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2.0版》文辛冬雪

4、第三章 “白队长，

　　“白队长，我刚刚粗略的算了一下后面跟踪者的车速，一百三十五麦上下，极限速度，和我的车速一样。”
　　“你们现在都没开全速？”白书宇在一会儿莫文哲的必经之路和其他人一起等着。
　　“这边有转弯，开全速车驾驭不了。”
　　“……”
　　“哎呀咱这普通小轿车知足吧哥，不错了这都。”莫文哲瞟了一眼倒车镜，“不过这个速度相当快，我到时候会在那里打急转弯掉头，我有九成的把握他会翻。我现在落他七八百米，来得急。”
　　“你成功的概率？”白书宇让警察们给枪上了膛。
　　“……百分之九十九点五，我还没翻车过。它要是真占了那百分之零点五那我就……”莫文哲轻笑了一下，“听天由命吧。”
　　“行了白队长，我马上就带这孙子到了，准备好吧。”莫文哲右手轻轻敲打了一下方向盘，紧接着死死地握紧了反向盘。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最后五十米，再往前一百米就是临时拦路横放放好的十几个大石墩子了。道路的两边，是双手握枪随时准备射击的二十几个枪法很准的同事们，帮忙的公安局的人，以及白书宇和交警大队的人。
　　也就是这一瞬，莫文哲微踩刹车，双手猛地向左打舵。
　　黑色的轿车几乎是以车头为圆心，车尾扫出了一个约一百八十度的弧。后轮在高速行驶与转弯的过程中微微飘起了一丝，紧接着在在落地的一瞬发出了摩擦声。
　　但是车子最终还是稳稳地甩到了绿化带的对面。
　　持枪的刑警们无法顾及这些，而是在后面追踪的白色轿车驶来时开枪射击了白色轿车的车轮，让车子被迫在高速的行驶过程中停止。
　　白色轿车的车轮已经无法滚动，只是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滑行了数十米，又缓缓停下。
　　白书宇带人把司机从车上拽了下来，戴上了手铐。
　　“白队，你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已经成功逮捕嫌疑人。我派人把他送回局里了，你怎么样？”
　　“我正在慢慢减速，现在掉完头在往你那边开。那两辆箱货怎么样？”
　　“亏你提醒，已经被拦住了，司机已经被捕了。”
　　白书宇听见滴滴两声，回头看见莫文哲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他挂断了电话。
　　莫文哲摘掉了安全带，打好了双闪后推开门下了车。
　　“结果？”莫文哲摘了墨镜与蓝牙耳机，轻轻甩了甩刘海。
　　“结果？结果后来我把隔壁缉毒大队的人叫去了。”白书宇掐了掐眉心。
　　“声东击西，典型的声东击西。”莫文哲靠在车门上擦拭着墨镜，“如果当时我只把注意力放在两辆货车上，那我会在放松下来后被白色轿车撞上出事，轻则缺胳膊少腿，重则丢命。如果我们把注意力放在轿车上而不派警力去抓货车，那就会让毒贩借机逃走——说不准他们再来一个监控闪黑，没头儿了那就。”
　　白书宇认可的点了点头。
　　“得了，剩下的回局里说吧。”莫文哲又一次上了车，结果她还没等把驾驶座的车门带上就被白书宇制止了。
　　“？”
　　“我开吧，我带驾驶证了。”白书宇从衣服兜里把驾驶证拿了出来。
　　“你车呢？”
　　“没开，我坐小闫的车来的。”
　　莫文哲点了点头，下车后又重新坐到了副驾驶。
　　可能是因为一宿没睡的原因，浑身紧绷的那根弦一松莫文哲就感觉浑身疲惫，在平稳的行驶中逐渐睡着了。
　　等回了局里，白书宇停好了车才叫醒她。
　　“我有一种直觉。”莫文哲下车缓了一会儿后说。
　　白书宇看着她。
　　“你说为什么他们会清楚的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什么车出去的、要去哪里。”
　　地下车库有一种空旷的安静。
　　莫文哲没有把话说完，但是这并不妨碍白书宇理解她想要传达的意思——警察局里，有内奸。
　　“不过还好，他不是非常了解你。”白书宇锁完车后把车钥匙扔给了莫文哲，被莫文哲双手接住。
　　其实这种局面是非常糟糕的。
　　这就好比你的身边有一双眼睛，无时无刻的看着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会影响你的思维、判断，但是你却不知道这双眼睛属于谁。
　　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他可以是你的下属、实习生，严重一点的，他也可以是局长、支队长、市长。
　　二十五年前的辽南省净阳市是非常之乱的，在经历了长达十四年的扫|黑、扫|黄、缉毒，整个净阳市的相关行政官员扫的只剩下五分之一的人。剩下的五分之一的人也是死的死、病退的病退。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三年前。
　　但是依旧有非法分子、组织在黑暗中隐藏。
　　谁知道现在又有多少是当初凭着一身精湛的演技侥幸留了下来的呢。
　　净阳的水一直都很深，只是黑暗势力近些年没敢太过张扬，太平了一些日子。但是谁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东山再起呢。
　　十五年前临近玉清市与净阳市之间的那所商场的爆炸，就是先例，也是净阳与玉清市刑警支队的噩梦。
　　莫文哲不愿去想。
　　也不敢去想。
　　每每回忆起那场爆炸，商场的大火、群众的哀嚎与呼救声、父亲被烧得几乎认不出来的遗体……
　　都挥之不去。
　　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懦夫。一个害怕案件的懦夫。
　　莫文哲的瞳孔缩小，已经看不见现实中的电梯门正缓缓打开了，等待着她下去。
　　“……小莫？莫文哲？……喂！该下去了……走了小莫！想什么呢？小莫……”
　　白书宇模糊不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人叫我……
　　莫文哲倏地从回忆中挣脱。
　　“你怎么了？”白书宇侧身看着她，把她拽出了电梯。
　　莫文哲才感觉到自己浑身冒出的冷汗，手掌处因为用力过猛而被指甲按出的口子才后知后觉的传来疼痛感。
　　好丢人。
　　莫文哲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把脸勉强精神了过来。
　　“没事儿，想到了那场爆炸，有点儿难受。”她冲着白书宇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因为太累了吧，我回办公室歇会儿。”
　　“行。”白书宇迟疑的点了点头。
　　不过在莫文哲传回来的监控录像中案件也总算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监控录像中记录了四号车和三号车在休息站抛弃了一些工具，在鉴识科挖地三尺的查找下众人找到了三、四号车上四个人——张程、王和、于允、于心四人扔掉的东西：含有被害人聂晓婉血迹的塑料布、被割断的麻绳以及附有四个人指纹的手套。
　　“要我说这帮犯人啊，就是被惯坏了。”宁辰殷摇了摇头。
　　三年前的警察都帮着坏人做坏事、刑警帮着犯人杀人处理尸体、缉毒队帮着毒贩贩卖毒品……
　　一切都乱了套。
　　“那是，难得动动脑子犯个案还没考虑周到，怕是真把我们警察跟以前一样当傻子看了。”闫钧越也摇了摇头。
　　“不过我们也把犯人想的太聪明了。”白书宇叹了口气。
　　“走吧，现在已经做到‘铁证如山’了，抓人去。”
　　警笛响起，直奔四个嫌疑人家里去了。
　　白书宇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莫文哲正脸朝着窗外发呆。
　　“睡醒了？”/“回来了？”
　　两人同时问出了声，随即同时微微一笑。
　　“犯人已经认罪了，现在正在审讯室里进行进一步询问……也不知道能不能多问出来些什么。”白书宇走到窗台边微微眯眼望向了窗外。
　　“我看够呛。”莫文哲转身滴了几滴眼药水，闭眼靠在了椅背上。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是犯人，即使是倒退回三年前，在犯案后也会记得把带有自己指纹的布制手套烧掉。”
　　白书宇不为人察觉的皱了皱眉。
　　“那么他们没有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种。”
　　“上头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如果烧掉手套就赶不上第二次摄像头闪黑的时间？”白书宇回头看她。
　　“上头没就打算留下他们，换句话说，对于他们身后的组织来讲，他们都是微不足道的。”莫文哲睁开了眼睛，深棕色隐隐发黑的瞳孔坚定地看向了白书宇。
　　“简称问也白问。”白书宇在最后恶狠狠地下了结论。
　　“……”莫文哲眨了眨眼，表示认同。
　　“完了，当特警当的脑子都不好使了。”良久之后就见可敬可爱的白支队有点儿自责的、愤愤不平的坐在了椅子上。
　　也是养完伤从特警部队调来的莫文哲：“？”
　　……
　　二十分钟之后，全办公室的人都去吃午饭了，就见闫钧越满脸怨气的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这是？”白书宇试探性的问了问。
　　“一句多余的有用的都没有。而且还都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那种。”闫钧越瘫在了椅子里用手搓了一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滴妈……姓王的说话结巴，姓于的那对亲兄弟说话还大舌头……”
　　白书宇对闫钧越的无奈感同身受——那天后面两辆车最后也是他拽着莫文哲审的。
　　“理……”
　　“咣！”
　　白书宇话没来得及说完，就被身后物品摔到地上的声音打断了。
　　“哎呦我的天，莫姐你没事儿吧？”闫钧越“噌”的一下子就站起来跑过去要扶。
　　莫文哲翘凳子翘摔了，在地上一抽一抽地无声地爆笑着。
　　“……你不用管她了，看样人是肯定没事的，但是一会最好是看眼心理医生。”白书宇说着还是伸手把莫文哲拽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警擦？同字……喔喔喔，喔怎地不兹到啊’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莫姐这是怎么了？”闫钧越吓蒙了。
　　“没事儿，犯病了。”莫文哲突然就止住了笑声，仿佛刚刚倒地不起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行了行了走吧吃饭去。”莫文哲摆了摆手，回头走了。
　　白书宇：“……”
　　闫钧越：“……”
　　刚刚被吓到不敢进门的张敏：“……”
　　吃完饭准备回法医部门四查的、正好路过侦查部办公室门口的吕博文：“……”
　　就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莫文哲按了按自己左耳上的蓝牙耳机，沉下了脸。
　　她在倒地的一瞬在自己的办公桌底部的缝隙里安装了监听器。
　　有办法的，大不了先冒险从自己身边最近的一帮人里找。
　　案子还没有完，毒药不是于心他们下的，他们只是去帮“雇主”丢弃聂晓婉的尸体。
　　现在必须小心行事了。
　　莫文哲到警察局对面买了两个酸菜馅包子、两个韭菜盒子和一小条橙子味的薄荷糖，慢悠悠的走回了办公室。
　　夏天独属于太阳的焦热味儿还挺好闻的。偶有两只麻雀会藏在茂密的树叶里叫上两声，蝉鸣在白天也是懒懒的。
　　右手急刹的时候杵了，有点微肿，还有点疼。
　　自己还真是在医院躺了小半年躺废了，莫文哲自嘲的笑了笑。
　　“呦，莫小疯子回来了。”白书宇头也不抬的看着刘军翻出来的相似案件，试图找到一些相似之处。
　　“……还小疯子，帮你梳理那么多思路不让你叫我姐就不错了。”莫文哲气冲冲地把两个韭菜盒子糊白书宇脸上了。
　　白书宇让她扔了个正着，接着就拿手接住了。
　　“呦？行啊，还知道给领导带饭了？”白书宇挑了挑眉。
　　“能吃吃不吃拉倒，”莫文哲伸手去抢，“你要不吃我就给隔壁刑侦老包送去了。”
　　“哎哎哎？‘肉包子打狗’的原理你没听说过吗？”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白支队长什么时候变成狗了？”莫文哲一脸震惊，“来来来小白让姐姐撸撸毛，哎呀呀这小狼狗长的还挺帅哈。”
　　白书宇往后躲了一下，把她的手拍开了。“没记错的话，我比你大两岁。其次——你队长还不至于串、物、种！”
　　莫文哲翻了个白眼，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啃自己的酸菜包子。
　　结果她刚啃完半个包子突然就把包子撂下了，神经质的回头满脸激动地看着白书宇。
　　“……你这又是怎么了？”
　　“等会儿我好像有个新思路，我去找吕哥！”莫文哲把装包子的朔料袋一系，拿走跑了。
　　“我天这怎么了这是？”法医部部长许林明正捧着茶杯在那里看毒药成分分析。
　　“许科长，聂晓婉在死亡前有吃什么东西吗？”莫文哲期待的问。
　　“有的有的，是牛肉、少部分香菜。”
　　“烤牛排？”
　　“应该是。”五十多岁的许科长和蔼的笑了笑，“看你这样这是又有思路了？”
　　莫文哲点了点头。
　　“谢谢许部长!”
　　“没事儿没事儿，有思路就快去吧。”许林明摆了摆手。
　　莫文哲甩着手里的包子往侦查部跑。
　　“白队长！”
　　“走吧走吧我跟你一起去。”白书宇扔掉了空塑料袋，舔了舔嘴唇就拿起了自己的车钥匙。
　　果然，莫文哲心想，白书宇早就意识到下一步的工作是什么了。
　　——调查聂晓婉死前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