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冬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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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
江橘挎着包出现在教室里，见到时闻，心中的烦闷一散而去。
江橘上前，嬉皮笑脸道“时闻~”
“时闻你今天来得挺早啊。”江橘理了理书桌，开始没话找话说。
“周末过得怎么样？”江橘笑嘻嘻地问道。
“一般。”时闻答道。
“那你觉得我过得怎么样？”江橘一副吊儿郎当，笑着问道。
时闻看了他一眼，答道“一般。”
“确实一般。”江橘点点头，边说边拿出了课本。
“你不开心。”时闻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没有啊，我哪里不开心啊。”江橘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时闻抿了抿嘴，又看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接下来几天，江橘照常给他讲题，该开的玩笑也一个不少。
到了周五，江橘收到一条桑枝发来的短信。
“小橘，抱歉，妈妈周末要出差，桌上有两百块，你拿着买吃的，好吗？”
收到这条短信时，江橘的心情又似乎变得些许糟糕，但他又马上振作起来，强颜欢笑地回复“好的。”
桑枝最近都很忙，上次吃夜宵的时候就不时地看着手机回复信息，大概是年末了，业务太多，忙起来就抽不开身。
江橘收了手机，拿了本练习册，又拿了支笔，准备开始做题。
突然，一旁传来一句熟悉的话。
“江橘，你不开心。”
显然，这句话跟上次的一样，不带疑问，只是一句陈述。
江橘心中虽然一惊，但依旧面不改色，转着笔，嘴角带笑，转过头问“那你说说，我哪里不开心？”
“这个星期，还有上周周五。”时闻看着书本，一字一句地回答。
本来以为时闻只是在乱说，听到上周周五这个时间，江橘心提了起来，漏了半拍，他怎么知道？！
江橘手上的笔停下来，改为按压，发出声响。
他移开目光，看向练习册，翻了翻页，强装镇定，一脸笑道“你胡说八道吧，我怎么会不开心啊！你看我咧着大嘴像不开心的样子吗，我现在心情开心得很。”
时闻看了他一眼，像上次一样并未回答。
“周末有空吗？”
江橘脸上的假笑慢慢变为错愕，手指也微微一凝。为什么一脸错愕，因为，这句话，是从那个不善言辞，沉默寡言的时闻的口中说出来的！！！！
“你......你想干嘛......”江橘看着时闻，结巴道。
时闻头也不抬，淡淡地说了两个字。
“看海。”
“哈？”江橘理了理思绪，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开口道“你在约我吗？”
“嗯。”
随着对方的承认，江橘的脑中炸了又炸，看海？！大冬天的看海？！约的还是我，为什么是我？主要问题是时闻约我！他约我！破天荒诶！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木板冰块脸，整天跟个小哑巴一样居然会约我，肯定是被我的魅力所俘获，哈哈哈哈！
想到这，江橘吃吃地笑着。
时闻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表情似乎在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次日，江橘兴奋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哼着歌洗漱，收拾好自己，精心选了一件橘黄色的卫衣，搭配黑色裤子，看着镜子前帅气十足的自己，满意地点点，然后拿着钥匙喜笑颜开地出门了。
他坐上公交车，这次他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却没戴耳机，任风吹脸庞，脸上笑意不减。
“下一站，白树林站......”播报声起，江橘站了起来，靠在门边。
还有两站，就到了，就能见到时闻了。
“白树林到了，请各位乘客从后门下车，刚上车的乘客请往里走......下一站，南城第一中学......”
时闻住在南城东边城郊区，而南城第一中学在西边，两边跨度很大，距离很远，一趟路程耗时长，所以时闻一般周末不回家，直接住校，有长假的时候才回去一趟。
江橘听到播报，抓扶杆的手紧了紧，看着门外熟悉的景色，心不由得加速跳动。
江橘突然觉得时间变得极度漫长，第一个红灯90秒，第二个红灯80秒......
不知道过了多久，播报声终于响起“前方即将到站，南城第一中学，要下车的乘客请做好下车准备，从后门下车......”
到了！
车子缓缓停下，播报声再度响起“南城第一中学到了......”
“呲”的一声，江橘盯着车门，在开启的那一刻，冲了出去。
远远望去，第一中学的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近了，又近了......
江橘跑了过去，喘出的气在空中形成白雾，他在奔向他。
“你就穿这样？”时闻看着只穿了一件单薄卫衣的江橘道。
江橘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橘色卫衣，又看了眼时闻穿着的大白棉袄，摸了摸鼻子说道“不好看吗？”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时闻开口道。
“知道啊，海边啊。”江橘不明所以，答道。
时闻瞥了他一眼后，移开目光，无言，绕开他往学校里走去。
江橘看着他又一语不发地走了，忙在后边拽住他的衣物“时闻，你又要丢下我。”
“没有，我回去拿点东西。”时闻道。
“拿什么，你忘拿什么东西了吗？”话落，江橘拉住他，就想跟着一同进校。
“你站在这，等我就可以了。”时闻看着他，拨开了他的手，说道。
江橘见手被拨开，心中一惊，又伸手抓住面前人的手腕，神色惊恐道“你不会，是要毁约吧！”
“......不会。”时闻道。
“真的？你不要骗我，我最容易上当受骗了，如果你不来，我就在这等，等到今天天黑，等到明天天亮，等到你来为止。”江橘紧紧抓住他的手腕，认真道。
“我不骗你，你放心。”
......
过了一会，见时闻还没有动作，江橘开口问道“你咋还没走？莫非你想起你东西是拿好了的？”
时闻盯着他，满脸无语地道“放，手。”
手？江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手还在紧紧地禁锢着对方。
江橘嘿嘿一笑，迅速放开了手，再次看向时闻的手腕时，赫然出现了一个显眼的红圈。
江橘扶额，歪着头，心道，完了，太用力了，把人手都捏红了，太造孽了......
时闻重获自由后，立马抬脚往前走去，不一会，人影渐渐消失在江橘眼前。
江橘站在校门口，一会负手踢着脚边莫虚无的石子，一会蹲在一棵树下观看蚂蚁搬食，一会拿起一片叶子，比作飞镖，往大树扔去。
江橘等了许久，侧头看向大门，仍然未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时闻这个小哑巴，不会真的丢下我了吧。”
江橘蹲下拿了片树叶，引了一只蚂蚁，嘀咕道“小蚂蚁，你说说看，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啊？怎么拿个东西这么久，是不是故意摆脱我的，是不是后悔跟我出去玩。”
蚂蚁爬上树叶后似乎迷失了方向，四处乱走试探，江橘伸出手指，一边堵住他的路，一边继续说道“来来来，你别跑，你说说看，他骗我在这等他，是不是坑我呢！你说话呀，小蚂蚁。”
蚂蚁：......你清高，你了不起，你拿我当你无聊时的玩具。
“它要真的会说话，你不瘆得慌？”
突然，江橘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他迅速扔了树叶，站起身拍了拍手，转过身朝时闻哭唧唧说道“时闻，你干嘛去了，你好慢啊。”
“不过十五分钟，哪里慢了。”时闻反驳，随后递过手中的黑色大衣，道“海边冷，这个给你。”
江橘拿过大衣，立即披在身上，笑道“你专门给我拿的吗？”
“顺手。”时闻说后，往地铁一号线口走去。
“我不信。”话落，江橘屁颠颠地跟上去。
“不信算了。”
“那你说，你回去拿什么！”
“嘿嘿，说不出来是吧，你就是为我拿的。”
江橘笑嘻嘻地往时闻旁边凑去，调侃道。
“......”
如果时闻现在手里有一盒针线，他真的想把身旁人的嘴缝起来。
南城是沿海城市，占地辽阔，中间隔了一片海域，两边分为岛内和岛外，海域往北为岛内，海域往南为岛外，岛内多为市区活动中心，岛外却又有许多旅游景点，有的地方出门走几步便是海边。而南城中学处于岛内，要想看海只能去往岛外，附近有且只有这一条地铁能较为快捷到达。
二人刷完地铁卡，恰好地铁到站，上车找了空排坐，靠坐在了一起。
地铁外漆黑一片，虽然今天是周六，但或许是时间太早，没多少人需要通勤或出来岛外游玩，车厢内的人也都自顾自玩着手机，一片寂静。
江橘正无聊想转头与时闻说话，却发现他正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一般。
不多时，地铁车厢似乎冲破了黑暗，缓缓露出光明，江橘看着窗外景色，从一开始的漆黑一片的残影，慢慢变成了一整块湛蓝的天空。
往门看去，外面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海水，群鸟绕着海面展翅高飞。
是海！车厢内有的人惊叹不已，纷纷拿起手机记录美好时刻，有的人见怪不怪，坐在原处只望了眼嘈杂的人群，随后依旧低头玩弄手机。
地铁还在快速前行，一望无际的海，让人感觉置身在海上航行一般。
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二人身上，饶是一番美景，猝不及防的美，永远最难能可贵。
江橘惊叹美景时，侧过头，思考片刻，抬了抬手，为一旁的时闻遮挡了刺眼的阳光。
地铁到站时，时闻也醒了。
二人又继续换乘，来到海边。
他们缓缓踱步在沙滩上，吹着一阵冰冷刺骨的海风，随地找了个石排，坐了下来。
乌发在冷风下肆意飞舞，江橘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瑟瑟发抖，往手中哈气搓手道“时闻，没想到你竟然喜欢冬天跑来看海，大家不都是夏天才来海边的吗。”
“冬天不比夏天，夏天太过热闹，而冬天不一样，没有什么人来，较为清净。”时闻好似不怕冷，直着腰板坐在那道。
江橘看了眼四周，点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确实，没有什么人。毕竟这么冷，应该都在家里盖棉被晒太阳吧。”
“还有一个原因，我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来这里吹海风。”时闻目光看向大海，嘴巴轻启，说道“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海风可以吹散一时的烦恼，冷风可以吹醒混沌的思绪。”
江橘低着头，手指不停掰着，知道了此行的目的，低声笑道“所以你带我来，是来解闷的吗？可我......”
“可你很开心，根本没有烦恼对吗？”时闻接过他的话“江橘，你虽然每天都在笑，但是不代表你不会有烦恼，别人看不出，不代表我会看不出。”
原来，根本瞒不住的，自以为很完美的伪装，在别人看来却是十分拙劣的演技。江橘止了笑，手指不时抠着倒刺，心中却是十分沉重，喉咙也一阵刺痛，发不出任何言语。
“我曾经也如同溺水一般，窒息痛苦，也想过自我了结，从这，跳下，一了百了。但，夏天人太多，冬天水太冷，所以我始终没用勇气踏入海里，沉入海底。”时闻苦笑道。
而后他又继续说道“江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是你一直压抑在心里，只会变成一根刺，越刺越深，你越逃避，它越是你的弱点。如若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希望你是真的开心，不是假装的。”
江橘绷着嘴，一语不发，阵阵海风刺骨而来，海水沙沙而起，海鸥声声入耳。
过了许久，江橘张了张嘴，手指按压掌心，眼里漫出无边的落寞，说道“我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我总觉得没有人会有时间和精力来倾听我的故事。”
江橘顿了顿，说道“时闻，可能我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吧，我很害怕与别人不同，也根本没有勇气去面对任何不在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情，我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和伴随着一些不好的言论。”
话落，江橘笑了笑自嘲道“你说我这样是不是很矫情，很懦弱无能啊。”
时闻侧着头，看着他说道“人都会忧愁善感，也会不希望自己得到别人背后的闲话，况且遇到无法解决的事，眼不见为净不失为一个方法，但有些事早晚都要面对的。”
江橘深吸一口气，目光从手指移向海边说道“是啊，早晚都要面对的。”
“如果你真的需要一个倾听者，我一直在。”
“时闻啊，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海呢？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你说过的。”
“说过什么？”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江橘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时闻，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呢？”
时闻定定地看着他，随后移开目光，淡声说道“同上。”
江橘低头笑着，说道“好吧。”
“时闻。”
“什么？”
“我，饿了。”
......
话落，二人持续了一分钟的寂静。
“你早上没吃饭吗？”时闻一脸疑惑地看着江橘。
江橘被看得烧红了脸，轻咳一声“忘了。”
时闻一脸鄙夷道“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忘在家。”
江橘挠挠脸，不正经地说道“那不行，忘在家还怎么来见你，还怎么让你给我排忧解难。”
......
时闻站起身，拍了两下屁股的灰尘，随后伸出手拉起一旁的江橘“想吃什么？”
江橘借力起了身，也跟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道“我想吃口热的，热乎的！”
“走吧。”时闻见江橘整理好，抬脚欲走。
江橘看着时闻的背影喊道“时闻，谢谢你带我来看海。”随后又吸了吸鼻涕，看着转过头来的时闻说道“不过这风，真的很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冬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