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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传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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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传说(上)
“本校安居乐业风平浪静的现状果然被打破了呀~!这本《巴比伦市》据说是只存在于神话里的本校八卦社的作品!!”
“据说学生会埋伏在八卦社和狗仔队接头的地点结果扑了个空!这本杂志就是在学生会倾巢而出之后遍布学校周围的各个书报亭的!”
“哎呀这个故事里的十兵卫前辈太可怜了,都到了要被横刀夺爱的地步还只考虑所爱的人会不会受伤。”
“什么呀,夜半君才可怜,只能站在远处看着所爱的人,等他转身来看见自己。”
为什么就没人可怜我呢!
花月猛地扯掉偷听的弦,不可避免地划痛了自己的耳朵:“嘶……”然后泄愤似的把弦扔在地上,不解恨,又踩了两脚。学生会室里其余几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瞄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巴比伦市创刊号增刊》,默契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八卦社和狗仔队能避开学生会的视线出了杂志又采用调虎离山计使得杂志成功发行,导致学生会现今的处境很微妙,气氛很暴躁。
其中最暴躁的是花月君。
大家理所当然的理解为花月的怒气是来源于那本以他为中心的增刊,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被描述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千人宠爱万人敬仰老少皆宜(?)雌雄莫辩勾魂摄魄”,这哪里是人,简直就是妖孽。虽然,咳,花月他的确很妖孽。
但其实原因并不是这样,十兵卫知道,花月知道,那坐在学生会里老神在在完全没有被气氛影响到的马克贝斯,也知道。
手里有筹码的时候,做起事来才能气定神闲。
美堂蛮自然熟知这个道理,几步过去站在电脑桌前伸出修长的手。
“拿来。”
马克贝斯笑吟吟地装着傻:“什么?”
“独家视频或者什么的,”美堂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总之是可以让我们挽回声誉的东西。”
牵扯到学生会整体利益的时候,美堂的威严还是很拿得出手的。马克贝斯一边暗自吐槽八卦界的地位算什么地位,一边把电脑的屏幕转了个九十度,示意美堂凑过来看。画面上正式他经过了美化剪辑滤杂音等等精心处理的、十兵卫对花月告白的现场密录。
美堂几乎目瞪口呆了,一时间放松欣慰骄傲各种正面情绪都涌了上来,还没来得及得意蓦地想起今天很暴躁的花月,什么情绪都被压住了。苦着脸对马克贝斯使了个眼色,指指花月,左手在脖子前面一横。
惹了他我们恐怕都得死这儿。
马克贝斯不以为然,下巴一扬示意他去看花月的样子,只见我们“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千人宠爱万人敬仰老少皆宜雌雄莫辩勾魂摄魄”的花月君静静地坐在窗前,一手托腮,目光忧郁地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和一团一团的云朵,面色可疑地泛红,可惜刚露出这么一副惹人怜爱的样子,又马上暴躁起来。
“这个该死的楼都挡住这里的风了!”
美堂蛮悟了,原来花月君的脾气和被杂志编排没有关系,主要的罪魁祸首,是懊恼。
当时为什么没能做出更精彩更温馨更动情更成熟的反应呢?花月叹了不知第几口气,完全不知道美堂蛮和马克贝斯已经决定拿他去和八卦社针锋相对。往常花月把编排别人传绯闻的事情做到了一定高度一定境界,现在轮到他的事情被别人关注来传递去,这也是因果轮回,当然我们都知道,这种结果要比那平行空间里流传的某本漫画中的某个家族(你够了)所付出的代价,轻松得多。
谁竟然曾舍得,让你们在那样的情境里相爱。
美堂蛮笑得五分虚情五分假意,走到窗前拍着花月的肩说:“你看我们学生会在本校的地位受到了这样强烈的冲击,是不是该出个独家视频什么的来警告一下那个什么八卦社。”
花月漫不经心地回应:“嗯。”
“你不心疼那个祭藏吧。”
花月有点烦:“自作孽,不可活。”
“好,”美堂喜上眉梢,“既然你同意了,咱们就这么定了!”
“我可没同意。”花月转头,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的一刹那便重新精明了,一副能透视一切的样子望向美堂蛮:“什么视频?让我看看。”
都说恋爱使人变笨,原来是不靠谱的。
其实也靠谱,不过不会变得那么笨罢了,何况这个人还是素来精明强干诡计多端(被殴)的花月君。
骤然升起的寒意从美堂的脊背蔓延到牙关:“那那那那个……是……”
“是十兵卫跟你告白的视频。”马克贝斯知道兜不住,索性直接说出来赌一把。
学生会室里本来各干各的成员们闻言都刷地抬起头来,心说十兵卫终于告白了,这个新闻整个学校的人都盼了那么久,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发生过了而且他们直到视频出来才知道,怨念的目光齐齐射向马克贝斯。除了夜半很不合时宜地一个人在惊讶。
“我还以为花月前辈和笕学长早就在一起了……”
跟不上节奏的人是要被无视的。
和众人心心念念的期盼相比,这盘带子的内容和画面显得如此苍白,不是英雄救美不是绝境里的剖白,没有梨花带雨没有生死相随没有拥吻,甚至都没有花月君倾国倾城的嫣然一笑,没有一声“我也喜欢你”。于是一直以来人缘超强被宠爱被崇拜的花月第一次接收到了众人哀怨的目光——“我知道了”算个毛回答啊!!
花月的眼神已经冷得瘆人,语气却仍然是轻软的:“不准公开这个,否则有你们——”不忘再瞥美堂一眼,“——好看的……”
众人不由自主地抖了几下。
“花月,其实……”一直对八卦显得毫无兴趣的士度开口了,“如果我们公开这个,你可以借机会回应十兵卫的告白,对于学生会和你个人的名誉都有好处。”
学生会唯恐天下不乱的众人都举双手同意,就除了花月和夜半,花月很迷惑而夜半很困惑,眼光扫过一帮人,就对上了。
花月皱眉看夜半:忘了还有你。
夜半也回看:前辈希望我也支持吗?
花月瞪:你敢!
夜半挑眉一笑:你看我敢不敢。
接着他就朗声说道:“我觉得这样不好。”
花月得意地笑笑。
笑师第一个冲过来劝他,表情沉痛语气沉重:“夜半,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于你那颗暗恋着花月的纯洁无暇脆弱稚嫩的少男之心是难以接受的,但是你也要为了我们学生会的名誉地位考虑一下,为了个人幸福而阻止八卦绯闻的诞生这种做法,广大狗仔和粉丝以及媒体朋友是不会允许的呀……”
夜半蹙眉,装得无辜又委屈:“可是花月前辈又看不上笕学长……”
花月一听就怒了:“我怎么会看不上他!”
“……可是你又没打算接受他……”
“谁说我没打算接受他!”
“……可是你又没准备好……”
“我都准备好多年了!”
“……可是你又怕让别人知道……”
“我又没对不起谁,干嘛怕让别人知道!”
“……所以不敢公开这段视频……”
“我怎么不敢了!”
“……才不答应……”
“谁不答应了?”
CHECKMATE
其他成员立刻会意:“哦~~那就是答应了——”
夜半扬起嘴角,飞快地转头加入了研究视频的队伍:“我觉得画面上可以放些粉红的花朵……”
被算计的花月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几乎把牙都咬碎了。
所以说恋爱中的人多少还是会变笨的。
马克贝斯从桌子底下摸出曾经拿来黑了全市各类系统的宝贝掌上电脑,飞快地地敲着:花月深锁的喜怒到了夜半面前便藏不住了,原来同人志上说的是真的。
他忽略了一点,从来没有喜,只有怒。
放学的大好时光,正是高中部的诸位人中龙凤犹豫着是出门吃饭还是乖乖参加社团活动或者上学生会发发花痴的幸福时光,正是各种炒作找茬闹剧直播作秀吸引观众眼球的最佳时光,而最有效的工具莫过于宏伟的办公楼前巨大的、只有大型典礼才偶尔拿出来用一用的屏幕。
马克贝斯一手托腮,另一只手随意在键盘上敲了几下,于是校园里所有的学生都被迫欣赏了那段经学生会七手八脚美化过的告白视频,粉红的花朵,蓝色的浪花,白色的电流,七彩的光晕。要多狗血有多狗血。
万人迷花月君的感情问题就要尘埃落定,那以爱的名义一直关怀着这段感情的粉丝们心里的石头总算可以放下来,可是隐约地,还有些失落。高攀不得,就远远地关心着,现在他终于要被人好好护在手里心里,自己就没有借口再继续投入了,反而感觉地位大不如前。
按照计划,播放完这段视频,就该花月出场回应告白了,此时他就坐在学生会室里握着话筒,跟自己的焦虑和紧张作艰苦卓绝的斗争。马克贝斯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电脑前,思索着侵入学校系统放视频这种没有一点挑战性的事情,究竟要干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走神了,直到屏幕上的视频结束了,又一段视频开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侵入的路径被另外一个人给利用了。
挑战来了。
马克贝斯瞥了眼以为视频没完仍在自我斗争的花月,专心寻找起入侵者的下落来,没阻止播放。
于是在楼下准备看成果的美堂蛮和卑弥呼,就被迫观看了《巴比伦市》的宣传广告,脸色那叫一个风云变幻。办公楼对面楼顶上,告白被放到大屏幕里供全校观摩了一通的十兵卫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瞪着眼死死看着拉他过来的雨流和朔罗:“这是怎么回事?”
雨流和朔罗对视一眼,心想明明是花月通知他们带十兵卫来的,这趟真是冤死了。
而成功地破坏了学生会这场秀的八卦社成员们此刻正蹲在教学楼的某个教室里,社长祭藏一边死盯着手表嘴里一边计算。
“按照学生会的能力推算,马克贝斯找到这里需要四秒,其他成员回到学生会室从他那里得到消息需要五秒,从学生会室来到这里最短七秒……时间到了!快跑快跑。”
“啊啊啊啊快快快莲酱,把电脑收起来。”夏实连忙叫那个伏在电脑前的人——她的同班同学,因为有些技术而被叫来帮忙的螺堂莲。
莲虽然对几个人慌里慌张的样子很不解,但是鉴于高中部这个地界的特殊性,还是乖乖听令比较安全。
可惜已经晚了。
我们无辜的螺堂莲同学第一次见识到高中部的变态,就是她起身拔电源的这一刻,电脑在她面前变成了齐整的两半,说齐整,是因为切得太漂亮了,不知道的要以为是工业的杰作,知道的,就得冷汗浸湿了衣服。莲一直以为自己很迟钝,可是此时,能感到一股冷冰冰的怒气从背后袭来,脚都挪不动一步了。
这不是她实力不济,因为祭藏和笑师,现在也走不动一步,仿佛只要颤一下,就会连反抗都来不及,直接殒命。
他们面前的夜半散发着逼人的气势,微微扬起脸颊,原先用冷淡温和藏匿起来的,睥睨世界的张狂,随着怒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谁允许你们,让花月难堪的。”
这冰寒入骨暗含戾气的一句话听得祭藏和笑师直想跪下来喊一句冤枉啊大人,笑师和学生会其他成员一样都宠着花月护着花月,祭藏就更别说了风雅就是他建立的,还有事没事盼着十兵卫收服了花月好让自己在腹黑榜上独孤求败,他们两个是怎么也不会阻挠花月迎接幸福的,不信看看那插播的广告后半段,其实全是祝福的话,夜半怒了一下毁了个电脑,就把他们准备的惊喜,和洗脱罪名的机会,连带着彻底毁了。
不过不用太绝望,有道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作为一个讲究公平公正(美堂蛮:啥?你说啥?)还有些急脾气的作者,我会保证,现在他冤枉你们,接下来马上就会有别人来冤枉他。这个人是谁,大家都知道。
花月人就在学生会室,直接从马克贝斯那里得到了消息,经过了震惊和酝酿情绪的一秒,就带着掩不住的怒火,往指定地点冲过来。一到教室门口,就看见他已知的犯罪分子祭藏和夏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犯罪嫌疑人笑师,加上他本来没想到但一下就能接受的——夜半。
夜半本来就有让花月发火的独家本领,更别提花月今天是带着怒火来的。况且,他从闪灵街到无限城大学附属中学高中部,惹了花月一次又一次。于是本来就不小的怒火,在这一刻,碰到干柴,熊熊燃烧了,根本感觉不到这里冷冰冰的气氛。
夜半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说什么都不管用了。
花月攥紧了拳,狠狠地瞪他:“夜半,原来这里还有你的份!怪不得你下套要我同意,你……你一直就打的这个主意是不是!我哪里惹到你了,为什么你打一出现开始,就在给我找不痛快!”
祭藏和笑师一干人等好容易熬过了冰天雪地的冤屈,又被牵扯进了红莲业火般的愤怒里,个个都是悲愤非常:误会啊都是误会啊!可是花月的气势比夜半有过之无不及,他们只在心里嚷嚷,还是喊不出来。
高手过招,我等小辈只能低调,不然一念之差,殃及池鱼啊~~~
夜半已经把刚刚骇人的怒气悉数收起来,只是沉默地站着,垂下眼眸,从动作到目光,都没有一丝要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单纯觉得解释花月也不会信,不知还会招来什么狠话,自找伤心。
可是在花月眼里,这就是被抓现行绝望之下低头认罪了,只是夜半一直沉默着,显出孩子的模样,看起来稚嫩又脆弱的,让人狠不下心。
花月莫名地开始宽慰自己:孩子(?)都认了,再厉声责备,就有点对不起自己学长的身份了。咳了一声,换了不那么凶的语气:“破坏别人的姻缘要被马踢的,你破坏本少爷的幸福,千军万马踢都算便宜了。”
夜半抬起头看他:“破坏你的幸福?我……”顿了一下,声音变得轻缓。
“我怎么舍得……”
喃喃自语般的语句,流进心底,渗透出柔柔的痛。
明明没有纠缠,却仿佛窒息了。
花月想起第一次从大红喜报上看到夜半时,觉得他的眼睛像深海,力量深沉,表面上却平静无波。
此刻,他看到那海面,泛起了波澜,仿佛其中被容纳的安静游鱼,摇动了尾鳍。
怎么舍得。
身后纷乱的脚步声渐渐近了,谁的声音喊着“都给十兵卫让路”,分辨不出。
夜半转过身,从教室的另一扇门离开,一步一步。
有人在耳边叫花月,他回头看见十兵卫的脸,皱着眉一脸焦急和关切。他想说话却觉得没有那份力气,一整天的焦虑,几秒钟的愤怒,一瞬间的疼,把他愿意拿出来的15%精力都用尽了。
十兵卫想握住他的手,还没触到,被一句怯怯的呼唤打断,女孩子的声音。
“花月哥……”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他,花月惊讶地回头:“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