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冬》醉小圆宝

18、「陌生人」

　　阴雨天的光线没有往常那么明亮，不知为何他的脸黯然下去，却遮不去丝毫英俊。他每近一步，熟悉的气息逼向她，将她裹挟无处可逃。尽管她什么都没干，此刻却真像是做了坏事被逮的场景。奇了怪了。

　　“人多。先去我车上。”
　　夏承议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神色敛了几分，双手松弛地插兜，那双深邃黑眸，就锁定着她的眼神，有着掌权者的侵略性，却又沾染了无限爱意的温柔。

　　她从来就驾驭不住他的注视。

　　祁姿清楚这里已经不是个安静的、可以对话的咖啡店了。

　　周围本来被少年疏散开的人群又是一阵躁动，发出了震惊的讶声。
　　“我靠我靠，热搜是真的！！！”
　　“好帅啊，怎么有钱人还长这么帅，没天理了。不过他跟祁姿好配啊。”
　　“快快，拍照！天啊，我女神的男朋友！”
　　“我预计待会就要上热搜了。”
　　……

　　那个喊姐姐的少年僵了下身子，脸色不太好，却也没有上前去打扰祁姿。

　　“再不走，人可就多了。”
　　夏承议说着，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指节弯绕她喝剩的咖啡杯壁，平着胸前。

　　“走。走。”祁姿连忙起身，准备跟在夏承议的后面。

　　咖啡店挡在他们前面已经成了一团的人群。

　　夏承议转身的瞬间，另一只手早已移出了裤兜，准确无误地握紧了祁姿的手，微微凉，许是天气冷，又或是她穿少了的缘故。祁姿今天只穿了很休闲的套装，短袖阔腿裤。但她依然在人群中很璀璨夺目。

　　“让一下。谢谢。”
　　夏承议紧拉着她，要穿过人群时，他出声，很礼貌温和。唯独看向那个少年的眼神很冰冷。

　　少年对视时颤了一下，眼前的男人气场太过强大了。
　　哪怕心里不舒服的劲，也被他的一记眼神压下去了胆。

　　祁姿被他牵着，他的步伐稳健，速度平缓，她跟的很顺利。抬眸望着那宽大的背，将她挡于身后。他很高，精瘦，宽肩窄腰。与他站在一块，总会显的她很瘦小。似乎都压根不必在乎胖瘦。那种安全感，像个巨大无比的保护罩。将她掩于他的身躯之下。

　　不用担心什么。
　　他总能解决的很好。

　　热情的粉丝们也被夏承议这么礼貌的样子，震惊了一下。
　　谁能想到堂堂SW集团现任CEO，也会礼貌相待，而不是蛮横地离开。

　　“好好，好的。”
　　大家几乎齐声都是这个意思。

　　顺便为他们开出了一条道。

　　夏承议和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走到咖啡店的门边。

　　跟之前一样的劳斯莱斯，强硬地穿透雨幕，停在不远处的路牙边。
　　主驾驶位伍俊下来了，为自己撑了把伞的同时，还拿了把伞。

　　伍俊急促踏着步伐，裤腿溅了些雨水。并不妨碍他将那把伞送到了夏承议面前。

　　拿把伞依然是和之前那把款式一样。祁姿定睛，但这把伞更崭新，真像是把新的。
　　不过祁姿也没深想。只是把伞而已，换了新的也不稀奇。

　　夏承议带着她上了车。
　　祁姿先坐进了后座里，因为夏承议撑着伞。
　　等她坐好，夏承议收了伞，弯腰进了空间里。

　　他修长的腿往前一伸，轻易地拉近了与她的距离。

　　外面还响着哗啦啦的雨声，祁姿抛之脑后，只觉得呼吸一滞，专注点全部移到了夏承议的身上。

　　“所以，刚才那个男孩……”夏承议的话一停。轻微的触玻璃声。
　　他的大手撑在了她的那面车窗玻璃，健美的臂弯形成一道护栏，像要拦住她的去路。渐渐移近的俊脸透着丝不悦，“想你解释给我听。”

　　祁姿不自觉地身子往后靠，头没有磕碰上，反而落了片柔软。

　　“嗯？”他提了声调，轻哼了声。

　　祁姿定神，她本就对眼前没有任何惧意。她没闪躲他的视线，“你能猜到的，那个男孩是我粉丝而已。可能，他觉得喊姐姐比较贴切？”祁姿仔细想了想道。

　　“这没什么的。”

　　祁姿说完，控着方向盘的伍俊都没忍住，笑了声。就一秒，立马收敛。素质极好，仿佛刚那一秒什么都没发生。

　　夏承议拧着眉，余光扫了眼伍俊，并没太在意。

　　“是么。哦。”他应。

　　祁姿望着夏承议一瞬间恢复神情的脸，但还是有丝丝不悦挂着。又感觉有些委屈，这样的夏承议莫名有点儿可爱？

　　不由自主的想……
　　刚好他离得近，黑软蓬松的短发，一伸手就能轻易地薅到。

　　“别那么敏感哦。”
　　顺着她的音落，纤白的五指已然揉进他的头发里。触感软软的，他的发质极好。

　　明显能感受到夏承议的身子一顿，他眨着眼，有些恍惚地看着祁姿的动作，只是恍惚，他没有制止。相反的，他很享受被她抚摸的感觉。似乎这一刹那，心里本来淤积的那些不开心，也都消散了。

　　他认真的盯凝着她澄澈有神的眼眸，还有嘴角微微弯起的好看弧度。落入他沉淀无穷杂质、浑浊漆黑的眼眸，就如高悬不坠的月，朝他撒了片光。

　　夏承议只轻哼了声。他刚刚才意识到那只是个男粉丝。
　　显然他是介意的，对于祁姿有多大的占有欲，这一点连夏承议自己本人都不清楚。
　　只是明白那个时刻，他的心里不好受。

　　“没有。”夏承议没底气干瘪地回了声。

　　祁姿：“不是说跟我聊华导的事嘛，怎么一来扯到我粉丝咯？”
　　她看出了夏承议有些窘迫，转移回中心主题。

　　车在行驶，夏承议悄悄收回了手，刚才释放的占有欲也抑进了心。

　　离的很近，祁姿向他示好地拉了拉他的西装外套边缘，挪了一点儿位置。导致两人大腿处的裤子布料轻擦。

　　明显夏承议没有料到，她会主动。
　　夏承议喉结滑动，黑眸紧锁着她。“言归正传。”
　　“华宥安电影试戏的事……”

　　夏承议突然停声。
　　略蹙的眉似乎象征着他在思考。

　　祁姿不解地望着她，“什么？”

　　夏承议迟疑了一下，“其实，试戏是我要求的。”一说完，夏承议试探性地看向祁姿的目光，生怕从里探寻到一丝不开心。

　　她没有，只是问，“为什么？”

　　夏承议沉默了会儿，很快沉稳地替自己辩解道，“一开始，我是怕你会因为我拒绝这个资源，那时我从你近几年分析了所有，你缺少一部能让你真正爆起来的电影。”
　　“华宥安那时候和我提了一嘴电影的事，剧情我也看了。我觉得还可以就想你试试，但又怕你接受后觉得是靠着我，所以我提了试戏的事。”
　　“到今天为止，我都认为你的演技没有问题。能走进柏林电影节的女主角，你不该质疑自己。”

　　“而我，只不过是个连接器，想把成功和快乐连接给你。”

　　“试戏这事给你造成了困扰，如果你现在不想，我立刻让他取消。”

　　他投入了另一个事情里，看向她的眼神分外明朗。
　　语调平缓，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

　　说完之后，两人双目相对。
　　视线相接的那一瞬，仿佛真有个隐形的连接器。

　　祁姿喜欢他的坦诚。
　　不知什么原因。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只是利用。
　　倒更像是一种久违，早该踏出这一步的关系。

　　“不，别取消。如果我试戏不成功，就算演了也是无用功。这个资源不就浪费了。”祁姿低下眸摇了摇头。再多的烂作也抵不上一部好作品。

　　“我本来还挺焦虑的，不过你这么一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难怪你要过来，原来试戏是你提的啊。”
　　“那就当，考验吧。”
　　祁姿朝他扬了个笑脸。帽檐压着的阴影也遮不住灿烂明媚的笑。

　　夏承议望着她，“我过来，不只是因为试戏。”

　　“每分每秒，我都很想见到你。”
　　他盯着她的眼睛说的。

　　中间错开的那十年，压抑着生根发芽的思念，从柏林相遇的那一刻，早就松动了。

　　-
　　下午试戏前，祁姿让夏承议送她去了她爸妈那儿的家。到时差不多中午。
　　夏承议的那句话还余存在她的心里。

　　望着那辆豪车从身边驶离，卷起一道道浪花。
　　她定在她父母小区门檐边，朝他挥了挥手，也不太清楚他是否看见没。
　　而那杯她喝剩的咖啡也忘了，遗留在了他的豪车上。

　　祁姿来前在家族群里发了条微信消息。
　　她爸祁天凌发了语音，他说他知道了。

　　但很奇怪，她妈妈张爱并没有回复她。

　　最近行程排的慢，所以几乎没来过家了。

　　“叮铃铃。”
　　祁姿熟练地按响门铃。
　　等待着里面人替她开门。

　　过了半分钟。
　　门开了。是她妈开的门。
　　张爱穿着她最爱的漂亮碎花裙，涂了口红。伸着个脑袋。

　　对视时，祁姿刚激动，被张爱那陌生的眼神注视着，身子都僵持住了。

　　“妈？”祁姿觉得张爱今天很奇怪，喊了一声。

　　张爱依然是困惑的神情，随即皱了眉不耐烦道，“你是谁啊？瞎喊别人妈。”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话一说完。

　　咣当。
　　门被张爱关上了。

　　祁姿整个人定在那，凝着冰冷的防盗门，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