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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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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
我是檀忆安,自二嫂嫂进门,我就没在家宴上见过她,她平时也不出她自己的院子,我也只得见过几次背影和侧脸,第一次正式见她,是在谷雨的那天。这是婆婆因着要为自己侄儿物色一下侄媳妇办的宴席。邀请京城里有名的夫人小姐来平陵侯府吃席,自是这样的大场面,从不太爱参与宴席的二嫂嫂才现身了。
我也就踏踏实实的好好看了她一回。她这个人,名字和气质简直太一致了。星野星野,星野涵辉,云峰环翠,南园迎腊开梅蕊。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沈星野真真是美的有点英气,可垂眸间又满是柔情,众多花粉中,她确实是“云峰环翠”般的存在。
听说她和高二哥的感情令人难以捉摸。高文松日日流连于烟花场所,每次归家都是喝的烂醉如泥,虽说他在外日日笙歌,可沈星野每日只等他到子时,甚至是有时候会早早睡下,高二哥却是日日子时前必定归家,从未在外宿夜,一次都没有过。我也捉摸不清两个人究竟是在闹什么。
沈二嫂嫂进门的时候平陵侯府对外没有过于张扬也没多做解释,甚至是没有婚礼。因为她太过神秘,这京城曾爱慕高二哥或因着好奇想试探一下沈二嫂嫂的也是在这次宴席上抓住了机会。可我的二嫂嫂均未理会。那几人也惹得个没趣。
众人用过宴后都移步到□□去赏看一下平陵侯府刚得的稀罕花卉,顺便几位才女也在□□比比诗赋歌词的。我闺阁时尚有京城才女的名号,所以婆婆是要我一定去的,我本以为这种场面二嫂嫂应该会找个借口回府院。我是不了解她的,我只是从夏夏打探的消息里知道她从小跟着她的父亲走沙场习武。我以为她不会喜欢这样的场合的,可是她去了的,坐在庭院里不起眼的位置,却也没逃过旁人的刁难。不知道是谁家的妇人提议让姑娘们玩花诗接龙,还请高家嫂嫂们做评点。
大嫂嫂是习武世家,且刚生育,推脱几句便逃了。那妇人们便蛮缠着二嫂嫂不能走,她竟也没说什么,就和我在帘幕后坐下来了。
我想着为她解围,便一直抢着点评姑娘们的诗句。就这样转了一圈又一圈,我也快在甚好、极佳等尚可的词里面找不出来话说了。
就在我想着怎么评价这位姑娘的“立枝凝为雪,思乐错为霞。”时。她忽地开口,“姑娘诗句意境很好,只是有些偏题了。高三公子娶妻时作催妆诗中有‘之子于归兮,思乐有不绥’一句,似乎有些异曲同工的妙处。”
我诧呼于她竟然知道我大婚时的催妆诗。是我自己看低了人家了,也是我自己自视过高了。
待到送完宾客,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找她,相邀她常来安修院吃茶。她笑笑便应下了,说日后有事一定会来的,但是她现在要忙着处理高二哥的烂摊子。
我笑着打趣她,高二哥还是孩子脾性。她也没有说什么,急忙忙的告别了我。
是高文修宿醉在酒楼砸台子。我听闻二嫂嫂去了后,替醉酒的高二哥料理了赔偿的事物,待到要走的时候,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高二哥,竟拉着春风楼的一位姑娘,嚷嚷着要二嫂嫂给她赎了身,带回家做小妾。二嫂嫂没理他,好言哄骗着高二哥往家走。可高二哥就是说什么都不撒手。
沈星野见好话说尽的高文修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当即就抄起桌上的酒杯来泼了过去。下人们可能是没见过沈星野平日这样过,全有些害怕的低头。高文修经过这一下子,也稍稍清醒了,也不嚷嚷了,慢慢的走过沈星野,向着大门去了。
虽说这是傍晚发生的事情,但是那日二人确是深夜丑时回来的。
高文修慢慢踱着步子,不知是觉得刚才有些丢脸还是有些不想面对沈星野。走到京客楼前时,他停下脚,示意沈星野进去。沈星野不说话,也随着他。于是乎高二哥是吃完又去街上的各个小摊茶楼里逛了一整圈,最后是慢慢悠悠回了府。
自这日后,高二哥再没出去胡闹过。
谁也不知这日霏霏细雨中,是什么调节了两人微妙的关系。
小满
小满小满,江河将满。
平陵侯府在这个夏日里迎来了好消息。高三夫人檀忆安有孕,高三公子高文修更是高中进士。平陵侯府上下欢喜至极。道喜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高夫人等一众夫人围坐在一起。
“高夫人啊,三娘子这一胎,定是个带来福气的,他这一来啊,侯府上下都是喜事。准是个小公子呢。”
檀忆安瞧着这妇人说的眉飞色舞,“女儿家也是好的,文修希望是个女儿呢。”
另有夫人上前来说:“这第一胎啊,还是生儿子的好,将来再生,满是女儿就也不打紧了。”
檀忆安正不满着,这京城官宦家的夫人说话怎么如此粗俗。
高夫人:“是男是女都是我们高家的子孙,都各有各的出路。我倒是也觉得女儿家好,高家这几代没几个女儿家。”
夫人们听罢此话都笑着附和几句过去了。檀忆安心思有些不在这儿了,正张望着瞧见远处过来的沈星野,沈星野见她瞧见自己了,站在廊下冲她笑了笑,檀忆安明白她的意思,点了点头。沈星野就此转身回去了。高夫人也瞧见了,当下什么也没说。
众夫人在廊下坐着,忽见身着束带青红色大袍衫头戴宫中特制顶帽的几位自请到了平陵侯府的正堂。高家几位夫人皆离场去正堂,余下众人也忙跪倒行礼。正堂内领头待平陵侯府所有人皆行礼后双手奉上圣上的谕旨。
“平陵侯与其二公子皆有忠君报国之心,如今西北边境又突受袭击,镇守西北的平山将军在此次袭击中身受重伤,前线不可一日无将。圣上另一道旨意已经下达到兵部和吏部,两位将军暂时调任西北出征,即刻启程不得延误军情。杂家就不念圣旨了,两位将军还请快做准备。”
正堂内的平陵侯迅速接下旨意。“敢问公公,圣上可想出前线暂时的安排,即便我与犬子此刻赶往,也是需要十日的。”
“回平陵侯,快报传来的时候说是平山将军的副将先暂守军中,以守为攻以拉长战线,以免那些蛮人搞得民不聊生,圣上已经默许了这个安排,此时不出意外的话,大军应该驻扎在泉城十里地外。信中隐晦提到军中恐有变动,所以将军要小心了。外有蛮人入侵,内有奸佞。杂家这里还有圣上私谕一封,请将军在启程后再看。”
“多谢公公告知,那东南军中的事务?”
“平陵侯教导有方,圣上留任了高大公子。”
“多谢公公了,我和犬子二人即刻就赶赴军中。”
朝堂制衡中,平陵候高德尔与平山将军马清是两位主要的武将,平陵候主要镇守东南边境战线,而马清领兵马家军主要镇守西北战线。平陵候此次北调,对于朝堂的制衡有所打破,西北与东南两边是完全不同的气候地形,平陵候与其二子此次出征,必定会遇到许多问题,内忧外患都可能成为战场上致命的一击。
宣旨的公公领了圣谕,又私下嘱咐了高德尔夫妇,临走时高夫人又感谢了几袋碎银,公公拿着打赏正准备走,余光瞥见了沈星野,当下心里有些犯嘀咕,但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离开了平陵候府。
西北军中局势如果处理不好,高德尔和高文泽能不能回来还要另说,恐怕朝中局势已经开始变动。高德尔在动身后打开了皇上给的信。信中所言,赋予高德尔掌握西北军中一切调度权利,且允许高德尔在军中发生变动时先斩后奏。
“朝堂武将本三方制衡,现下沈将军的北疆稳定多年便如此出手,这封密信如此这般,西北军中定出现了大变动,平静了多年的朝堂和权争已经要开始了。如今皇子中局势还没太分明,中立臣家将以候府和亲家檀侍郎为表了。圣上下一步便是分派了。”高德尔将密信递给自家二儿子。
高文松展信不言,红枣马上披甲少年回望城中,他不知道他这一走多久回城,她……会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