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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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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婳儿,你可记得?”有人低低幽幽地呢喃,是君俏的声音。
一脸的嫣然,两眼的凄楚。明知沉浸在过往,只会让心落得更加空荡。
奢求了吗?
许是听到了那一声 “婳儿”,灰衣少年低头随意地拨了两三下琴弦,眸子里漾起了笑意,弄弦之后,银皮面具随着一双素白的手,慢慢的脱落,转身只在一霎那。
宛然间,失魂了。
回首的容颜,不是记忆中罕见的倾城。
一条淡红的刀痕,镌刻在灵动的双眸间。划开了那原本温润如玉的肌肤,极冷极艳。
“是他吗?”她的身子连连震颤,神色亦是强忍的悲痛和愤恨。
“是我。”似是言语无心,少年的脸上仍是一片淡然。
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声音微微带着泪,揪揪然,如怨如诉, “值得吗?你可知,这一刀划伤的不仅仅是你,不……不是你啊……为他如此,婳儿,你可是女子啊!”
俏君紧紧地抓住他,不,是她的双臂,苦楚地望着那人,那容,那疤,恨不得是自己捱上那一刀。
这一刀抵的仿佛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心。
那一刹那她的惊愕,她的失神,她的悲怆,婳尘尽收眼底。“不为他,只为我,你该欢喜,不该惋惜。”看着陡然顿住的人儿,婳尘却云淡风清地笑道。
这一笑,似是红尘间最为璀璨的星光。
俏君静静地凝视着她。
眼前是一个令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女子。她从容,如雪般剔透,不经意间的神态,已让天地为之失色,淹没了星光月辉,秀雅绝伦都不足以形容她的气韵,自己如果以世俗的评价来看待她,岂不折了梅,玷了雪。
夜已深。
有人推门进来。
“小姐。”身着青衣的紫竹小心翼翼地唤道。服侍了小姐这么多年,最是清楚和婳尘小姐独处的时刻,是小姐极为珍惜的,可是,眼下,“嬷嬷请公子移驾鸣月亭。”娇脆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沉寂。
俏君闭上了眼睛,显得有些神思恍惚。
也罢,已成定居,何必多想。
琴尤在,人却不复往。
“你去吧,想必嬷嬷是等急了。”缓缓的睁开眼睛,恢复了一贯的娇媚,只是眉间添抹了些许淡淡的苦涩。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相汇,似是多了一份别样的心神,幽幽然,却也不道破。
婳尘垂目无语,随着紫竹跨出房门。她知道,这一夜她又伤害了一个为数不多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
八年前她就已经知晓,一丝的关怀都有可能使亲近她的人从自己身边消失匿迹,仿若可以随意抹煞的痕迹。除了一个人——司马泪语,残云谷的二小姐,是世间唯一可以伤害自己的利器,却也是那人可以随意伤害的人儿。
傻吗?不,泪语比谁都看得透彻,看得淡。她无欲去争,除了等,她不奢求其他。活得轻松,活得坦荡,活得更有真情。
不傻吗?不,司马泪语知道体惜所有人的悲喜,却唯独不懂得给自己一丝怜惜,不去计较分毫,却拾起了千片,沉的自己心碎。那个如诗如画的女子比自己多了一样东西,似痴,似怨,又似癫狂。
残云谷中十六年,泪语有多少次的流泪,自己就有多少次的嗤笑。终于有一天——
“婳,如果把心丢了,还能活着吗?”满室的药香袅然,坐在榻上的司马泪语孱弱的身子真是令人忧心,低柔无力的声音缓缓地从帐中传出。昨夜,她的病又犯了。
榻边的少女脸上带笑,笑得分外灿烂,“可以,而且活得更加幸福。”
一个无心之人倘若存于世间,一辈子只要守护着自己,落得潇洒。这样的人难道不幸福吗?
“那如果拾心之人也是无心呢?”司马泪语怔怔的听完婳的回答。幸福?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感受到?
“那丢心的人可就痛苦咯,心为另一人所困,不论快乐还是悲哀,都不是由自己主宰。”少女挨近了司马泪语的身边,笑意丝毫未减,只是那眼神透露出几许担忧。这个生来脆弱却注定坚毅的人儿,受伤的程度,眼下也只能由她自己决定了。
“原来如此……”白幔轻轻撩起,司马泪语的口中不停的念叨着……
那一刻,泪语让她更加清楚爱是一种多么可怕的东西。
被动的人生,可悲的等待,年复一年的落空。
结局会是什么呢?
困心?主宰情绪?亦或是生死相托?还是不去沾惹为妙,她要得是一辈子的自由,随心所欲。只是残云谷中独独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