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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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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哪去? 坐下。”
丁母放下筷子,嘴里还嚼着饭。
丁衍顿住了,转过身坐下。
女主人环视了一圈,丁父也放下筷子。
“平安,跟我看看去。”
她擦擦嘴,丁蔓老实的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儿。
院儿里的邻居们早都围好了等着看好戏,只有张婆婆不高兴的用拐棍点了两下地,
“去去去,都该干嘛去干嘛去。”
一群好事儿的一哄而散,都不敢触怒了老人家。
丁母安抚了老人几句,请到边上坐着乘凉。
照顾好老人,她才不懈的抬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看向抱着胸站在院中的胖女人。
“家军妈,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家平安打了你娃娃?”
女人用戴满首饰的胖手撩了撩耳边的卷发。
“你家丁蔓打了我儿子,一起玩的娃娃都看见了。”她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把丁蔓扫了个遍。
丁母回头看向丁蔓,眼神询问她。
丁蔓轻轻点点头,显得有些局促。
“你怎么打人?”
丁母面色不悦。
“难道不是他先骂了平安四眼妹?”
一道声音从院门传来,特有的甜美和稚嫩,此时的语气中带着质问。
“我可听说他一次不够,还想拽着平安甩威风呢?”
小丫头抱着胸,靠在花圃边,两支又黑又长的辫子搭在肩头,系着粉紫色的蝴蝶结。
“大人说话哪来你这么个小丫头瞎插嘴?”
胖女人凶神恶煞的瞪了眼小丫头。
“然然来了。”
丁母微笑着看向那丫头,她一身粉色蓬蓬裙,一张好看的小脸生气的皱了起来。
小胖子心虚了,拉着那个聒噪的妈就想跑。
丁衍从家里冲出来,两步上前站在那胖子前边,“就你欺负我妹是吧。”
他比那胖子高了半个头,吓得他直往他妈身后躲。
丁蔓耷拉着嘴角看了眼那傻哥哥。
早干嘛去了。
丁母掐着腰,拉过舒然,把三个孩子往家里推。
丁衍一脸不甘心的盯着那胖子,一步三回头。舒然挽上丁蔓的小臂,笑容灿烂。
丁蔓拍拍丁衍的后脑勺,示意他赶紧走。
是真丢人。
丁衍回到家,坐在饭桌前举起筷子接着吃。
“别让我再看到他,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他手舞足蹈。
“你要打谁啊?”
丁父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没..没没,开玩笑呢爸。”
“那胖子就是欠收拾,每次总是要拿你逗闷子。”舒然靠在丁蔓肩上。
“跑过来好累的~”
丁蔓懂事的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她嘴里。
舒然嚼着排骨,
“对了,还是住在我家对面的那个男孩告诉的嘞。”
“叫什么年的,啊对,叫京年”
丁蔓歪歪脑袋。
蒋京年?
丁蔓幼时不懂,到底什么是好,什么又是坏,从小到大,她只知道,大人们说什么是坏,什么就是坏,什么是好,什么就是好。
大人说,读书好,多读书,她就只顾读书。
大人说,蒋京年是个坏孩子,是个最顽皮的孩子,她就离他远远地。
初中之前,这是丁曼和他唯一的交集。
零碎的记忆中,哥哥丁衍似乎和他凑到一起过,乐此不疲,上房掏燕子窝,下地斗蛐蛐,打弹珠抽陀螺,悠悠球四驱车。
以至于丁蔓十三岁上初中那年,丁衍已经和蒋京年建立了深刻的革命友谊。
胡同不大也不小,几户人家住在四四方方的四合院里,有事儿一传就开。今天蒋京年把后院的小子揍了,明天蒋京年扒了前院的花圃,后天蒋京年把前后院当间的垂花门给弄倒了。
丁蔓总能听见他那些个 “恶劣行径”。
丁母是胡同里唯一的大学教授,胡同个个都说,丁家老幺娶了个有文化的厉害媳妇儿。
丁母绝不允许她的孩子们再优秀的道路上被任何人带偏。
丁衍被严厉禁止跟蒋京年玩儿。
那时丁蔓和丁衍刚上初二。
蒋京年已经从那时的小小子成长为一个少年,十四岁的他眉如远山,俊杰刚毅。
偶尔,丁蔓和他在走廊中擦肩而过,他眉宇间总是带着独属他的骄傲和不羁,他好像一直都是那样,很么都不在意,始终置身事外。
不过丁蔓不在意,因为她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考一个好高中,再上一个好大学,最后就像妈妈所期盼的,当个老师。
那是初二那年的夏天,高温像是能烤熟整片土地。
丁蔓呆愣的坐在教室里,看着眼前有些重影的书本,燥热遍满全身。
丁衍从隔壁班过来,手里攥着小布丁。
“妹啊,你可真无趣儿。”
他靠在门边,看着强忍燥热死磕书本的丁蔓。
他把小布丁扔在她桌上,叹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才能无虞?”
“无虞不是你么?”丁蔓扯了扯嘴角。
丁衍细细的想了想,“大概吧。”
丁衍是无虞吗?至少比丁蔓好。
舒然的声音打断了丁衍的思绪,她攥着一把梅子糖,全都堆在了丁蔓桌上。
“平安,吃梅子糖吧,解暑。”
丁衍扫了眼一堆黑白包装的梅子糖。
“梅子水才解暑吧。”
......
丁蔓朝她笑了笑,“没事儿,我爱吃。”
舒穆禄氏,满族大姓之一,改汉姓舒。舒然就是其中之一,她住在和平胡同最大的宅子,从小衣食无忧,娇蛮却不任性。
上小学前,丁蔓听过她的名字。
大家都说,舒然是个娇气的人,都不愿意和他们一起跳皮筋,踢毽子。
丁蔓性子闷闷的,不知道是读书读傻了还是生来如此,一群小娃娃,只有她不爱说话。
舒然不和他们一起踢毽子,只坐在一边看,而丁蔓是没有人愿意叫她一起踢,只能坐在一边接着读书。
刚上小学时,丁蔓被赶到一边看人家踢毽子,一个穿着蓬蓬裙,小皮鞋的丫头也坐在一边柱着脑袋看。
丁蔓鼓了鼓勇气,戳了戳她的蓬蓬裙,“他们也不带你玩吗?”
小舒然愣了愣,又笑着点了点头。
她从跨在身上的小白布包里掏出一把梅子糖,塞进了丁蔓的手心。
“我陪你踢毽子吧?”话音刚落,她又摇摇头。
“不对,是你陪我踢毽子吧?”
舒然是丁蔓唯一的朋友。很多时候,都是舒然滔滔不绝的讲,丁蔓只安安静静的听,她时不时剥一颗梅子糖,黑紫黑紫的,送到嘴里,又甜又酸。
舒然每次都会给丁蔓带满满一把梅子糖。
时间久了,丁蔓长大了,她才明白,不是没人跟舒然踢毽子,只是她自己不想弄脏裙子。
玻璃罐子里的攒下的硬币和梅子糖越堆越多,丁蔓吃的速度永远赶不上舒然带的速度。
“然然,太多了,吃不完。”
姑娘拄着课桌,用课本扇着风,“不多不多,才一把而已。”
丁蔓把丁衍给的小布丁吃完了,奶油冰棍在嘴里甜丝丝的,冰冰凉的。
舒然非要拉着丁蔓也去给自己买一根。
丁蔓站在门边等着她。
街角的夏风吹着,带着热气,树荫下发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