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记本》瓜西大王

2、第 2 章

　　楚谨澈的声音不算大。靠在前面的同学也基本都听见了，但没人会觉得一个竞赛班的学生会和一个出名的“不良”少年有交集，所以也都没有过多关注。

　　但唯独林凝，她的桌前摆着自己带来的专业书，整个教室安安静静的，只剩笔刷刷的声音和是不是的翻页声。
　　可是她根本静不下心来，敞开的窗户时不时刮来凉爽的风，更令人心烦意乱。楚谨澈瞥向自己的眼神像是实体一样烙印在身上。陌生，失望，无所谓……所有负面情绪一股脑的冲向林凝。

　　不认识，林凝也是想过二人已经多年未见，不会再向从前那般熟悉，但是这话从楚谨澈嘴里说出她还是没由来的难过。她的手扣着书页边角，艰难地熬到放学，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会在自习课上度秒如年。

　　“林凝，一起走不。”温暖站在桌边收拾书包随口问道。

　　竞赛班和高三的放假是一样的，周五休息所以就不上晚自习，周六下午再返校。但也有很多人选择留在教室继续自习，离联考不远了，大家都想多学一会。

　　“不了。我先去领校服。你不再自习一会吗，你刚刚还说有些小疑问。”
　　“行，回家再学算了，那我送你一段距离吧。嘻嘻。再见了小胖。”

　　两人一起向前桌的男生摇手再见。小胖叫张东东。听人叫他小胖也不恼，热情地回应。

　　林凝和温暖就一同向教科所走去，“林凝，你今天有点不在状态，我看到你下午都没怎么翻书。”温暖有些担忧地说道。
　　林凝安抚地笑笑，“可能还不习惯吧，回家调整一下。”

　　“恩，下个礼拜会有一场考试，林凝你这样的状态可能很难发挥出你的成绩。”温暖对她的成绩也有所了解，其实能够在省会的重点中学读了快两年的人肯定成绩不会差，温暖也希望她能够赶快调整过来状态，现在这个时候，省考前的测试是考一次少一次。小城市的人都异常珍惜每一次机会。

　　林凝当然知道温暖的关心，一颗心热热的，重重的点头。“我知道的，谢谢暖暖。我先走了。”

　　温暖牵过她的手，轻轻地摇了摇，“还有，不要被今天的小插曲给打扰了，他应该是走错了教室，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的。”温暖以为她是被走错教室的楚谨澈给吓到了。林凝看起来就乖乖的，和离经叛道的楚谨澈简直就是天差地别。所以温暖自然而然地以为林凝对此有所担心。温暖看着呆滞的林凝，笑着说：“没事的嗷，我先走了，白白。”

　　林凝抿着嘴笑笑，摇摇手就背着书包走了。

　　她也算想了一下午，但是她可没放弃。不熟就不熟，再认识就行了，她不相信不到三年而已，真的能够真正的改变一个人吗？其实在私心里，她也想改变楚谨澈，她想要从小的朋友能够有一个美好的未来。那个意气风发，热血张扬的少年值得所有的美好。而不是现在被很多人误解。

　　其实楚谨澈很聪明的，他以前成绩也很好，而且他画画很好看，他学东西也很快……嗯，他的优点也很多。
　　林凝想着想着就没控制住自己轻笑了一下。

　　“哎，对…对不起。”林凝肩膀一痛，她撞到人了。脚下零零散散地撒了几本书。她赶忙蹲下去捡起来。眼前出现一双白净纤细的手，指甲圆润干净。抬眸是一个很干净的少年，不长的黑发清清爽爽的，她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清澈的浅棕色眼眸，即使多年以后，林凝也没忘掉他那双干净温润的眼睛。

　　林凝起身有些抱歉地把书递给他。“抱歉，没弄坏你的书吧？”

　　徐休且体贴地笑了笑，倒是缓解了林凝的尴尬，耳边因为尴尬泛起的红也消减了部分。他的声音一如他的气质一样，像是早晨山间缓缓流淌的清澈小溪，“没事。这书我也用不着。”

　　林凝把目光移向他手里的书，熟悉的封面，动物行为学几个大字明晃晃地写在封面上。这让林凝有了熟悉感，也略微放松下来，“你也学生物啊？生物竞赛生吗？”

　　“嗯？”徐休且都没料想到话题跨度这么大，随即便反应过来，扬了扬手里的书，挑眉说道：“是么，你也搞生物，那么你还算是我的学妹。”

　　林凝也没想到这么有缘，松了一口气便指了指不远处，“这么巧，我得先走了，去教科所领点东西。”
　　徐休且这才注意到她没穿校服，南城一中校风比较严，对校服一向抓得紧，连楚谨澈他们一伙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不穿校服在学校乱窜。

　　他看着她消失的背影，整齐的马尾随着女孩的行动一晃一晃。他猜测可能是新来的学生。走远之后，徐休且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他好像忘记提醒她了，教科所里管理校服的老师最近因为手术请假了。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很快，两人就都将这小个插曲忘了。

　　林凝倒没为校服这事烦恼，她看着地上成堆的书，陷入了深思。怎么搬回去？早知道就应该主动找别人帮忙。有点后悔。

　　楚谨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前面的郑杨正殷勤地向前面的女生示好，看的楚谨澈没由来的烦闷。其实那句话他说出去就有点后悔。他是故意讲的那么大声的，他就希望林凝可以听见。

　　他对林凝…以前是真把她当妹妹宠，有什么好的首先想的就是留给她。混世小魔王从小就没对谁这么掏心窝子过，但是林凝后面的行为无疑就是在自己心窝上捅了一刀子，直接打击到了楚谨澈的自信心，让威风凛凛的楚大少不知独自伤心了多久。

　　当初主动离开的人又回来了，还在自己眼皮底下，这次楚谨澈总是提醒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像条狗一样围着她转了，他就想让她知道，我楚谨澈什么都不缺，不就是一段很久很久之前的友谊吗，当初你自己要散了，我这么潇洒自由肯定不会感到悲伤的。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说出去的话总不能再腆着脸去当事人那里说：我是一时气言，你不要当真。笑话。楚谨澈什么时候会做这种事。

　　楚谨澈他抿着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垂，不知道再思考些什么。他在心里万分唾弃自己，太没骨气了，一扯到林凝就思前顾后，自己是男人！果断点，不就是一句话嘛。她当真就当真，对自己什么影响都没有。

　　一想到这里，楚谨澈一下就豁然开朗了，他满血复活，看着还有一节课才放学，他有坐不住了。本想着叫上郑扬一起去吃饭然后再去老地方放松放松，但一看到那副殷勤样。楚谨澈就决定自己一个人先走。

　　他猫着腰从后门离开，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看着他熟悉的操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心里还松了一口气，终于送走了一尊大佛。

　　楚谨澈出教室门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往对面教室看了一眼，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零星几个人坐在桌前奋笔疾书。后知后觉想到周五竞赛班和高三要提前放假。

　　他下楼梯时一步并作两步，走地急匆匆的，还在懊悔自己没事关心什么竞赛班。和自己与什么关系。
　　楚谨澈绕着正门的路走，一般这时候，放学的人多到会把路堵死，他可不想和一大堆人去挤几个小门离开学校，所以他一班都直接走自己的秘密通道——其实是一条鲜少人知的逃课必经之路。在垃圾场的后面，所以去的人自然就少。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楚谨澈不喜欢受到太多人注视。虽说学校里会有很多人讨论他，但是只要不被他听见，他就当作没发生。但是注视的人一多，赤裸裸的目光打量着他，他就浑身难受，过去所有不好的记忆就如洪水般倾泻。

　　“楚谨澈！”女孩的声音又脆又甜。

　　听见熟悉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楚谨澈第一感觉时出现了幻觉，内心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是不是那个没良心的人主动找自己道歉来着，他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原谅她了。转头就看见了一个微微腼腆羞涩的笑脸。

　　哪怕已经近四年没见过面了，但是青梅竹马的默契不是白说的，一看到她的笑，楚谨澈就脑袋发麻。
　　准没好事。

　　林凝也没想到自己一叫他名字就叫住了，她内心还满是忐忑，毕竟楚谨澈的性格她也是了解。
　　所以她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免带上了一丝讨好。

　　“那个…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书搬一下…”她直面迎着楚谨澈算不上和善的目光，即使是多情的桃花眼，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显出几分攻击性。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讲出的话真客气。他烦躁地想着。

　　“书在哪？”本想阴阳怪气几句，但一看到少女低垂的头，话到嘴边就打了个弯。“知道自己搬不动就要主动找同学帮忙，不要总是自己硬撑…”话说到一半，楚谨澈就打住了，自己怎么还像以前一样。乱操心。

　　林凝看着前方少年挺拔的背影，还有一如既往的嘴硬。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楚谨澈没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边停下来，侧目看过去，眉头微皱：“你到前面带路。”

　　“哦。好，你可以走慢点吗？”

　　楚谨澈长得高，在南方他的身高独树一帜。林凝目测185以上，自己再怎么挺直背也只勉强到他肩膀处。
　　楚谨澈没有再讲话，但步伐还是慢了下来。他好像知道自己初三之前都被人吐槽走路走得慢的原因了。

　　因为总有个人在我身后慢腾腾地走，丢不得。

　　林凝蹲下来，打开书包想尽可能的装一些书，还没塞几本就被打断了。
　　“不用装，你帮我拿校服就好了。”少年的声音冷冷淡淡的，连帮忙都是这么的别扭。说完就弯腰拉上林凝的书包。看到拉链上熟悉的吊坠时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书包和校服一齐递给她。

　　楚谨澈身形消瘦但不孱弱，恰到好处的肌肉均匀的贴在手臂上，线条有力流畅。修长的手拿起书时突出清晰的骨骼。不时的风吹起了书页也吹动了他的衣摆。“走了。”楚谨澈疑惑地看向她，出声打断了她的愣神。还没等女孩反应过来，大步一迈，他已经走了好几米。

　　抱着校服的女孩小碎步地在后面跑着，一边跑一边嘟囔，“怎么又走快了。”
　　如果郑扬看到这一幕的话，他铁定会严刑拷打楚谨澈，这是不认识的关系？什么时候楚谨澈这么热心？

　　林凝盯着面前泥泞的路，“学校有门，为什么要走这种路？”
　　“近。”抱着书的楚谨澈言简意赅道。即使抱着这么重的书走了近十分钟，楚谨澈的呼吸仍旧很平稳，反观林凝，小脸被太阳晒得红扑扑的，呼吸也乱了节奏，衣服后领也被汗水打湿。

　　“走吧。”楚谨澈专门等了一会让她休息休息，还像以前一样，娇气得很。“你怕累的话就走到前门去…”
　　“走！“林凝深吸一口气，重重地说道。直接打断了楚谨澈还没说完的话。

　　他也不恼，反而笑出了声，他仿佛看到了回家的林凝蹲在院子门口拿个小刷子慢慢刷自己鞋子上的泥的样子。“骗你的，那边有条路更干净。”

　　“还有，在学校里不要喊我名字，当作不认识我。”

　　“那今天…”

　　“你就当我是个热心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