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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锋 办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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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没剩下多少人,大家零零散散地离开了。沈珺窝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不断回想今天看到的场景,和那个人。这和场景对他来说不是第一次见,但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好像在记忆中某处地方出现过一样。长时间的思考使他产生了难得的疲惫感,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沈哥,想什么呢,下班了还不走啊?”
邻桌同事坐在椅子上转了个圈,借着惯性漂到沈珺身旁,拍了拍他的肩。邻桌同事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孩子,来这里实习。沈珺从自己的想象中缓过神来,摇了摇头。
“走吧走吧,本来被抓来加班心里就不爽,快回去吧。我还等着回家陪我的游戏呢。”即使工作了一天男孩还充满着活力与激情,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抓起公交卡就往外冲。
跑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往里探一下头,“沈哥拜拜!”说完就以高中赶饭的速度奔向公交车站。
沈珺噗嗤一声笑了,年轻就是好啊,他心里想着。不对,自己也没老啊。沈珺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一边摇了摇头一边穿上外套,把相机锁好了之后出了门。
傍晚的天空很漂亮,淡淡的晚霞点缀着天空,给人一种不真实的美感。这里的生活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变得死气沉沉,反而在持续着它的运转。
果然一个人的生命是微不足惜的啊。沈珺盯着自己的手,脑子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下班的人们来来往往,周围嘈杂的交谈声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敲打着他的大脑。车流在路灯的照明下分叉而又交汇,和谐而又有序。看着是安居乐业其乐融融的完美社会,谁又会知道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呢。
“大哥哥你要花吗?”一只小手突然横在了沈珺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低头,看到一个带着蝴蝶结的小女孩。
她很漂亮,眼睛里流转着光,在晚霞的照映下更加熠熠生辉,胖嘟嘟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红晕——那是因为紧张而憋出来的红。他从小女孩手中抽出一只香槟玫瑰,像变戏法似的拿出钱,又从右侧口袋掏出一块薄荷糖一起放到了小女孩手里。
他轻轻地拍了拍小女孩的头,轻声询问道:“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爸爸妈妈呢?”小女孩指了指后面的花店,他心下了然,又拍了拍她蓬松的头发。小女孩对他表示了感谢,他对着小女孩温柔地笑了笑。
与小女孩交流完毕后,沈珺抬起头,准备继续向前走,却看到了一道黑影闪了过去。有人。他皱了皱眉毛。
那个人是做什么的?那个人的目标是谁?他拿着花的手捏的更紧了些,隐隐在掌心中有些冷汗。他哄着小女孩,将她送回了店里,并对花店老板表达了对这孩子的喜爱与赞美。老板兴高采烈地送他出去,同时也连连道谢。沈珺捏着那支花,快步走过花店的拐角,然后悄悄伸出头,却还看到那个黑影停留在那里。
花店?他到底要干什么?抢劫吗?沈珺脑子里瞬间爆发出无数个疑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渐晚,逐渐也有些看不清了,黑影好像已经离开了那里。他只得放弃,转身离开。
当季的天气十分变化多端,象征着好天气的晚霞也消失的无影无踪。过了几个小时,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街道上空无一人,乌云仿佛要压迫这座城市。站在盲点的黑影动了动,视线却从来没有离开过仍然开着灯的花店。花店老板亲了亲他视若珍宝的女儿,让女孩先出去等待自己收拾好就一起回家。女孩也是乖巧,点了点头,转身蹦蹦跳跳的离开了。
黑影消失了。
“砰砰砰,砰砰砰”
第二天一早,沈珺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还来不及洗漱换下睡衣,就匆匆地小跑过去开门。这不速之客正是那天他在现场看到的男人。
“您好,长宁市市局刑侦支队副支队许孛,现在您涉及一起案件,我们需要您走一趟。”沈珺抬头看着他,这个许孛比他高了将近半个头,即使是对视也需要用力地踮起脚。他手中举着自己的证件,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命令。
而此时,许孛也在打量着面前的人——他似乎刚睡醒,头发也是乱蓬蓬的,可即使是这样,许孛却仍然能发觉出他背上的肌肉紧绷着,这个样子不觉让他联想到一种动物,准确来说很像一只具有攻击性的猫。
“警察同志,你找错人了吧,我哪里都没去啊。”沈珺抬头看他,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解。“到局里我们会跟您解释的,先跟我们走一趟吧。”语气中还是没透露出任何感情。沈珺只得应了下来,便转身进屋洗漱。许孛表现出自己的良好的素质,撤到一旁,就站在那里等待沈珺。
坐在警车上,沈珺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自在,。他一直看着前方,盘算着到达的时间。“看你这样子,不是第一次坐警车?”车上没人说话,这氛围也怪尴尬的。
沈珺毫无生气地笑了笑,“确实不是”,说完这句又不做声了。看来还是个惯犯,许孛在心里默默念叨。沈珺回想起许孛证件上的名字,不由又发起了呆。
“孛,闪闪发光的彗星,啧。”眼前驾驶座这人确实在这个领域散发出自己的光芒,沈珺在恍惚间又想到自己过去的事,不自觉地打了个冷噤,心里暗生些羡慕与妒忌。
警车一路长鸣着奔向警局,最后在警局门口缓缓地停了下来。“下来吧。”许孛似乎想展示自己的绅士风度,替沈珺拉开了车门。沈珺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地点头表示致谢。两人快步进去警局,刚走进门口,沈珺看到昨日搭话的花店老板在招待处焦虑地踱步,他仿佛遭遇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不停地在原地无力地跺脚,双手在搓动着,一夜之间感觉都苍老了许多。
沈珺心里已有了几分想法,转头看向许孛,后者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正如您所见,花店老板的女儿在昨天晚上不见了。而监控显示您见过她,我们有必要向您询问有关情况。”说话的是上次要求他删除照片的那个小警察,他记得,叫王晔,许孛则站在他背后不说话。
“你们办案我能理解,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住址的?”沈珺是真有些疑惑,看向许孛似乎是想让他来回答这个问题。而那人向小警察挑了挑眉,意思是让他来回答。
“哦先生,我们跟随监控一路跟过去的,就找到您了。”小警察不耐烦的拍掉了许孛放在他肩上的手,而他的老大哥则气急败坏地揪他的耳朵。沈珺看不下去了,打断他们之间幼稚的互动:“我知道了,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的,只是在洗脱我的嫌疑之后希望有人能送我去上班——老实说,我快迟到了。”小警察点点头。沈珺走进了审讯室。
“姓名”
“沈珺”
“年龄”
“29岁”
站在审讯室外的许孛有些意外,他29岁了?看不出来呀,奔三十的一个人看起来还像一个大学生。不仅是他,在他身边的警察也有些惊讶。
“监控显示,昨天晚上18时左右您与花店老板的女儿有交流,以后您离开了。但是现在的情况您也知道,小姑娘失踪了。而您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陌生人,请您详细阐述一下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简单介绍之后,负责笔录的警察抬头看了看他。
沈珺稍稍向左偏了偏头,表情流露出一片的空白。其实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总会勾起一些不好的回忆。泣不成声的母亲,表情严肃的警察和脸色苍白的父亲。而那些回忆仿佛烙印,毫不留情地刻在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上。许孛看他好像陷入了痛苦之中,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一层冷汗,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眼神变得空洞而呆滞。他轻轻抬起了头,口中呢喃着:
“什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负责笔录的警察皱起了眉,坐在他身边的警察则继续盘问。
“请您如实回答,这事关一个小女孩的生命。您的话会成为我们寻找她的关键线索。”追问的警察语气中很明显地感受到了压迫与命令。沈珺用食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深深地提起了一口气,却又迟迟不呼出来。
许孛举起手示意自己要进去,路过桌子的时候顺手拿了一瓶水。他走进去,把那瓶水压在沈珺面前。沈珺抬头看看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反常了,伸手去把那瓶水拿过来,想借喝口水的机会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用颤抖的手,有点费力地拧开了瓶盖。许孛也并没有因为他奇怪的行为而去质问他,他静静地看着沈珺,仿佛想从他的动作中看出一丝端倪,探破他的内心。
沈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带着不明所以的眼神,悄悄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支队长。然后呼出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状态来应对此时的情况。
“其实我和小女孩也没有太多的交流,昨天我下班了以后在路上碰到这个小朋友,我觉得她很可爱所以和她说了几句话,得知她家是开花店的我就从她手上买了一支。就是这些,告别了小朋友之后我就回家了。”沈珺偏着头,把自己的回忆大致地描述了出来。对于那天晚上,他自己认为没有什么好说的。
询问的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发现他的神情没有丝毫不对劲,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再问下去也只是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在得到他一个个回答之后,两个警察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出审讯室,沈珺在他们转过身去的一刻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沈先生,你确定不再仔细想想吗。你看到的,你察觉到的,都会成为侦破此案的重要线索。”许孛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正一只脚跨出门的警察又顿住了,转身立正站在原地,几个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注视着沈珺。
沈珺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来的目光,有些心理不适。许孛对他的称呼已经从“您”变成了“你”,想必也是意识到了些什么。而此时的许孛若有所思地望着天花板,脑子里都是监控能提供给他们的线索。审讯室地时钟在嘀嗒作响,指针每一刻的转动都像猫爪一样挠动着在场人的心。突然,沈珺眨了眨眼,拍了一下自己的头:
“在我离开之前,我确实看到了一个黑影,虽然我看不清那是谁,但是我可以确定那个黑影不是冲我来的。”听到这段话,负责审讯他的两个警察连忙在桌前坐了下来,其中一个迅速地翻开记录本,开始飞快地工作运转。
“您大概在哪里看到他的?”
“大概是,花店对面西北方向的拐角处。那里可能,是个监控视线盲区吧。”沈珺如实回答,对面的警察也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真的没有看到其他的了,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他看起来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一直在强调自己工作要迟到了,并表现出十分着急的样子——但是许孛看得出来,绝对不是这样。
既然审讯已经结束了,也没必要让他继续留在这里了。“王晔,送沈先生去上班吧?沈先生,感谢您的配合,那既然已经结束了,便可以离开这里了。请您乘坐王警官的车,再次感谢您的配合。”这么官方的词从许孛口中说出来,又平添了几分肃气。沈珺对着他微微颔首,没有犹豫就走出了审讯室的门。他步伐略快,王晔还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他走到门口,却还看到花店老板一个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背部弯曲近乎于直角,脸深深地埋于双手之间。一夜之间,他的头发竟也白了许多,沧桑忧郁的乌云笼罩在他的周围。沈珺咽了口口水,走过去,把手轻轻放在他肩上以表安慰。老板忽地转头看向他,眼泪瞬时涌出。沈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就站在老板身后保持沉默。老板拉着沈珺的手,好像拉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哭的接不上气,泪水也一滴一滴地打在沈珺被攥紧地双手上,他分明感受到了来自人的生理泪水的温度,很烫。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警局门口,就像是两个丢失了躯壳的灵魂,在此刻只能依靠对方。
许孛在办公室里,穿过透明玻璃望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