远都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奶奶抱着我，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小心翼翼地塞在我嘴里，看奶奶这么关心我，我哭得更厉害了，话也说不清楚，哭到最后，心口一阵阵抽痛，眼泪哭干了，脸上有泪划过的地方，皮肤紧绷在一起，很难受，我开始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一个很好的夏天。

　　??我终于被同学们接纳。

　　??他们带上我，一起偷偷去学校旁的小卖部买冰棒，热烈的夏风一吹，街道两旁的香樟树高兴得手舞足蹈，我依旧穿着那件干净的蝴蝶白衬衫，仿佛在阳光下白的刺眼，我看见同学们友善的脸庞。

　　??原来有朋友是这样的感觉。

　　??我幸福得差点流泪。

　　??我是在排骨汤的香气中醒来的。

　　??那个阳光热烈的夏天不见了。

　　??周围一片狼藉，开了盖墨水瓶放在桌边，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桌上到处是空白的作业，一张张画满了红叉的试卷统统被扔进了垃圾桶。

　　??我努力眨眼，向回到刚才的梦里。

　　??好像突然掉进了冰窟里，我全身都哆嗦起来。

　　??一切都在告诉我，让同学接纳我就只是个梦，怎么都不可能变为现实。

　　??把我从冰窟窿里拉出来的，是奶奶。

　　??她说：“吃饭了。”

　　??我看见桌上那碗飘着热气的排骨汤，吸了吸鼻子，钻入五脏六腑的肉香，汤里放了木耳和香菇，我才发觉原来自己饿了。

　　??先吃饭吧。

　　??至于那个美好而荒谬的梦，那些好学生的丑恶嘴脸，全都去他姥姥的。

　　??吃饭吃饭。

　　??傍晚的夕阳很温柔。天边撒了一层金粉，揉进粉紫色的天空里去，楼下有嬉笑着来去的小孩子，也有找不到孩子而气急败坏的大妈的吼声，人们安静或喧闹，在街道上来来往往，夕阳光透过香樟树叶洒在地上，映照出行人的影子，我看得出神，然而手上盛汤的动作却一刻没停，汤真的很好喝，鲜掉舌头的那种，景色也很安宁，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啊，原来快乐这么简单。

　　??奶奶说：“以后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就想想今天的夕阳。”

　　??我想，应该还有鲜掉舌头的排骨汤。

　　??再转头问看奶奶，素来凶神恶煞的她现在也格外慈祥。

　　??

　　??

　　??由于下午睡过了，所以一到晚上我就因为睡觉这件事被奶奶骂得狗血淋头。

　　??下午的伤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我智斗老太婆的勇气。

　　??也对，毕竟小孩子能伤心多久？

　　??她威胁我：“你再不睡觉，我就打你了。”

　　??我见惯了她的虚张声势：“奶奶，这话对小时候的我说还有用，可是我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三年级小学生了耶，再说你现在已经这么老了，就算打我，我也未必会觉得痛………”

　　? 话还没说完，“啪”一声，奶奶的巴掌就已经清脆的扇在我的腿上。

　　??尼玛腿要断了啊……

　　??老太婆下手没轻没重的。

　　??我大叫：“你下手不知轻重，你虐待儿童！”

　　??奶奶正义地说：“我看你下午伤心得很，还担心你，现在看来我的担心可真是多余，你现在就是欠打。”

　　??我更加有骨气了：“你今晚抽死我，我也不会睡觉。”

　　??奶奶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她是个老坏蛋，可惜我当时有眼无珠，未能识破她的阴谋。

　　??她笑起来很慈祥，完全没有刚才殴打我的暴力：“二婷啊，奶奶也是为了你好，这样吧，你要是现在睡觉，奶奶明天给你买小笼包子吃。”

　　??小笼包的诱惑，怕是谁也抵抗不了的。

　　??勇气和正义？

　　??是什么？

　　??能有小笼包好吃？

　　??睡觉，明天吃小笼包子去。

　　??那么鲜的猪肉，包在薄薄的面皮里，一咬下去肉汁在嘴里爆开，再喝碗白米稀饭，会让人忍不住感叹：“活着真好，居然可以吃到这么好吃的包子。”

　　??明天可要快点来啊。

　　??我可真没出息，因为一顿包子，兴奋到彻夜未眠。

　　??夏夜的星星有着独特的清凉感，依稀听得到蛙声，冰箱里放着没有吃完的西瓜，小孩子为了明天的小笼包嘴角扬起微笑，老人把空调温度调高，窗外无风，四周寂静。

　　??第二天，我如愿以偿地去店里吃到了小笼包。

　　??开店的老板娘就是那个嗓门大到爆炸，小时候吵我睡觉的谢大妈，她一边风风火火地包着包子，一边和奶奶聊天。

　　??我坐得离她近，感觉耳膜要裂了。

　　??她说：“时间真快啊，一转眼二婷就这么大了，还记得她刚上幼儿园那会可调皮呢，拿着你给她的二十块二话不说就买了一大袋冰棍。”

　　??我停止了咀嚼，嘴里都是小笼包，不可置信地看着奶奶。

　　??艰难地咽下去以后，我问那谢大妈：“你怎么知道？”

　　??“豁！你奶奶当时到处宣扬你的搞笑事，街坊邻居这几年可是一直听着这些的，你去问问，还有谁不知道，哎呦呦二婷啊，你奶奶讲得那个绘声绘色，我们听得那个津津有味，当时几个老姐妹笑得哟，哈哈哈哈哈哈哈………”

　　??奶奶的脸变成了猪肝色。

　　??我的脸也变成了猪肝色。

　　??可恶的老太婆，居然这么坏。

　　??我瞪着奶奶。

　　??老太婆转移了话题：“都过去几年了还要和小孩子讲，对了，听说阿芳搬走了，说好每年回来看我们老姐妹一次的，谁知来了两年后就再也不来了，你知道她干嘛去了？”

　　??“阿芳不是早就走了吗？”

　　??“啊？走了啊？”

　　??“阿芳不是身体不好吗，能撑三年已经很不错了。”

　　??我看见奶奶不说话了。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不说话。

　　??至于阿芳……阿芳是哪个，我也不清楚。

　　??我只好把对她的不满放在一边，安静地吃包子。

　　??谢大妈也不说话，继续包包子。

　　??安静了许久，谢大妈突然笑起来了：“那个，老姐姐，我家最近有件喜事，我女儿谈男朋友了。”

　　??奶奶很惊讶：“你们家丫头不是很优秀，看人的眼光特别高吗？谁家孩子这么有福气？”

　　??谢大妈笑吟吟的：“哈哈，是啊，我家小樊都三十了，还没有对象，家里人都催得紧，最近考上了博士，又找到了男朋友，简直给我们家惊喜啊，那孩子特别好，学历也高，也有礼貌，配的上我家小樊。”

　　??奶奶终于露出了笑容：“啊，真的啊，恭喜恭喜，谈了多久啊？”

　　??“快一年了。”

　　??“那么久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下？”

　　??“这段日子店里忙，而且你又不经常出门，我怎么和你说嘛。”

　　??“那改天把那小伙子带来给我们几个看看。”

　　??“害，人家高材生哪会和我们这群老太婆在一起？”谢大妈笑着在围裙上擦擦手，突然听见店外面传来一声呼喊：“阿姨！”

　　??“唉！小胡啊，你怎么来了？”

　　??谢大妈高兴得不得了：“我女儿的准女婿。”

　　??她跑过去迎接：“小胡啊，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

　　??“小樊说阿姨这几天忙，我来店里帮阿姨干活。”

　　??“不上班啊？”

　　??那个男人摆摆手：“今天休息，闲着也是闲着。”

　　??谢大妈高兴得合不拢嘴。

　　??那男人长得不算很好看，但是很亲切，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

　　??他和大妈说着话，说了什么，我听得。店里人多起来了，有点吵。

　　??“阿姨，你先休息会吧，我来干活。”

　　“哎，好嘞，我也不客气，辛苦小胡了啊。”谢大妈解下围裙，坐在我们这桌，和奶奶聊天。

　　??奶奶压低了声音：“老姐姐，这孩子真好，勤快，肯吃苦，面相也和善，你真的好福气啊，女儿和女婿都这么优秀。”

　　??谢大妈往男人那个方向看了看，也向奶奶那边凑过去，悄悄说：“是啊是啊，小樊说小胡对她特别好，平时家务活都是小胡来做，平时小樊闹脾气，小胡也都哄着她，这么好的女婿，你说，上哪找去？”

　　??……

　　??小笼包子吃完了。

　　??奶奶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和谢大妈越聊越开心，我愈发地不耐烦，即使店里空调开着，我还是热。

　　??于是我就偷偷溜出去了。

　　??外面更热，但是一边的水果摊旁有电风扇，我就去水果摊旁边乘凉。

　　??摆摊的大爷姓徐，看着我长大的，人不错。

　　??徐大爷不在，我就往他的竹椅子上一瘫，拧开电风扇开关，竹椅上放着蒲扇，这蒲扇也自然为我所用，就这样，我享受着蒲扇和风扇带来的双重清凉。

　　??也不知道奶奶和谢大妈是怎么做到能聊这么久的。

　　??她们难道不喜欢夏天躺在竹椅上吹电风扇吗？

　　??我想不通。

　　??果然，老人们都很奇怪。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我才见奶奶从店里出来，脸上的笑容一时间还没收下去。我本来是很想问奶奶阿芳是谁的，但是我不敢。

　　??因为只要一提到她，奶奶的心情好像就不是很好。

　　??我想，如果在以前，我一定会问的。

　　?但是现在，如我所说，我已经是个成熟的三年级小学生了，也应该考虑一下老太婆开不开心了。?

　　就在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伟大到爆炸。

　　大概这就是长大的标志？

　　于是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奶奶，今天在店里见到的那个男人，你觉得怎么样？”

　　“小孩子家家的瞎问什么？包子吃完了，也该回家写作业了吧？”奶奶拉着我的手就要回家。

　　今天是周六，我那难熬的一个礼拜中唯二可以拿来放松休息的快活日子，怎么可以把这么好的时光花在写作业上呢？我走着走着，就拽着奶奶的手，停了下来。

　　“兔崽子干嘛？”她怒目圆睁。

　　“奶奶。”我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她的手。

　　“我想吃西瓜。”

　　奶奶便翻找钱包：“买给你吃可以，但是要听话奥，不然揍你。”

　　我就知道，老太婆会骗人，也会被人骗。

　　郑重地点点头：“嗯，我肯定听奶奶的话。”
　　“去去去，嘴上说的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奶奶付了钱，把那一半西瓜拿红色塑料袋装着，领着我回家。

　　有了西瓜，我便也不再抗议，安静地回去。

　　因为夏天里有了冰镇西瓜，所以这一年都是清清凉凉甜甜蜜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