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来生》抢我饭者杀无赦

3、3 方怯生

　　方怯生敌不过对面的那一堆毒箭和面前五小姐插进他腹部的利刃，跑了一段路，出了城门，就疼得倒在了河边。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死了，痛觉来得又快又狠，死死掐住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用力地闭着眼，试图用黑暗来缓解濒死时的绝望。

　　但天太亮了，光刺穿了他的眼皮，咬着他的瞳仁。他快死了，他恍惚地抽动了一下身体，觉得自己正在被光吸进肚子里去——半晌后他又剧烈地抖动起来。有什么东西要把他拉扯开来，他的四肢都如撕裂般剧痛着，颤抖着——

　　“杀！”有人在城台上高喊，又一波毒箭朝他呼啸而来，“杀！！！不留一个活口！！！”

　　风在那一刻静了下来。

　　人死后，约莫是会成一个虚无之物，终日在人间飘渺罢？方怯生想。何况他是冤死的，魂魄岂不是要被困在肉身里，终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走上街去吓人以求救赎？他在虚空中惆怅了好一阵，突然觉察到自己已经不再腹痛了。他周围的一切都复归平静，毒箭没有刺穿他的手心。

　　他正躺在什么地方？

　　方怯生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张人脸。他吓得险些又晕过去，所幸方才七魂六魄都早被吓散了，定了定神也就好了。他低头去看自己的伤，那伤已不再涓涓流血，而是安稳地闭了嘴，成了一条细缝，似是根本没有裂开过。

　　难道眼前这人，是仙？方怯生眯起眼睛，仔细把韩簌簌剖析了一遍。面庞稚嫩，短发及颈，周身并无仙气缭绕，衣着怪异简朴，既没有如意蟠桃金箍棒，亦没有灵丹妙药回春手——与其说是仙，不如说，是怪。

　　方怯生又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是怪罢，那他的伤是怎么医好的呢？后背贯穿处也不再灼热热地发酸了，这怪又能有什么妙方，竟能使得他在瞬息之间痊愈大半？

　　果然，果然还是仙吧。方怯生再度毕恭毕敬起来。他看的那些讲什么神啊佛啊的画本子不多，太上老君或是玉皇大帝身边兴许就是有这么一位怪人，能助人重塑肉身，只是他自己没注意到而已。想着，方怯生便艰难地撑起腰，作势要给韩簌簌跪一个：“方某险些惨死荒郊，父母之恩未曾报答便要撒手人寰去了——不知这恩该何以为报！多谢，多谢！多谢高人相救！”

　　高人没理他，也可能是没听懂，没拦他跪。方怯生撑了半天，见对方没反应，真就“扑通”一声扑倒在韩簌簌面前。韩簌簌也被吓了一跳，见到方怯生以来头一次懂了荒诞——“你起来，不用你认爹。”他最终忍住了没去扒方怯生那一头长发。

　　方怯生毕恭毕敬地做起来，毕恭毕敬地沿着舞台边沿坐好，毕恭毕敬开口：“高人，不知我们现在是在何处？”

　　稀奇，真稀奇。韩簌簌这辈子没见过真鬼，穿越过来的、还能说会道不咬人的鬼，他就更是头一次见了。他于是认真思索了片刻，而后也毕恭毕敬地坐好，毕恭毕敬地开口：“人死后，首先要过的就是摆渡桥。你现在正在岸边呢，你等着，一会儿给你一碗汤喝下去，就啥都没有了。”

　　没有下文了。

　　方怯生定定地看着韩簌簌，似乎是被唬到了。韩簌簌以为他是在用脑子消化，不想他一个趔趄，“扑通”一声。这回是又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