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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蟾蜍抬轿 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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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簌簌落雪,通过墓室穹顶破损之处,落在下方一排排停放在黑水里的银棺之上。
一绝色女子躺在棺材盖上,任由一席红裙垂入水里。
她举起白皙细长而又陌生的手指仔细观摩,感受着落雪停留在指尖又被缓慢消融的奇异。
这是在无间炼狱那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没法感受的存在。
但想着被炼狱老大一脚踹下来前的情景,沈朝月忽地收紧手指,攥成拳头。
她本是无间炼狱里一只失忆鸟妖,却被众神强迫拿了个救赎剧本。
夺舍到了一个修炼是废柴,脑子还不太灵光的名叫沈朝月的人类修仙者身上。
什么档次,也敢跟她用同一个名字。
还没等她做好思想斗争,变故就先袭来。
墓室的银棺开始剧烈的摇晃,黑沉如墨的水面泛起巨浪。
墓室里的所有银饰混着某种吟唱声有节奏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水浪扑来,没防备的沈朝月成功给掀进水里,灌进嘴里的水又腥又咸,不知道有没泡过棺材里的尸体。
幽暗的水底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游行,猛地撞向落水的沈朝月。
霎时她后背就被类似鳞片的东西刮得血肉模糊。
那黑影又一次潜入水底,伺机向她袭来。
“躲开!”
头顶穹顶传来一身低喝,接着一把飞剑就擦着她的面颊,刺入下方想偷袭的水怪身上。
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年如流星划下,沈朝月抬头,一张惊才绝艳的脸闯入她的眼里。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沈朝月大脑一片空白。
看着少年的背影,就像是在与宿命对望。
人是偏偏少年郎,剑也是把新剑,只用了一招,就将那怪物对半斩杀。
他背对着沈朝月,利落甩掉剑上的污血,手腕翻转,那具怪物的尸体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楚师兄,下面是沈师妹吗?”
墓室上方的破洞探出几个着装一致的人头,都好奇向里张望。
楚暮生淡漠地应了一声,向着沈朝月走来。
默声脱下外衣,蒙头盖住沈朝月,俯身将她抱起,藤身一跃离开墓室。
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
上方一众师兄弟很快将两人围住,一边检查沈朝月他们有没有受伤,一边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是哪个蠢货说可以行使美人计引蛇出洞的,欺负我沈师妹没有思想不会拒绝。”
“我也说过嘛,这个方法行不通的,还好沈师妹没有事,要是今天她因为咱们任务出什么问题,我那师叔还不把我们皮剐了。”
沈朝月暗中吐舌,这些修仙正派,怎么办起事来还不如她们炼狱里的那群臭鱼烂虾靠谱。
楚暮生不可察觉地避开他们想要触碰沈朝月的动作,朗声提醒:
“此地是古时羽人叛逆战败后的埋身之所,多生妖魔,不是什么闲聊的地方,大家还是先下山吧。”
一众人也知道今天犯了错,低声应是,跟着楚暮生向山下村庄行去。
沈朝月被楚暮生抱在怀里,听着他们的谈话内容,她也终于知道现在在走的是什么剧情。
原来她们都是棠阳山上的第子,此次下山是为了解决青川县幼女失踪案。
本来是要等他们的师兄楚暮生来再安排事宜的,但一群人都想要做把英雄,出了个馊主意,害沈朝月差点丧命在此。
这些弟子都是第一次下山接活,根本没有什么经验,听了几个同门师兄的英勇经历,就敢模仿着去斩杀妖魔。
可是出了事法力又低微,被骗到山里转了几天几夜,最后只知道围抱在一起哭鼻子。
若不是楚暮生来得及时,这群人早晚都要交代在这青川县。
当晚一行人就睡在村庄的农户家里。
只是沈朝月给她鸟毛全拔了也无法想明白,她怎么会和楚暮生住一个屋呢!
屋子里,楚暮生熟练地褪去沈朝月的外衣,柔和的烛光融掉了楚暮生眉目间留有的几分孤冷,那双眼里一片清明,没有半分他想。
清理完她背上的血污后,楚暮生将一碗绿呼呼的东西敷在她的伤口处。
温热的指尖触上沈朝月的皮肤,因常年练剑留有的薄茧刮得人微痒。
沈朝月没忍住歪了歪身子。
“怎么了,疼?知道疼就不要跟着他们瞎闹!”
不等她回答,楚暮生就强硬地搬正她的身体,手下的动作都不由地重了几分。
然后又好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放缓了手里的动作,轻轻给她吹吹,包扎好伤口后就收拾东西出去了。
沈朝月摸摸后背包扎好的伤口,心想这个楚师兄与原沈朝月关系很不一般呀。
特别是带着一身水汽回来的楚暮生自然地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像对猫猫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哄着她睡觉。
听着耳边清浅的呼吸声,闻着那股独特的冷香,沈朝月没忍住开口问:
“哪个楚师兄,我尿急,你知道茅厕在哪里吗?”
夜深人静,沈朝月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耳边楚暮生清浅的呼吸声顿然停止。
‘砰’的一声响后,沈朝月被一脚踹出了屋子,一口热血就吐在雪地里。
楚暮生冷硬着脸缓步从屋子里走出,拔出那把才护她安全的利剑,剑尖抵在沈朝月的心口,随时都准备刺入下方的心脏。
“不想死就告诉我你是谁!”
“楚师兄此话怎讲?”
看着眼前为她一句话突然发难的楚暮生,沈朝月都懵了。
“沈师妹因天生残缺,从小口不能言。”
“你又是那里的精怪,幻化成沈师妹有什么目的?”
沈朝月想要回答,一口睲甜又涌上来喉间,又一口血咳在地上,仔细想想还不如晕倒装死。
她总不可能就说,她是一只被迫附身在他原沈师妹身上,众神口里的曾经骗过他婚的反派魔头吧。
只是她好像低估了楚暮生对他师妹的在意。
当晚他就传信给了他的师傅,也就是沈朝月的父亲。
本想让她父亲沈进来分辨一下真假,谁知道他一见神志清明的沈朝月,当着一众弟子还面色如常,等众人散去后立马热切地牵过她手,向她问到:
“阿月,你还记得爹爹吗?”
沈朝月虽然是只失忆鸟妖,但看过的话本可多了,一般情况不应该是大喊‘妖孽!你还不滚出我女儿身体’吗,这怎么一点都不戒备的?
她面露疑惑地摇摇头,犹犹豫豫地回抱住沈进,只能即兴发挥:
“女儿虽然对爹爹没有印象,但是一见到爹爹,就感觉莫名的熟悉,就想要靠近。”
沈进听到沈朝月的话,将她也圈进怀里,给她说了她的过往。
原来原生的沈朝月生来魂魄残缺,虽未死去,但也和行尸走肉没有区别。
曾经有人给她算过命,她长到十七岁时魂魄将会归来,如果没有,就只能一直当个傀儡一样活着。
如今她这个鸟妖的进入,反而顺理成章地成沈朝月的补全残魂后的样子。
沈进握着沈朝月的手,一边哭一边讲述这些年来他的辛酸。
什么为她闯过关趟过江,斩过妖魔斗过流氓……
沈朝月虽然不住点头做出心疼状,但心里不由得吐槽,什么心智不全根本不是天生缺陷,应该是遗传。
……
她们来了青川县三天,案件也一直没有新的进展,每天幼女失踪的记录都在不断地刷新。
将棠阳的弟子急得抓耳挠腮,天天看着失踪名册直叹气。
夜里楚暮生回来时就组织所有人开了个会。
楚暮生对众人提议:
“我们的人员分为两批,功法学习较好的跟我到青川县外去寻找线索,剩下留在县内巡查。”
“且每天都在青川县里巡卫的人,烦请见着单独外出的女子都尽量在暗中护送一程。”
棠阳的弟子对此都没有异议,沈朝月理所当然被分到县内巡查。
就在沈朝月护送一个上街买菜的女子买菜回家的途中,被一个从巷子里闪出的黑影一掌劈在脖颈,昏死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被吊在半空中了。
好在那妖怪也并不想伤人,只是抓住她的后领,飞了几个山头,就在一座破落的山神庙前落下。
“朝月妹妹,人界是不是特好玩,大哥没有坑你吧?”
一只身穿玄铁盔甲的黑粗大汉一脸期待地看向沈朝月,还卖萌似的眨巴眨巴那对黑乎乎的熊眼。
原来抓走她的是无间炼狱的老大黑熊精白守诺,这厮也不知道犯的是什么罪,比她还早几百年进牢里。
沈朝月看清是他,反手就一巴掌给他拍到树上,再一脚踹进庙里,在骑在他头上给了砰砰几拳。
当初要不是他这个屌毛一脚直接给她踹进了这救赎剧本了,她哪里会到这里受这种折磨。
半个时辰后,沈朝月也打累了,顺手捞了一个山神庙里的贡品,又再分了白守诺一个。
两牢友抢了那山神吃食,还大大咧咧坐在他供案上,慢慢吃着。
沈朝月推推白守诺那跟土墙一样坚厚的肩膀,不耐烦地问到:
“直接说吧什么事?”
白守诺拍掉贡品沾染上的香灰,咬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
“那个那天踹得急了,忘了给你开启剧本了。”
沈朝月咬咬牙,拳头攥得紧紧的,深呼吸几下,克制住想打他的冲动。
白守诺看了沈朝月的脸色,装被吓到地往后坐坐。
接着又赔笑着一屁股挪离沈朝月更近一点,手搭到她的肩上对她进行猛男撒娇:
“哎呀妹妹,我错了错了,我熬了这么多年都没见一个能离开炼狱的,听他们神界要点你出去就太激动了直接踹了,我现在就给你开剧本。”
沈朝月白了他一眼,扒拉下他的手,掏出怀里的剧本递给他。
片刻后,剧本在白守诺一顿操作下,慢慢浮现文字。
沈朝月翻开了看看,也只有前面几页有字。
无非就是一些跟沈朝月有关的人物介绍,还有世界背景,都是些没用的内容。
同时她的脑子里还听到了一个毫无情感,无法分便男女的声音在读剧本内容。
直到读最后一行红字,才听到一点有关她的内容。
【总任务:成为楚暮生情劫,以死来助力他看破红尘,渡他飞升。
功德任务(此任务只对罪孽深重的剧本拥有者开启):解救青川县失踪幼女。
奖励:获得弓箭玄月,功德点加50,积累到一定点数可以兑换相应的奖品。
(同时沈朝月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货柜,上面没有兵器,丹药等常规物品,有的是剧情推动器,大力丸,复活甲等奇怪的东西。)
惩罚:若剧本拥有者未救赎成功,或刻意不按照剧本分发任务走,我将有权对您进行抹杀,身死魂散。】
等着脑海里的声音消失,沈朝月拿着剧本直摇头。
这不愧是能成神的,不仅要马儿跑,还要马儿自己产草,马儿跑慢跑偏了还要直接杀了。
且她渡完楚暮生复活自己的话,需要花300点功德兑换复活甲,可是一个任务才发50点功德。
这不纯资本压榨嘛!
斜阳坠下,白日已然走尽。
白守诺拍拍一手的饼渣子,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笑着对生无可恋的沈朝月说:
“哎呀,时间不早了,该回去给牢里剩下的兄弟们放饭了,大哥就先回去了。”
沈朝月烦躁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别叨叨。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折返回来。
“朝月妹妹啊,你白哥我多说一嘴哈,曾经的你满身血污入我无间炼狱之时,可是很希望能再见一面楚暮生的呢。”
“是这样的吗?”
沈朝月喃喃低语,眼前闪现一些模糊的片段,突然脑子就像万虫啃咬一样,疼得她跪倒在地。
白守诺忙给她灌了一碗过期孟婆水,他们这些炼狱里的妖魔,都靠这东西止疼,便宜大腕还好用。
灌完又伸手在沈朝月眉心轻轻一点,轻声在她耳边说要送她一程。
沈朝月眼前的场景就飞快地转动。
停止时她一个失重,就径直砸进了下方的送亲队伍的轿子里。
深山茂林里的接亲队伍,用脚想就知道绝对有问题。
沈朝月掀开轿帘的一角,就给眼前的东西下了一跳,不是因为害怕只是因为被丑得犯恶心。
那抬轿的根本不是什么正常轿夫,全是一群学着人站立,披着人衣的蟾蜍。
前方带路的是个肥鸡婆子,领着几只硕大无比的老鼠提灯为后方照明。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在一座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就听见那肥婆子满脸堆笑地跪在门前,虔诚地磕了几个头,尖声喊到:
“新娘已经来了,还请山神大人开门放我等进去,为这对新婚燕尔举行婚事。”
肥婆子的话音刚落,山神庙破败的大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诡异地传来宾客和乐器声音,几匹红绸携带着红色花雨从里面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