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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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
“……叮铃铃……铃……叮铃”
清脆的金属击打声埋在李朝旭的神经里，又从神经运输到她的心脏附件，夜半时候的莽村只有虫鸣，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胸腔里嗵嗵的心跳声。
六年了，她总是重复做着这样一场梦，梦的最开始就是从远方传来“叮铃”的响声，她的头发被人一把拽过剪短，锋利的剪刀的咔嚓声就贴在她的耳边，去枣树下捡枣的哥哥向她狂奔而来，枣子落了一地，而她只能被人提着后衣领拖走，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人的大脑会习惯性地模糊掉一些巨大创伤发生时的细节，李朝旭在梦里几乎什么也看不清，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色块的拼接。
她尝试在信里向李响提起这件事，可落到纸上又替换成琐碎的日常，这种连具体细节都没有的线索给出来也是徒劳。六年前的莽村连监控也没有，其他人都在过着正常甚至悠闲的生活，这件事带来的苦难只袭击了李朝旭一家。
李响的职务升成了支队长，信里他的话却越来越少了，普通人升官发财的快乐在他这里被一种更大的、几乎无法抵抗的痛苦给强行掩埋了过去。
前方“轰隆”一声巨响，把正在发呆的李朝旭惊得一抖，一棵长了近三十年的松树被锯下，轰然倒地，激起满地尘埃。
寒毛直立，心底的不安如石打湖面时产生的涟漪一般扩散开来，这种不安在她到达家门前达到了顶峰。
屋里没有开灯，日光照下来只隐隐约约看得到一个人形。
“呃呃……”紧张和恐惧交织着，使李青对着电话呜咽了半天，却也吐不清一个字。李朝旭快步上前把电话拿了过来，另一只手安抚着李青的背脊，试图让他的情绪稳定下来，而那动作越来越慢，直到手臂完全失力地垂下去。
李顺出事了。
他从工地上的脚手架上摔了下来，不幸中的万幸是，恰好碰上有两个工人推着装有除尘网的推车出来，李顺上半身砸到了其中一个人，腰重重地砸在了推车的金属边缘，当场就昏迷了过去，被砸的那人也在送医后被诊断为脑震荡。
医院内，手术还在进行中，李青将近一米八的大个子，此时也是缩成一团依偎在一米六出头的李朝旭肩上，眼睛不停地向四周瞥着。对面头上裹着纱布的男人还在碎碎念着，甚至越骂越难听。李朝旭只能重复着那一句“我们会赔钱的。”没想到男人的嘲讽声更大了，甚至还伸出手想去挑李朝旭的下巴“妹妹，你拿什么赔啊？”
“手和嘴都给我放干净点。”
面前男人手被“啪”地一声打掉，李响的声音在人声嘈杂的环境里也显得洪亮。男人见李响穿着的警服就悻悻地缩了回去，靠在墙面上。李响上前两步挡在李朝旭面前，因为是抽时间从现场赶来，他衣服上也沾了些灰，但是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哥带了钱的，别怕啊。”
李响侧过身揉乱了身后两个人的头发，就像小时候替他们教训了李宏伟后还会递两颗糖给他们那样，他总是令人感到安心的存在。
手术进行得还算顺利，不想给李响增添额外的负担，因此在李顺病情稳定后经医生同意就被接回了家里。
刚去卫生所取完药回家的李朝旭在家门口就碰上了李宏伟一帮人，李宏伟眯缝着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带着一声嗤笑走远了。
李朝旭没空和他计较，进到屋里就见到李青正坐在桌前一言不发。李朝旭上前想问两句，谁知道刚开口李青就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进了厨房开始做饭。而后的几天里，每每李朝旭想开口问什么，李青都会抿着嘴沉默地离开。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安欣和陆寒来的那天。
四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开始畅想着未来。
“李青兄弟，你这菜做得那么好吃该去试试开餐馆啊。”
“就开在警察局对面，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们，你出门就到警察局来。”
李青闻言脸上挂起了一个浅浅的笑容，李朝旭心底也有一股暖流漾起，于是拨了一块鱼肉夹到李青碗里。
“妹……妹，你别夹了……每次都把鱼肉夹得稀烂。”李青低着头没去看李朝旭，嘴里的吐槽却格外真诚。李朝旭被李青的吐槽打得一激灵，随即和其他两人一起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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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经幡和挂牌夹着风雨晃动着，李朝旭接到消息时，浑身直发软，完全靠着李响的力气才挪到了现场。
李青手里的刀晃着白光，抵在高晓晨脖子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李朝旭尝试着使自己镇定下来，想要直接上前却被身后的李响拽住了手臂，揽过她的肩膀，李响把李朝旭向上搂了一下，以防她直接摔到地上，凑到她耳边说道：“贸然上前只会让李青兄弟更激动，更容易伤到人质。”
正当李朝旭大口喘着气，试图将脑袋里混乱的思绪理清时，一阵熟悉的声音将她惊醒，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拽回了六年前的那个雨天。
“嘿，这就是当年那个贩子叫卖的声音吧？”李宏伟在人群的最前排突然冲着李青吼了一声，他高举着一个三角铁，铁棒敲击在金属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身边的跟班们随即附和道“高价收头发咯。”
李宏伟轻蔑的眼神在李青和李朝旭两人身上移动着，李朝旭死死地盯着李宏伟，但她的身体却是僵住的，像是渴求着当年那宗谜案的答案，又像是害怕有人把这结痂的伤疤再度揭开，留下血淋淋的伤口。
“这些东西都是从高启强那里搜来的，你还记得当时你妹子是怎么被贩子抓着的吗？”
“就像你现在抓着高启强他儿子这样。”
“让我想想，你当年就是眼睁睁看着你妹子被抓走的吧？”
李宏伟看着李青抖成筛子的身体，更加来了劲，准备再添最后一把火：
“李青，再算上你爹那件事，你还要再放走高启强一回吗？”
“哥！”李朝旭嘶吼着喊了李青一声，她的嗓子有些发哑，喉咙充血让她尝到了口腔里溢出的一丝腥甜味，好在这一声让李青停住了动作。
六年前，那样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被裹进麻袋里之前，也冲着他最后喊了一声。
“我哥没有……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我。”李朝旭挣脱了李响的禁锢，两腿一软跪在了李青前面，“哥，这不是你的错啊。”膝盖直直地磕在了石板上，疼痛感和麻痹感让李朝旭头脑有些发懵。
“他们已经放过我了，我还活着，我们还有一个家。”
“你也放过这个孩子好不好。”
李朝旭不知道说些什么，逻辑在此时已经断了线，她甚至无暇顾及李宏伟说的线索的真实性，她只知道她不能让李青做傻事。
李青脸上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流下，他钳住高晓晨的手松了劲，李朝旭回想起来自己那时也不知哪里又有了力量跑向李青的方向，从他怀里抢过了高晓晨，两个人直直地摔到围观者的前面。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她的脸上，又流进她的眼睛里，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在缝隙间看到李宏伟就在她面前，一脸地痞气的脸上闪出了震惊。李朝旭咧开了嘴角，冲着李宏伟发出一声嗤笑。
李响在李朝旭冲上前时，就紧随其后地控制住了李青。女警将高晓晨抱离现场，拒绝了帮忙的李朝旭一个人撑着坐了起来，“呸呸”张嘴吐掉了刚刚翻滚的时候进嘴的草屑和泥水，又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李响的注意力一直分了一部分给李朝旭，把李青交给前来接应的张彪，他立刻就小跑来看这个还在发愣的姑娘。
头上笼罩过一片阴影，李朝旭机械地抬起了脑袋，看着李响把自己的雨衣敞开给她挡着雨。突然眼眶一酸，李朝旭直接抱上了李响的腿，开始呜咽。
“李响，你把我背走吧，我腿软了。”
李响没做好准备，差点被她抱一踉跄，隔着雨衣拍了拍她的脑袋，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李响只好蹲了下来，把手穿过她的腿窝，准备把李朝旭抱起来，“你刚刚叫我什么？”结果另一只手刚碰到李朝旭的背，她就呲牙咧嘴起来。
“疼……疼疼！”
李响手一收回来，就见到手掌上有一片血渍，好在伤口不深，应该是救高晓晨时，李青的刀没来得及收回，不小心划到的，简单处理完后，李响又背对着李朝旭蹲下。
“上来吧。”
“连死都不怕了，你还怕疼。”李响颠了两下背上的李朝旭，却听到她喃喃道：
“我还有更怕的呢。”李朝旭扯了扯背上的雨披，好把砸在李响身上的雨一起挡掉。
“什么？”
“我怕我这辈子只能叫你哥。”
鉴于李顺家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李响担心李朝旭一人应付不过来，因此趁着调休回了莽村一趟。
原本打算直奔李顺家，没想到在村口的榕树下就碰见了李朝旭。双手合十，她手心里是一块红漆染成的木板，二十岁的年纪，正是最青春美好的年华，连风都要眷恋她多几分。
李响原本是准备跑着去她家的，现在恰巧碰见，因此也放慢了脚步在她身边站定。两人默契地合掌拜了三拜，在李朝旭把绳子系在木架上后，李朝旭并没有转身朝向李响，而是看着木牌上用刀歪歪扭扭刻下的“福”字，说道：“我收到了一封信。”李响看向身旁人，等待着下文。
李朝旭转身坐在了还有些潮湿水汽的石阶上，李响原本想拉她起来，却因为接下来的话僵住了动作。“上面附加了一份亲子鉴定，说我是省里一个干部的女儿，叫……宋开添？”
她带着自嘲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好像还是挺大一个官儿的。”
“他说会包揽我爹还有我哥的治疗费用，会送我去读书，会给我一份万人难求的工作……”李朝旭捡过一根树枝在松软的泥土里划拉着，自顾自地说道。
李响长腿一跨，伸手抓住了李朝旭的双肩，由于石阶有一定高度，才让李朝旭第一次以俯视的视角看李响，他眼睛里的血丝和眼底的黑眼圈似乎又严重了些，眼神里透出不该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沧桑和疲惫，他就像那棵被砍倒的松树，被泥土和灰烬给掩埋。
“朝旭，你……”李响不知该如何解释向她深渊的可怕，他甚至不能像从前那样以一个家长的立场直接替她回绝猛兽的邀约，他只能选择尊重她的决定。
“你能不能不要去？”
命运的分叉线来啦，请选择并打在评论区：
1.离开莽村，获得后台与权力
2.留在莽村，永不屈身于权贵
提示：“官职不重要，重要的是权力，更大的权力，才能做更多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