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止川行》没命不想动

5、今宵不忍圆

　　今天是下雪的第一天。
　　早晨浈弥醒来，刚走出院门口就看见有一个人影躺在树下，身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她惊讶地走过去，低头查看此人。
　　满脸鲜血，十个手指都手指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扭曲着，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最关键的是脸上右眼处一个血淋淋的窟窿，正在止不住的流着鲜血。
　　浈弥越看那人身上的服饰越眼熟，虽然被鲜血浸透，但衣摆的对凤纹依旧清晰可见，跟浈弥身上的一模一样。
　　对凤纹。
　　浈弥看着那个衣摆，怔愣了下，随即直接冲到那人面前，慌忙跪在雪地上，也不顾那人满身的血迹就把那人抱进怀里，用袖子胡乱的擦那人脸上的血迹。
　　擦去血迹，那人的脸直直的印进浈弥的眼睛。浈弥惊恐的张大嘴巴，这是她人生中位数不多失态的时候。
　　浈弥想叫喊，嘴里发不出声音，她抬起沾染着血迹的手指，颤抖的向师傅放了传音。
　　然后她茫然地坐在地上，小声的开始喊:“声声，声声。”
　　得不到回应的浈弥终于想起自己该做什么，她徒劳的想将人背到背上，失败后只好原地坐下展开一个结界，在结界中紧紧的抱着声声。
　　怀瑜真人赶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他的大徒弟在雪地中紧紧的抱着一个血红的身影，而那道被鲜血染红的身影，是他的二徒弟。
　　他冲上前去，将两人都带进了小院。
　　初雪降临的那天，青云派流玉峰在外游历多年的小师妹楚声回来了，带着空洞的右眼、碎裂的手指和满身的鲜血。

　　浈弥院内，今日人分外多。
　　楚声躺在床上，还在昏迷中。怀疑真人一改平常平和的模样，沉着脸站在窗边望着墙外的大雪。
　　浈弥坐在椅子上，面前一米就是楚声躺着的床，青云派药峰的思淼真人正在为楚声医治。
　　园中站着闻声而来的程渊渟和姚远，还有和怀瑜一起赶来的齐封灯以及器峰峰主南竹
　　思淼真人一边为楚声把脉，一边用药峰的法术为楚声治疗。
　　在楚声状态稳定后，思淼真人吩咐浈弥照看楚声，自己则走到院中。院中等待着的几人看着思淼真人出来，忙迎了上去。
　　“楚声如何了。”剑山齐封灯率先开口。
　　思淼真人摇摇头，外伤可医，缺失的眼球也可以安上新的，器峰峰主来着也是为了这个。但楚声得问题并不是单纯的外伤。
　　“控梦术。”思淼真人说道。“楚声最大的问题在于，她被人下了控梦术，被困于梦中无法醒来。最重要的是，她修为全失。”
　　“这不可能！”怀瑜从屋中走出，大声说道。
　　其他几人也知这实在是太过诡异。
　　控梦术，天下人都知梦术是青云派流玉峰独有，流玉峰的前辈都早已飞升，怀瑜也仅仅只有浈弥和楚声这两位徒弟。
　　可以说这天下能够掌握控梦术的梦师只有他们师徒三人也。
　　然怀瑜不仅仅是流玉峰的峰主，更是青云派的掌门，断不会对自己的徒弟下手。楚声虽外出游历多年，但与浈弥经常相互传音，且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浈弥这些日子几乎都泡在剑山，甚至在剑山有可以休息的屋子，并未出去。
　　“那师妹也不会自己害自己呀。”姚远忍不住开口。
　　“兴许就是楚声自己给自己下了控梦。”齐封灯望着怀瑜，两人点点头带着思淼真人又一次走进房中。程渊渟和姚远则守在院中，防止有外人过来，此消息绝不能外传。
　　流玉峰人丁稀少很大一部分是一种默认的规矩。每一届流玉峰的弟子都不超过三人。控梦术能够操控人的梦境，让人心神不宁甚至生心魔。修士的大忌就是心魔。所以哪怕修行梦术可以预言，世人也不希望有太多这样的威胁。若有一个不知道是谁的梦师行走在外，甚至打伤了流玉峰弟子，恐怕会引起恐慌，

　　房中，浈弥坐在床边握着楚声冰冷的手，见三人进来本想站起来行礼，被思淼真人拦下。
　　怀瑜伸出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一个术式，一个结界就覆盖了这个小院。
　　“浈弥，我们怀疑楚声被梦师下了控梦术。”怀瑜开门见山地说。
　　浈弥心中震惊，这天下梦师只有他们师徒三人，那师妹究竟是。
　　浈弥心中如同乱麻，就听见怀瑜道:“你入她的梦，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方法。”
　　浈弥应下。
　　程渊渟这是第一次见到梦师施引梦术。浈弥穿好白袍，净手，在院中的树下坐下，然后点燃一支香，用点燃的香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带着金光的烟痕。整个山头的灵气都好像被吸光了一般，程渊渟和姚远虽然不修练灵气，却也能感受到空气都变得滞重了几分。
　　在最后一道烟痕消失时，浈弥将香插在地上，随机进入了楚声的梦境。

　　梦境
　　浈弥睁开眼，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来回踱步的楚声。
　　浈弥防备地走上前，楚声看到浈弥，一溜烟就冲了过来，抱住了浈弥。
　　“师姐！”楚声直接抱着浈弥呜咽起来。
　　浈弥忙拉开楚声。从她进入梦境感受到熟悉的灵力的时候就知道，这控梦术是楚声自己下的。
　　“你怎么回事”浈弥拉开楚声问道:“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子，还有你怎么对自己下了控梦术，把我和事发吓坏。”
　　楚声看着师姐担忧的模样，打断了浈弥。
　　“师姐，我所遇到之事，连我自己也无法相信。当时情况紧急，我只得在昏迷前将一切放入梦境再传送回来。”楚声严肃地拉着浈弥的手。“我遇到了，已经飞升的前辈——师祖路云清。”
　　话如惊雷。路云清，怀瑜的师尊，在楚声刚入门不到三年就飞升上界。
　　“怎么可能，先不说上界之人不能随意下界，就算你遇到了已经飞升的前辈，他也不会动手伤你啊。”浈弥下意识反驳，却楚声一脸认真。
　　她知道师妹绝不会骗她，但这事过于荒谬。
　　“师姐，当时我受了重伤，散尽修为才记下这一梦境，此后恐无法再将此场景还原。”楚声忽然后退两步，深深的鞠躬。“还请师姐入梦，帮声声将此显于师尊。”
　　浈弥扶起楚声，抱住她，两人一起入了梦。

　　出来游历也有三年之久，楚声盘算着该回去看看了。这三年她在外大大小小的事都经历过了，也算是收获颇丰。
　　青云派，顾名思义，便坐落再青云山上，楚声一路往青云山赶，路上她特意绕过那些她去过的地方，将回程也当作了一种游历。
　　然而在离青云山百里的一个山崖上，她发现了一处从未见过的洞穴。这里离青云山不远不近，山清水秀却没什么灵物，离普通人居住的村庄也远。属于是一个修士人类都不愿意来的地方。
　　楚声离开青云山的时候曾路过此处，但并未见到过什么洞穴。不知为何洞中竟然隐隐有龙吟传出，再加上好奇心的驱使下，楚声走近了那个洞穴。
　　刚到洞穴门口就看到山下有塌下得得土石。最近地动不知为何频繁，想必这洞也是再地动后出现的。楚声向里走，奇怪的是这洞向下延伸，看上去深不见底。
　　楚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正准备往回走时，就看见正前方躺着一个个什么东西。
　　楚声走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吓了一跳，这是一具尸骨，
　　然而，这具尸骨上的衣服却绣着青云派男弟子特有的对龙纹。那具尸骨身旁还有一把生锈的剑。
　　应该是剑山的弟子。这对龙对凤纹是青云派亲传弟子的服饰，可她也没听说过剑山有什么弟子失踪啊。
　　楚声在外游历了几年，胆子也不小，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具尸骨。剑已生锈，衣服也已经破烂不堪。应该是曾经的弟子。毕竟剑山弟子每年都有陨落之人。
　　楚声站起身来，刚准备离开此地，抬头望去，她愣住了。
　　前方有一个平台，上方端坐着一个老人，平台下全是尸骸，看衣服样式全是青云派的亲传弟子。剑散落一地，还有的尸体还保持着伸手动作，与他们平常施法的样子很像。
　　竟然全是青云派剑山和流玉峰的亲传弟子。
　　楚声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剑山弟子不修练灵气，偶尔被一些修仙之人偷袭也有可能；流玉峰的梦师通常身体虚弱，像她这样能够在外行走的是极为少数。因此每年都有一些弟子失踪也算是常见的事，
　　没想到，那些弟子都死在这里。
　　为什么这个洞会突然出现，为什么他会被吸引走进这个洞里。
　　因为她即将成为这个吃人洞穴骸骨中的一具。
　　楚声吓得想要立马抬手施法想逃离这里，这时平台上的老人突然动了。
　　老人像一阵风立刻出现在她眼前，瞬间就掰断了她的十根手指，也就在这一刻，楚声看清了老人的脸——已经飞升的师祖，路云清。
　　顾不上思考路云清为什么在这，楚声忍者手指的痛楚疯狂的画着传送阵，一边躲避。准确说是利用身上的各种灵器硬抗了几下路云清的攻击。在身上的白袍已经被鲜血染红后，楚声也画好了传送符，身体正在缓慢的消失。
　　路云清见无法杀死楚声，突然伸出手戳向正在消失的楚声的眼睛。手到眼前时，楚声因传送中无法动弹，她只得把全部修为散出牵制住路云清一秒。
　　路云清下了死手的一击全部打在了楚声即将消失的右眼上。在意识即将消失的瞬间，楚声发动控梦术，将意识融入了梦境。
　　接着便是一阵无尽的黑暗。

　　浈弥猛地睁眼，眼睛还存留着一丝痛意。
　　同时床上的楚声也睁开了眼睛。浈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怕是已经到了凌晨。
　　怀瑜和齐封灯、思淼真人还守在旁边。见到浈弥和楚声都醒来，几人也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师尊。”浈弥少见的正经的叫着。“请师尊借一步说话。”
　　怀瑜看着徒弟如此认真的样子，跟着走了出去。
　　雪还在下。程渊渟和姚远已经离开了，院子中只有怀瑜和浈弥两人，思淼真人和南竹在房中安置楚声。
　　“您还记得路云清师祖吗。”浈弥问。
　　许久未听到这个名字，怀瑜有些恍惚。
　　“自然，这与楚声的事有何联系。”
　　“控梦术是楚声师妹自己下的。”浈弥面无表情地说。“我在梦里见到了伤害楚声师妹的凶手。是路云清师祖。”
　　怀瑜瞳孔微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师傅路云清早已飞升十几年，怎么可能还出现在下界。
　　然而看着徒弟的样子，他知道，她没说谎。
　　浈弥将梦中所见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怀瑜。怀瑜紧紧皱着眉头，特别是在听到那洞穴中还有许多青云派弟子的尸骸，更是震惊不已。
　　作为掌门他自是知道每界剑山和流玉峰的亲传弟子都有意外陨落或者失踪的例子。但修真界本就弱肉强食，若技不如人倒也正常，所以并未引起每届掌门很大的注意。
　　怀瑜知道此事恐不是能轻易解决的，这完全是一场针对青云派长久的阴谋。剑山和流玉峰是青云派最为得意的两峰，如此多的天之骄子“意外”陨落，这绝对是一件大事。
　　良久，怀瑜道:“去喊你齐师叔出来。”
　　浈弥应下，去房中喊出了齐封灯。
　　齐封灯走到院子里，见怀瑜面色不加，回头看了看浈弥，浈弥也沉着脸不说话，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脑中忽然传入怀瑜的声音，齐封灯一震，望向怀瑜。怀瑜面色不改，将事情原封不动的传入齐封灯的脑中。
　　齐封灯越听脸色越沉。剑山因为不用修炼灵气普通弟子极多，但亲传弟子却只有四位。程渊渟原本是二师弟，但一年前他的大弟子外出游历后便失去了消息，现在想来就是死在了那个洞中，
　　“现在只有我几人知晓，切莫不可透露给其他峰的人。”怀瑜面色严肃。“你也提醒你的几位弟子最近莫要外出，此事只能让我们两峰的亲传知晓。其他人知道了，必然会引起大乱。”齐封灯点头。
　　“明日我们去那洞穴一探。”怀瑜转身看向浈弥:“你和程渊渟也去。”
　　齐封灯问道:“为何，万一……”
　　“他们必须要去。”怀瑜打断齐封灯。“这洞穴的地址只有浈弥和楚声知道。而程渊渟作为剑山的大师兄，协助你安葬那些剑山的弟子。
　　怀瑜说完，转身踩着雪离去。
　　南竹随后也告辞，齐封灯去了一趟剑山带来了程渊渟。程渊渟也面色沉沉，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思淼真人还留在房中为楚声疗伤。楚声早已又昏迷过去。
　　这一夜，流玉峰的山顶小院彻夜明亮。

作者有话说

　　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