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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31-35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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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站
这个也是软件上电话打到的男的。
我发现我能清晰的,带有个人偏见的,对于使用这些软件的人和现实生活认识的人区分开来,虽然这上面也有在十几个里出一个我觉得好像是个正常人,后来在软件上偶尔还会聊几句。百分之九十五都是,只点开那个随机的电话,然后聊一次,然后从此再也不回那个人在那个软件上的消息。
说不出来可能会被骂,但我确实,也看不起需要用这个软件的时刻的我。说回今天沟通到的:
他有猫!
一开电话就听见他的猫在叫,然后我说我也有猫,然后我们单纯地聊猫聊了二十分钟,从疫苗聊到给猫买的鸡胸肉干的价钱,真是意外的体验。忽然有点明白那些生了小孩的妈妈可以凑在一起聊娃。
他:我的猫很聪明,一打响指就会过来。
他:我发现我的猫有个很神奇的技能,它会跳起来抓蚊子,一抓一个准。
我:我的小猫也会!
诶,这大概就是养猫人吧。
最后居然发现他是开宠物店的,他说可以拿供货商的进价给我拿(卖)猫零食,我说你也太努力了噻,这都下班了还在发展客户呢。
对了,听他说了,做这行能挣的时候一个月能挣四五万,亏的时候,一个月会亏个几千。
第三十二站
她是女生,她如果不是女生那我一定是个男的。
一接电话我说,你是女生呀,她说不是,我是男生。我说真的吗,你的声音真的非常女生啊。
她说你等着,我给你看身份证。
而后我们零零散散地聊了一些东西,她说她姐姐喜欢打游戏,她给那个游戏的角色试着配过音。然后那个游戏我也有打,所以我们现在又聊了两句游戏的内容,讲了我很菜,她说她刚开始玩也很菜。我吐槽说我不太想玩了,真的有点玩不下去了,一个剧情线那么长,她说是啊,动辄就是这个人物那个人物的。
说到这,我真的很想建议那个游戏的策划,收手吧,你一个主线任务的剧情线真的做太长了,真的没耐心打下去,动不动就要和几个人对话还要分支出现什么小剧情,真的很累。
我离弃游不远了。
本质上可能今天我状态不太好,不知道是因为节食没吃晚餐头晕,还是论文写得我实在是爱吐,聊了十多分钟就,后面她说什么其实我有点没太能听进去,我就跟她说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事得先挂。挂了以后点开那个聊天框,看见她给我发的身份证:
哈哈,是奥特曼的身份证呢。
第三十三站
北京本地人。
还是海淀的拆二代。
我很羡慕,他过上了我梦中因为不愁房租水电吃穿,去做什么行业去做什么职业去干什么都只是因为自己喜欢自己想干罢了。
他大专是学设计的,觉得太卷了,然后去了墓地做入殓师。他说北京的公司都歧视北京本地人,不愿意招北京本地人,他上次去就是那个hr直接和他说公司不要北京本地人,他问我知道为什么吗。
当然知道,因为本地人不用按月交房租水电,你们不会为了那点工资委曲求全,公司是掌控不住你们的。
他说对,因为控制不了我们。他讲自己的同学好多都是这样,拿一点基础工资就够了,剩下的,想都别想压榨他们。
真好,真羡慕。
真他妈的羡慕。
尤其在我今晚被学业和工作双重折磨了之后,我只说得出羡慕。
他说自己是接运遗体的,那时候是二百一天(实习),白天要上白班,晚上要去接尸体。
我:你会害怕,就是尸体吗?
他:你知道我们能在我们那看见的,下葬地都是自然死亡的。老死的这样的,如果是非正常死的,病死的,都送到法医那里去了。哦但我见过车祸的。
我:......应该蛮血肉模糊吧?
他:你知道面口袋吗?
我:什么?
他:面口袋,装面的口袋。松松垮垮的,整个……
别说了,代入家属的角度我会很难受,站在自己的角度我很害怕,对不起。
他说觉得那个行业是一眼能看到头的,没什么前途,我说那其实所有稳定的不卷的行业都是这样的,一眼看得到头。
他现在又在做旅游业,喜欢自由,前两天刚从青海回来,过两天打算去银川。他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虽然一个月才挣七八千。
能说我现在两个月都挣不到七八千吗。
我对他在墓地那里的工作经验比较好奇,又聊回了那里。
我说我很害怕,虽然我知道终有一天家里的长辈是要离开的,从理智上和感性上去接受这件事情是完全不一样的。理智上你能明白,就是人有一天终于是要走的。但是感情上,你觉得就是将来如果有一天你再想起这个人你会知道你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个感受是非常难受的。
他说他明白,但他实在是看得太多,他麻木了。
他还觉得,人花个几十万买块墓很蠢。
我很害怕有一天家里人离开我,我和他说到了今年家里人按照还在世的外公的意思去给他选了墓,说到妈妈说外公很满意那块地觉得很开心,实在是没忍住掉下眼泪。
那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东西,我害怕外公外婆离开,更害怕将来有一天我要独自面对爸爸妈妈的离开。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去做了很多检查,检查结果没出来前我和朋友说我好害怕,她说她懂,她从小也会想这些。检查结果出来以后,我和她说好消息妈妈没事,坏消息她出现这些症状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变老。
要不就让时间留在这一年吧,我不想长大了,不想爸爸妈妈变老。我想起妈妈和我说,我很小的时候见过她的外公,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我不想将来有一天,我的孩子也一点都不记得他/她见过我的外公外婆。
遗忘,是死亡这件事里最让人难过的事。
大抵是北京这个地方对于没什么钱人家的小孩来说实在是太压抑了,也可能是我最近过得实在是不顺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大段眼泪大段眼泪地往下掉。
他说,理解。
谢谢这个陌生人,虽然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见面,更有可能这通电话挂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联系,但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听我哭了三分钟的陌生人,很感谢你。
今天真的很疲倦。
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被罚做编剧赎罪。
第三十四站
他是我今天在创投上认识的导演,嗯,应该算是我父母的长辈那一挂的年纪了。
很巧,因为中午放饭那会儿,他问我是哪个项目的编剧,我们就顺带聊了几句。今天创投我把自己的姿态摆得很低,试图勾起大家对小辈说是教育之心也好,说是单纯的热心也好,总归我想从前辈这里得到一些行业的经验,所以今天零零散散听了很多人的建议,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
这个导演拿过央视的大奖,早年他是做广告的,拍了20年的广告,最后一个广告女主角是全智贤,后来就觉得自己在这个行业里,玩够了,转行出来做了电影导演。
我回家的时候有翻了一下他的朋友圈,似乎这几年还没有上映的电影作品。
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是我在这个行业里听过无数次的,但又非常真理的一句话:只要有一个爆红的作品和你有关系,那么你在这个行业里永远都会有饭吃。
问题是没饭吃的时候怎么办呢?我真的找不到工作。虽然我实习经历非常丰富,我也知道我毕业之后会去跟着某个编剧老师学习做学徒,从头开始可能,但是一个项目做三五年按阶段拿钱,还有可能黄了。但我得按月交房租水电啊,我还是需要一份能够按月给我工资的工作。
包括这个导演在内,今天听了非常多前辈们给我的建议,大家的意思都是:就是这样的,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新人就是很难吃到饭的,每个人毕业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我说我认识一些三大毕业的,现在的就业环境是他们都找不到工作。
于是我又听了一遍,就是这样的,这个行业就是这样的。
导演问我今天跟几家公司对接了,我说早上三四家吧,他说那不错啊。我说可是每一家公司给我的反馈都是,我写的这个剧本很难拍,狗和人是很难拍的,因为动物,他们需要我的剧本有一个导演,由导演来说服他们如何去解决这些问题,画面要如何呈现,他们才会考虑(投资)。
导演说那你下午的时候,别人再问导演在哪里,你就指指那边。
那边是他的座位。
当下我非常符合一个小辈的行为,给捧了场,我说哈哈好呀。但是我心里明白,不能这么说,人家只是跟你客套了一下。
我在这个行业里听过太多难听的话,也听了太多客套的话,原来长大以后,真的会成一副训练后的真诚样。
导演说之后有机会去他的工作室,和他的团队里的人见见,我倒是知道,这算不上太客套的话。这行就是这样嘛,说不定哪天哪个人就飞黄腾达了,所以创投上,大家彼此间都在疯狂加微信。
为的就是那一天,或许谁会记得你的恩情让你分一杯羹。
我并没有在嘴今天这个导演,我只是写一点我的偏见。
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合作吧,和今天加上了微信的诸位。有钱能使小陈推八百个磨。
第三十五站
他是创投的工作人员,或者说实习生。
知名985的博士,本硕博都不是一个专业的,文学社会学导演(忘了他博士读的什么了好像是导演又好像不是),他似乎都学过。
不得不说,这就是强者的人生吗。
在把大家送往活动场地的大巴上,他坐我后排,借了个充电宝给他,刚好就聊了一点。
得知了他毕业后大概要去哪个学校工作,又明又暗的车上,他的脸亮了一瞬又隐进了黑暗中,他说,去大学的话,没有人可以开掉你,只要走的不是合同制。
回想这一瞬,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触,原来已经能做到本硕博都在跨考,已经有能力做这样的事的人,也会考虑稳定。
后来我和她师妹恰巧也聊上了天,原来这一批志愿者几乎都是他的师妹师弟们,我说你们是因为报名参加了在这偶遇了,还是?
她说我们都是被他薅过来的。
我说你那个学长是有点东西在的,她笑了笑说,是有点东西在的。
那天晚上入围了的大家私下聚了餐,我正在吃饱放空的时刻忽然感受到了周围一派人都在看向我。
原来是他在和大家介绍我,他说来向大家介绍一下你自己啊,我说大家好,怎么怎么……后来我提前走了,走到下楼的拐角处大家都看不见我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在和大家聊我,我就站那偷听了一会。
他说:“我应该先介绍一下我自己,但是我觉得我的故事会比我的履历更有趣些所以我想先介绍我的故事。”
哦,他在复述那天创投我和评委说的话。
我下楼了。
做这个企划的意义,好像就是这些零碎的片刻,我知道绝大部分人和我都不会再有第二面,但文字会替我记得。
零星的片刻里我会记得他的师妹说,自己也会焦虑,会记得我们对面那个人以前是医生,做了六年的医生忽然觉得自己要做电影孑然一身转行来了。
也会记得那天晚上,雨夜,舞台下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国家来的评委和一个红裙女生在雨里起舞,朦朦胧胧里他们跳得好开心,相拥的那一瞬,我幻觉自己是不是在片场在拍电影。
想做电影的人,果然都带着些浪漫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