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城医院》松惟

22、第三十四天（上） 神灵啊，求

　　等他们醒来都是大中午了，在早上他们迷迷糊糊记得爬起来在护士姐姐面前吃了早餐和药。

　　夏默眯着眼揉着脑袋：“对我们早上吃了早餐也吃了药。”

　　“啧感觉出来了，我觉得我嘴里面一股子苦味。”秋致靠在墙上往嘴里面灌了大杯水。然后他走道窗户旁伸手就开了窗，冷风呼啸的吹进来，檫过秋致的微红的脸颊，灌进夏默的被窝里……

　　被冷风吹清醒的秋致，轻松转头就看见坐在床上斜眼瞥他的夏默，只的干笑着靠过去给夏默掖紧被子。

　　夏默故做生气的拍开秋致的手，下床离开。然后微微低头，笑出了声。秋致无奈的转过头看着他：“我就知道，你小子现在真的是。”后面的话没有在说出来，只是用手扶着额头笑着。

　　“恃宠而骄。”余温推门进来接话“这个我知道，怎么样知小少爷者，余姐姐也。”余温双手放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挑眉走到他们面前。

　　“恃宠而骄”着四个字一出来夏默和秋致两个人都愣住了，两个人又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奇怪的感觉在两个人中间疯狂生长。还是夏默飞速收回视线，他借口洗漱进了卫生间。

　　秋致看着这溜的飞快的背影，带点责怪的眼神看向余温余大主任。“我说余主任啊，你可真是了解我的余姐姐，你这样差点没把我吓死。”

　　面对秋致控诉的眼神，余温不太好意思的摸着鼻子小声嘟囔着：“我就是看你们俩氛围挺像的。”

　　秋致没有回话只是平静的盯着她，余温笑笑低下头附在他耳边轻声：“我就是故意的，没多久了。”

　　然后余温从口袋里面掏出个盒子放下就走了，剩下秋致落寞的坐在床上。

　　夏默来到洗漱台，开水狠狠的用冷水搓了拔脸，冰冷的水把脸颊上的燥热摧散。

　　他低着头看着水中倒映的自己，这张在来了这里四十多天中长了肉日渐红润的脸颊。恍惚之间好像看见了放学后慢慢在路边，蹲在的小桥下拿着石子垒房子磋磨时间。那时候他不敢回家，他怕回早了遇到他爸，也怕看见他妈看见他时流露出伤心无助又绝望的表情。

　　明明妈妈是知道的，可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的安哄骗自己。那时的他不敢回家也回不了家，他的家在外公外婆那但实在是太遥远了。他只好想念的一遍又一遍的拿水边的小石子垒着那边的家，他摆出了小小的屋子，也有在东躲西跑的鸡鸭，门口来的小狗好像又在摇尾巴。

　　他垒完推倒再准备垒一次时，看见小水坑里倒映的自己，瘦瘦小小灰头土脸的人。那时候的他想如果自己长的丑一点是不是那个人就不会那么对我了。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并没有什么用。

　　后来的每一天都是一样的，那座城市有小学初中高中，他离不开，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长开了，越来越惊艳的人往往护不住自己，可是可悲的是，他可以说的是所有人学生在时代最完美的人，如果除去满天纷飞的谣言的话。这种完美让他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危险。

　　夏默想过一了百了可是看见他妈看他绝望又带着希望的眼神，他泄气了。

　　他一直沉默到来医院的那一天，幸好这里有一群理解安慰他的人，他有时候在想，这里不是他们口中的地狱，这里是上帝遗失的天堂。

　　明明这里的人有很多很多“哲学家”，他们经历过人间苦楚，只是太痛苦了，就找到了这么一个清静的地方躲起来等有人能真正的找到他们听懂他们说话。

　　很幸运林夕就遇到了与她同根生的妹妹，林鳞能看出林夕眼里干净而纯粹的爱。

　　而他呢？

　　好像也遇到了，而且约定了要一起出去，要一起去西藏。

　　半天没有看见夏默出来的秋致直接走进去，看见夏默低着头一动不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夏默干嘛呢，怎么一动不动的。”

　　夏默猛的一惊，退后一大步抬头看着秋致：“害在想我们出去以后，要一起去西藏。”好吧其实秋致还只跟他约定了一起离开医院，还没有答应一起去西藏，但是夏默有信心秋致一定会答应。

　　下一秒秋致就乐了，他背撑着手靠在洗漱池上看着夏默，眼睛亮晶晶好像很期待一样：“好啊，我们一起西藏，我想去看布达拉宫，格桑花，啊！西藏还有一些什么啊？”

　　“我不知道，我们一起看看吧。”

　　“不要不要，你先跟我说嘛。”

　　那天的秋致知道夏默想以后有机会就一起去西藏看看，他真的很想去看看，想和夏默一起去看白雪皑皑的草地，去看普通弱小又惊艳的格桑花，然后穿上神秘异域的藏服，这些东西一年是做不到，就去第二年第三年……

　　他等不到了，他的身体这些年一点点在恶化，在医院只是延缓了恶化的速度，现在是最后的时间了，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坚韧的小孩，所以他相信那小孩可以走出去。他走不出去了，所以他想听那小孩讲述他眼里的西藏和未来。挺好的，这样他好像就看见了一样……

　　嘭……

　　秋致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夏默惊慌的跑出去拉床铃求救，即便今天是大年初一医生护士来的还是很快，快到夏默抱着秋致的头，准备捡地上的盒子时，医护人员就已经把秋致抬上了担架，好像早有准备一样。

　　夏默没有管那个盒子忙不颠的站起来小跑的跟着担架旁边，最后被他们用一道门隔绝，他就这么看着那群人离开的背影，好熟悉当时秋致看着他被人带走是不是也是这样，在开门呆呆的望着。

　　是不是也心是这么难受。

　　他脚步虚浮的走到自己的床上，看着对面乱哄哄的被子，好像那里还有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一瞬间夏默明白了秋致在骗他，秋致活不久了，他出不去了，他的身体让他没有未来了所以秋致从来没有准确的回应过一起出医院那扇大门的话。

　　可是秋致他明明说过他的身体在慢慢好转的，可是这一切事情都在说秋致活不久了。

　　他的脑子里面只有这件事情，浑浑噩噩站起来来到卫生间，跪在地上拿手在洗漱台与地面的夹缝里面摸索着那个从秋致身上掉下来，小小的盒子。

　　夏默摸到了那个盒子，极速的掏出来，然后好像浑身力气散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跪坐在地上，靠着洗漱台抬头喘着气。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默丧失方向感扶着墙慢慢向自己的床挪过去。

　　他只看见了那个被秋致挂在书包的晴天娃娃。

　　“神灵啊，你保佑他吧，不要让他死。你可以祈愿晴天是不是也可以保佑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