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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麻将》 (1).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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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晨的暖光摇摇撞进来,酒杯倒在桌上残余的酒水印湿了一小片桌角,
夜晚的露珠从青梅叶片滑落掉进草地里,床上的男人睁开双眼 那双乌黑的眼眸慢慢转动,一束光照在眉眼处他眯眼坐起身来
“叮当叮当…”
身上的小铃铛仿佛在为新的一天叫嚣着,
他看向旁边已没有余温的位置上放着一套白底金边云锻锦衣,
不知是早上的阳光太炽热还是怎的,男人的脸微微发红,他垂眼看着屋内的摆设和柔软的床榻
他想父皇说姒墨寒是个暴君,是个两面三刀的恶魔 刀下有千万人的血,可他看上去虽不尽人意却没有像父皇说的那样
他拿起那套衣服,底下滚出一瓶膏药他看了看手腕和脚踝 其实那些伤不算什么,他在花国的时候挨了太多打没人给他膏药全是他自己扛着,现在看到这些东西全来自于那个相识了不到一天的男人,想到这情绪变得有些复杂不由得皱起眉头
桌上的酒杯不知何时被人扶了起来与另一个放在一起,
“哐”
“公子您起来了吗?陛下让我们为您更衣”
“进来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侍女们推门进来在旁边行了礼,
花熙衍坐在桌旁 他早已换好衣袍,阳光与他背道而驰照在他身上活像一位仙人似的
真漂亮啊,一小侍女不由得在心中感慨到,她看的有些入神红着脸将怀里的上品红木匣子打开放到桌上,
“公子选一个吧,这些是陛下赏的”
因为过于激动导致她说话颤颤的,
花熙衍看着匣子里的发簪、发冠和发扣,
犹豫了一下便拿起那一只绿翡翠发簪,银打的簪子细而长簪尾处是一小节绿翡翠,由白到青的翡翠上细致的刻着些许花纹。
“这支吧”
侍女接过发簪,将他乌黑柔顺的长发高高束起,那段雪白的脖颈露出来,
让身后的小侍女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他的脖子怎么这么长!这么好看啊!
“哐”
刘公公站在门外,弯着身
“公子,陛下让我带您去用膳”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心脏颤了下站起身来
“好”
姒国的服饰与花国的还是有些差别,但他顾不上去看,
他不知道自己住哪,记住每一条路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
两人穿过几处院子,他左看右看,之前在花国听他们说姒国的事,
本以为这里寸草不生,没想到种了很多草树,但花却少的可怜,
最多的是流苏树,那清香将整个皇宫占了大片,
刘公公突然停下来,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他几次张口又闭口的让花熙衍摸不着头
,刚想开口就见一男子从院里绕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随从侍女,刘公公本想拉着他走,却被一声拉在原地
“刘公公早呀”
男人走近才看清这男子长的十分妩媚,眼尾上挑的看着他,可能是胭脂味太浓,花熙衍大了一个喷嚏
“……”
“这位是?”
刘公公将花熙衍挡在身后
“花国的太子”
“花国?真是在这深宫里待久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花国是小国,你不知道也是常理”
“唉,哪天得让陛下好好讲讲”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细细一想,这不就显得皇上很早就把他安在宫里了
刘公公真想把他的嘴堵住但奈何这主子是个狠角,这一会儿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他还没来得及看身后人的反应,就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
“花国没什么好讲的,还是让陛下为你讲讲别的吧”
那人没想到他会说话,但要在这深宫呆下去,外面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他可比谁都清楚
“哎呦,这是哪的话呀,你刚来我们聊聊可好?我好久都没出去了,整天睡觉睡的我腰疼哩”
说着他便象征性的扶了把腰,把脸转向旁边,露出一段细白的脖颈,那几块淡红的印子十分显眼,花熙衍看向他苦笑着什么都没说
“陛下让臣带花公子去用膳,就不留了,南公子继续散步吧!”
刘公公将话堵了回去,那人只好悻悻道
“行吧那就先用膳吧,我再散会儿步…南希”
(2).“?什么?”
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珠疑惑的看向他
“我的名字,南希”
他被盯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直视着他的眼睛
“花熙衍”
“别让陛下等久了,我们快走吧”
“行了,快去吧”
南希不耐烦的挥挥手,两个随从跟着他走了
“花公子你不必在意这些话,南公子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没事我并不在意”
刘公公看他这样微微松了口气,只有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来跟人假和亲的,
也不能说是和亲,是个物品吧,他本就不该有过多的想法,再说姒墨寒现在已经统治了半个州了,总该有后宫的,
再者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想到这儿他又有些郁闷了
“花公子,您进去便是了”
他展平眉角抬头笑笑
“谢公公带路”
宫人为他拉开门,他径直向里走去,刘公公看着殿门关上微不可测的摇了摇头
“这宫里又多了一个短命的”
他看着宫中繁华的构造,样样都别致精巧,金柱上刻的是龙凤飞翔图,
姒墨寒就坐在高台上,他手撑着下巴眯眼玩着手中的青瓷小酒杯,
即使是这样随意的坐姿,身上还是透着股冷劲,暖暖的阳光将空中的灰尘照得愈发明显,
好似一场雾,他站在这边成了他的配饰,他就在对面朦朦胧胧的那隔着那层雾,逆着光,是世人都配不上的样子。
他垂着眼站在台下,微微欠身
“臣参见陛下”
姒墨寒坐在高台上,从花熙衍刚进门他就知道了,但此时他抬起头,好似刚看见他一样笑着说道
“花公子来的怎么这般晚?可是水土不服?”
他依然垂着头
“皇宫太大,来的时候弯弯绕绕,我想认清路便耽搁些时间。”
姒墨寒将他所有的表情尽收眼底,这身白衣很衬他,
他本身就白穿上白衣,就像站在雪中的梅花,
流畅的线条将他的面容勾勒出来,高高竖起的马尾垂在身后,似瀑布般从肩头垂落在腰间,
他本身就瘦加上个头高挑,他就像生在岩石杂壁里的一株草,应饱受各种苦难而坚强生长着,他挥手示意他坐过来
“用膳吧,你应该饿了”
他坐在姒墨寒身边,感受着男人的体温和气息,
却不敢回头看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将桌上的膳食印在眼底,却没什么食欲,
但他饿了,他饿极了,他听不进身旁的人说了什么,便频频点头,男人将一盏青瓷白底小碗放在他眼前,
那汤熬的很香,各种小米鱼肉很混在一起很漂亮,缓缓冒出的热气伸向空中,让他的眼睛有些干涩,
但他好似感受不到,只是看着那棱角分明,因太仓白而看见底下淡绿色血管的手将勺子放入他掌心
“这是朕专门让人为你熬的,还是温的”
他端起小碗小口小口的吃着米粥子,姒墨寒看着他,刚才的人分明在出神,他在想什么,他看着因吃的太满,而鼓鼓的腮帮子,轻笑道
“不急你慢慢吃,朕今日带你在这宫中好好转转”
花熙衍向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他虽是太子,但在花国的吃穿用度都同下人差不多,
若每日吃慢点,那就没饭了,他身体不好,不比那些下人强壮,基本都是最后一个吃的,
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习惯,他喝完粥吃了点其他菜,这些和他在花国吃的都不一样,
花国做事都很精致,味道有的油一些,腻一些的,而姒国的就不一样,既漂亮又爽口,比他平时吃的多了点,
姒墨寒看着他面色稍比之前红润点,那朱唇也微微发红,由深到浅极为好看。
(3).他放下手里的箸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嘴,姒墨寒看着他吃完,让宫人把这些收下去,起身拉着他走向殿外,他用指腹轻轻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
“朕给你的药,你抹了吗?”
“嗯,谢陛下赏赐”
“你与朕不用这般客气”
现在正是中午,太阳在空中悬着热的让人有些烦躁,
但宫中因种了树草的关系,叶子遮了大半太阳,姒墨寒怕他嫌热,两人走在树荫下,
花熙衍偏头听他讲姒国的事情,姒国的习俗,姒国的名花名草……
“那陛下为何种的满是流苏啊?”
他乌黑的眸子闪着些许光,温和的看着他,
“流苏是好看,他虽是国花,但朕觉得他的气味属实太招摇,是我父皇喜欢的花”
他看着头上的流苏花回答道
“哦,这样啊”
他轻声轻语的不知是对姒墨寒,还是对他自己说的,抬眸正对着一座亭子,他有些累了,便指了指那亭子
“我们去那歇会吧,等会的太阳最烈”
姒墨寒稍有些犹豫,想了下
“走吧”
正午的阳光太过于热烈,他面颊微微发红好看的桃花眼弯着,将那两颗眸子映的更亮了,
桌上赫然放着做好的糕点和一壶茶,
“ 我母妃喜欢在这赏湖,所以每日都有宫人将做好的糕点摆在这”
说着便拿起一块不知是什么的糕点放在他手心,
“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他看着手里小巧精致的糕点,犹豫道:
“可这不是为您母妃准备的吗?这样怕是有些不妥”
姒墨寒皱眉说道:
“没事,她现在不会顶着个大太阳出门专程来这吃糕点,我等一下叫人再准备便好”
待他说完,花熙衍稍稍犹豫了下便吃了,
外皮酥酥软软的,里面是红豆泥,甜甜的,但并不腻,相反还挺好吃的,
不知还有什么酸酸的,吃进嘴里还挺开胃的,
这亭子健在湖面上,底下养了些鱼 水清澈明亮,
阳光映在水面上,鱼儿们个个挤上来晒太阳,将水荡出一个又一个的波纹,清澈见底的湖下是沙石
各种清一色的石头与鱼儿在水中玩闹着好似一幅画,因湖水的原因,两边的杨柳啊,
青梅树啊…吸收的很好,比别的还要高还要漂亮。
这时一位宫人上前来在姒墨寒身旁轻生说着话,
但肉眼可见的那人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害怕,说话结结巴巴的,
姒墨寒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微亮,但随即又将这份欣喜收起来,
还是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那副冷俊的面容,但是嘴角勾着笑,
那笑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让花熙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明明这么热的天,那宫人却觉得背后阴森森的,
“啊,朕刚想起来,还有件事与太傅要讲,你先送花公子回去好了”
他这话虽是对宫人说的,但眼睛看的确是花熙衍,
“是…是陛下”
那宫人连忙退后给他让出一条路来,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但那小侍跟见了鬼似的脸色苍白,一个劲的哆嗦,
“那你今日就先好生歇息吧,要想去哪朕给你找了个侍女,你让她带着你去便是了”
还不等他回答,姒墨寒就已经转身离开,他经过小侍身边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那眸里的光好似刀刃般将他皮肉分离,
“叫人多做几道糕点送去莲青阁和长乐宫”
“是,奴…奴才知道了”
待姒墨寒走远了那小侍还觉得那浅琥珀色的眸光依旧盯着他,花熙衍有些失落的站起身,
“走吧”
他眉头皱的很深,给他本就消瘦的脸上添了几分病态感,那小侍在前头引路,
趁机摸了把后背,全是冷汗,走了一段路他才想起来偷偷瞄着身后的人,
流畅的线条让他的脸看起来有棱有角的,但并不紧绷,给人一种柔和感,
但一想到刚才姒墨寒那样他又小心翼翼的看了几眼花熙衍,不知是怜悯还是可怜他
“公子是住在莲青阁吗”
“对,你知道陛下去干什么了吗?”
那双黑眸盯着他与姒墨寒的目光不一样,他看着花熙衍欲言又止了几次后,同情地看着他,
“公子,奴才也不知道,但我们少打听就对了”
(4).他向花熙衍虚虚一笑,转身向前走去,莲青阁门口,刘公公早已等候多时
“公子,这是陛下让我为您挑的婢女,以后就由她伺候你”
那赫然是今早上为他束发的小丫头,她躲在刘公公身后,惊喜的看着他,刘公公伸手将她拉了出来,
“柳心,出来”
“公子,这孩子是在宫中长大的,虽看着年幼,但并不比其他人知道的少”
他现在无心关心这些事
“有劳公公了,其实谁都行的”
看他这样,刘公公也不在多说什么,叮嘱了那丫头几句便告辞了,柳心红着脸想为他拉门,却被他摆摆手,
“我自己来”
进门后便坐在床榻边看着桌上的几盘糕点和那瓶膏药,是去找南希了吗?他愣愣的想着,
“公子,公子…”
“啊?”
柳心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到回答,看他脸色有些难看,便赶紧上前推了推他,
“公子,你可是哪不舒服?”
他呼出一口气,掐了掐山根,
“没事,我睡会,你出去吧”
“可是公子您…”
柳心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出去
“我真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罢了”
男人抬起脸冲她温和一笑
“去吧”
柳心在心里把他和门比较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退出了门,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用力闭眼又睁开,他缩在墙角边,将头埋在腿上,不知何时开始他身体小幅度的抖着。
姒墨寒快步走到长乐宫,单手接过宫人手里的小木匣子,十分愉悦的哼着调子走进殿内,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的细长,他在一颗流苏树下停了脚,
树下的石桌旁坐着一个女人,她正悠哉悠哉的吃着糕点喝着茶,看宫人们逗乐子,
姒墨寒走到石桌旁挥手让那些宫人下去,坐在石椅上,
对面的女人微笑的看着那张与她三四分像的脸,
女人一身红袍,袍边是金凤绣图,岁月在她脸上并没有留下什么,很漂亮,倾城倾国的容颜,
但也不难看出她与这宫中人长相的差异,她笑的很得体,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姒墨寒将手中的小黑匣子推到她面前,盯着她笑道:
“之前想到它时就觉得与母妃很搭,所以便为母妃寻来了”
女人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伸出洁白细长的手指,
红色的指甲与她很配,但却将她的手显得有些苍白,也不知道是光线的问题还是遗传,他们的皮肤都有些苍白,
女人打开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套骨质麻将,
她挑了挑眉,笑的妖艳 ,她拿出其中一个在手机握了握 ,
光滑带有光泽感的麻将陷入掌心,鲜红的字刻在中间,让整个麻将看上去十分精美,
现在太多都是木质麻将,这种的还是第一个,
“萧国的?”
她放下手中的麻将,示意身旁的侍女收下去,
“嗯,母妃觉得怎样,儿臣可是找了好多工匠才打造好这么一套”
他盯着女人那说琥珀色的眼珠笑的更开心了,
女人嘴角的笑意越发甜美,
“喜欢,只是这天也闷热闷热的,甚是无聊,但现在”
她将头往左肩一歪,好看的眼弯成半弦月,如黄泉路上的彼岸花,美丽又危险,
“这下我与太后可有的玩了”
“母妃喜欢便是”
女人看了他好一会,脸上的笑死淡去,
“费了不少功夫吧”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姒墨寒看着她,叹了口气,
“母妃还是这样,什么都知道”
他为自己添了杯茶,
“是啊,他一直在磨时间,朕能怎么办呢,所以陪他多闹了几日”
他轻轻皱眉,语气温和好似在责怪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女人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拿起一块枣糕,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她眼尾向上挑着,看上去并不温柔,反而有些强硬的态度,
“啊,你说太子啊,朕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唔,那受着牢狱之灾的人是谁,让我猜猜 是二皇子吗”
明明是反问句,但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她手指轻轻敲打这桌面,
“要是让那人知道,可就不好了呀”
“母妃放心便是,儿臣自有分寸,倒是母妃更让儿臣担心些”
他依旧笑着,只是将眼底的几分情绪收回去,
“嗯…自然是你这边的”
她嘴角向上扬了扬,眉眼弯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头顶上的流苏散出几缕幽香,姒墨寒和女人同时用手捂了捂鼻,他皱眉道:
“母妃既不喜欢,儿臣便让人伐了栽成别的可好?”
女人皱着眉抬眼看了看那一簇簇顺着树枝冒出头的小花,
淡粉色的小花随风飘落到桌上,与女人一身红不太般配,
许久,久到姒墨寒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开口了,
“我不喜欢它,不喜欢它的味道,但我依旧将它种在我身旁,就像你不喜欢权,不想参与这朝中乱世,但却依旧要做孤王,同样”
她垂眼捡起那朵半开半合的花骨朵将它慢慢收拢在掌心,短暂的握拳后她张开手,把那皱巴巴残破的花扔到地上,
姒墨寒低头看着那多残花,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神情,他像在回答女人的话,又像在对自己说,
“孤王,朕确实不喜欢也不在意谁是王,但是他毁了我心中的那个人,他就该死”
说着他猛地抬起头,笑的诡异
“对,我不允许有人玷污他,所以他们都该死,我会将他们制成想等的物件,很完美的工艺品”
他有些疯癫的说着,
“就像那套麻将,那老头的人生,他只值一套麻将,哈哈哈…”
男人笑着往后仰了仰,他笑得有些僵硬,索性直接靠在石椅上,用手搓了搓脸,但眼底是藏不住的疯狂与偏执
“我会好好珍藏的,直到…直到天地觉得我该离开时”
他现在这副样子与往日那个清冷高傲的人没有半点相似,
女人淡淡的喝着茶,好似并没什么奇怪的,他缓了会儿,
将十指交叉放到桌前,缓缓的说道,
“母妃可知那套麻将是朕在什么情况下完成的?是朕在他最清醒的时候,当着他的大臣,他的皇兄皇弟和他的皇子皇孙的眼前,我将他的皮肉分离,一点一点的挖出里面的骨头”
男人坐在已经狼狈不堪,混杂着血液和各种尸首腐烂的宫殿内
那些女人的尖叫声,抽泣声和他们脸上的恐惧害怕的表情,他好似回到了那日,
男人身下的地板上满暗红的血液,血腥味直冲鼻腔,他微微眯着眼睛极其享受的看着这一切,
底下的人已毫无生气,那双眼睛瞪的比他生前哪一刻都大,恐惧,憎恨,厌恶几种情绪成现在眼底,
因没有骨头的支撑,那副□□扭曲的伏在地上,
那已经不算是□□了,他的背部血肉模糊,脸部也面部全非,
更不如说是一摊软肉,鲜血浸湿了他的衣袍,太阳升起,阳光久违的穿过窗户洒在殿内,与那画面十分不违和,
他看着天边落下大半的太阳,火红的余晖给那云彩镀上一层金边,十分好看,他眼神温柔,好像在想着一个有着美好结局的故事。
(5).女人环臂抱在胸前笑得有些灿烂
“真可惜,我想的暗红色的血液肯定很美,唉”
她叹了口气,看着那早已冷却散发出微微苦味的茶水,
“不过没关系,我的指甲已经很漂亮了,暂时还不想换掉”
说着便将那十根纤细的手指展示在他眼前,鲜红的颜色覆在手指上,为她苍白的手指点缀了一些活气,姒墨寒笑着招了招手,
“天色已晚,儿臣在母妃这里用膳吧”
他们虽然虽是母子,但在他小时候能跑能跳时就很少见面了,更不用说一起用膳了,简直屈指可数,好在木烟(他母妃的名字)现在的心情很好,便没在意,哼都没哼一下,姒墨寒便将宫人召来
“安排晚膳吧,朕今日在这用膳”
那小侍有点惊讶的抬头看着木烟,女人笑盈盈不说话,打了个手势,那小侍立马走了,他依旧看着自己的指尖
“在我这用膳,你也不怕他们怀疑”
“这不正好,总得有个出头鸟吧”
女人的手在空中暮的停动下,但那只是一瞬间,姒墨寒将这细微的动作收入眼底
“是啊,这刀要使的快就要磨的好”
女人看着眼前慢慢变大的黑影,眼神有些迷离,是刚才的小侍,只是手里多了把烟枪,他弓着身,双手抬着给女人点上火,
烟雾环绕在女人面前,将那张妩媚高傲的神情遮住了大半,
她慢慢吐出烟圈靠在背椅上,整个人都有点焕散的样子,但那双好看的淡琥珀色眼睛却异常坚定,
“你不像你父皇,哪里都不像他”说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他的脸
“明明不是他的血脉,却又与他那般像,你…”
“母妃用膳吧”
姒墨寒淡淡的说道,把那几道她爱吃的移到她面前,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的说道,
“不要再抽了,伤身”
女人拿着那黑棕色烟枪,盯着看了许久,
“是啊,都过去了,他也不在了”
她将目光停在膳食上,又往上看,看的让人心里发毛,但姒墨寒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一般,不急不慢的向她碗里夹着菜,
“罢了,你我之间不用这样,我知道你恨我”
女人放下还在往上冒烟的烟枪,拿起箸慢慢咀嚼着,两人都不再说话。
另一边
“公子,您多少吃点吧”
花熙衍坐在桌旁,眼尾有些泛红,用比哭还难看的笑对柳心笑的笑
“不用了,我不想吃,你叫人撤下去吧”
“可是您本来身体就不大好,就算不想吃起码喝点粥吧,陛下嘱咐过的,您…”
“拿过来吧”
柳心看他终于有了点反应,赶紧将那碗还热乎的粥端到他眼前,
他看着白色的米粥上面淋着些香油和葱花,几片牛肉沉在汤底,被勺子一翻,看着更加美味了他喝了两口,
好似想到什么,放下手里的白瓷玉碗,转头看了看柳心,小丫头站在烛火旁,火光把她照的有些瘦,虽说瘦,但比起花熙衍,她因该在这宫里过的还不错,
柳心以为他又不想吃了,在脑子里将这十几年的词汇全搜来,准备告诫他要好好吃饭时,却被一句话全打灭了
“你还没吃吧,坐下来吃点吧”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转头看着花熙衍,眼里满是疑惑,
他叫我坐下来吃饭,我不会幻听了吧?虽然他和这些饭看起来都很美味,但我也不能因为这些就幻听啊,
花熙衍以为她没听清,加重了语气,
“不吃浪费,你坐下来都吃了吧”
这下她知道自己没幻听,因为他看见仙人张嘴了
“不行的,您是主子,我是侍女,怎么能和主子一同用膳”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
“不要紧的,不然就真该浪费了”
“啊…”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他身旁正啃着肉,她有些无措,她听过那些侍女因多看两眼主子就被罚的,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花熙衍,
“没事,你吃吧”
他搅了搅粥
“你挺瘦的,多吃点补补吧”
柳心啃着肉,听着这句话怎么这么熟悉?
看着一盘肉快啃完了,她才想起来‘花公子这般瘦,要好好补补才行’这话是陛下叮嘱他的,
她看了看手里的骨头,看着被她扫荡完的空盘,有些尴尬
柳心:“那个公子啊,陛下叮嘱我让您补补,我忘了”
他抬眼看着满脸痛心的柳心,有些哭笑不得
“你这记性啊”
刚才他一直在看柳心吃东西,不由得想起自己在花国的时候,低声叹了口气,将最后那口粥喝下去
柳心:我把这一桌都吃完了,他才喝了一碗粥,不会是不合胃口吧
她因忘了嘱咐而吃完一桌饭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红起脸来,
“公子您是吃不习惯吗?”
“没有,只是今天没什么胃口”
他用手帕擦着嘴角,
“撤了吧”
他抬眼看了看柳心,欲言又止道
“你有手帕吗?”
柳心一下没回过神来,被他突然问了一句,居然没听懂,好一会她才捂着嘴,
“啊我忘了,有的”
他拿出一块□□色的帕子,赶紧将嘴角的油渍擦去,花熙衍看她这般糊涂,有些想笑,但又想到她会不好意思便忍住了,
“你这般糊涂,以后要闹笑话的”
花熙衍说话总是习惯性的将声音放轻,尾音有些托长,柳心听的又是一个脸红
“不是我,我那是真的急忘了”
“哈哈,快撤下去吧”
他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便赶紧将他打发走,柳心站在门口脸颊鼓鼓的,
“我真的是忘了”
“好,好,我相信你了”
听了这话 她才脸鼓着走了,硕大的屋内突然安静下来,他坐在桌旁手里拿着那瓶膏药怔怔出神。
“朕不恨你,朕知道母妃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过去,所以朕不恨你”
不等女人回答,他就转身离去,身后的木烟看着他挺直高大的背影,一瞬间好像看到了那个还没有半个桌腿感的孩子趴在门后偷看自己,
白嫩的小脸上满是委屈,泪水占满了眼眶,把那淡琥珀色的眼珠浸的更加透亮,好似一块宝石在黑夜中闪着光芒,她全当没看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才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墙角偷偷抽泣着,
那晚的天太冷了,雨太大了,将小孩的衣袍打湿了大半,
她听不见小孩的声音,只觉得心脏某一处疼的厉害,但她终究还是关上了门,灭了烛火,
她不知道小孩是怎么走的,他只觉得那小孩应该恨她,因为从那夜之后,他就不再来了,
各种宴会也都是小心避开,后来她也不再出门,只是整天在这呆着,避免和那小孩的接触,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去想。
姒墨寒走出长乐宫,微风吹过他的眸底,是一片黑布闪着点点星光的夜晚,
他靠在墙边,用手捂了捂眼睛,缓缓站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他走的有些狼狈,
马尾被风吹的有些乱乱,长发打在脸上,好似他在走进这殿时,就已经把所有的勇气用完了,
夜晚的风打在他身上,让他有些冷,他停下脚步向回走去,果然不远处看见了站着的刘公公
“陛下”
“天有些冷了,给母妃做些厚衣裳吧,你看着办,用红色的料子,其他的颜色配不上,用上好的料子…”
“陛下,可现在才六月啊”
他很少见姒墨寒这副样子
“啊,六月啊,那就做成薄衣吧”
他有些麻木,听不清刘公公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感觉耳边嗡嗡的,听不真切,很烦,他打发走流公公,掐着山根去了莲青阁,
花熙衍等了他很久,久到烛火都要烧完了,他还没回来,他想应该不会回来了,变更衣趟床榻里,摸着身边的空位,慢慢失去意识,
睡梦中,他感到有些冷,不知被什么东西抱着,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的是姒墨寒有些模糊的轮廓,
“陛下?”
他试探性的叫了声,姒墨寒本不想吵醒他,听到这一声陛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这会他才感到疲惫
“睡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慢慢闭上眼睛,他闻到姒墨寒身上淡淡的胭脂,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
但随即又被冰冷的指腹一点一点抚平,额头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碰了碰,他抱着他,什么都不在想了,他知道这样就够了,他想时间停留在这。
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惊慌无措的星星在黑布下乱跑,尾部变成一道道流星,消失在黑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