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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恩人 装模作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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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毕业后,在一家外企工作了六年。因为不堪大都市过快的生活节奏,便辞职在家乡的小城找了一份工作。
回到家乡后的日子平静而惬意,沈清上班的路上还在哼着小曲,以至于没注意到地上有个能绊死人的大水坑。
她一脚踩进水坑,大水坑变成了大水池,沈清也成了沈堕尘。
方才被巨大的悲恸削弱了五感,这会儿才觉得身子湿漉漉的,稍微吹进来一点儿风,都冷得不行。
沈清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钻进被窝。沈坠云贴心地给她裹好被子,又见她一直捂着头,便轻柔地按捏着她的太阳穴,顿时舒服多了。
“尘儿,你闭着眼睡一会儿吧,姐姐在这儿守着你。”沈坠云柔声道。
在这种情况下,但凡长点心的肯定是睡不着的。沈清却觉得又累又乏,被沈坠云那柔声细语地一提,倒真有些昏昏欲睡的感觉。
实在是这具身体过于虚弱,沈清已经感到了自己的体力正在渐渐流失。
她闭着眼睡了,却根本不可能睡得安稳。
梦是凌乱的——梦中的沈堕尘只有八九岁,被一对男女推在地上,扯着她的头发,直拖到一个淫香欲暖的地方。那里人来客往,欢笑声溢满整间屋子。
房间又大又漂亮,比她从前住的地方好了不知多少倍,幼小的沈堕尘却只想挣开牵制着自己的一双手,头也不回地跑走。
后来她梦见自己又长大了一些,动辄便有人朝自己甩巴掌,拳打脚踢,她甚至没能弄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
沈清清晰地感受着她的痛苦与绝望,在继承她身体的同时,也继承了她的感觉与记忆。这些过往仿佛是沈清亲身经历过的一般,她疼得心头痉挛。
做杂活时,沈堕尘穿过那些左拥右抱的男人时,就会感到两道不怀好意的光扫遍自己的全身,更有甚者会对她上下其手。沈堕尘忍住作呕的冲动,强逼自己无视这些腌臜的禽兽。
可这地方藏污纳垢,从里到外都脏透了。便是挖了双眼,割了耳朵,也能感受到无孔不入的黏腻与恶心。
这里盛满男人的欲望,和女人的悲嚎。他们以自己压倒性的优势肆意凌虐女人,视她们为身下的玩物,盛欲的容器。
两副交缠的躯体,以侵略和占有交融,意欲在身下绽开,尊严在内里衰败。
沈堕尘似乎被扔进了没有出口的迷宫,她兜兜转转,头破血流地求生,可是上苍从一开始,就没有给她留下生路。
她费尽心力,也不过是替自己撑一口气,不至于在沉沦得太快,不至于堕落得麻木不仁。
等她终于要被送到男人的盛宴上去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寻便了死路,只剩一条路可走。
她纵身跳入湖中,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已经试过无数次了,这是唯一求生的路。迈了这一步,来生便能清清白白地做人,无痛无灾。
坠入湖中的一刻,沈清似乎也坠入了沈堕尘的身体。冰冷的湖水漫过她的全身,从四面八方灌入她的口鼻,沈清觉得自己不能呼吸了,心肺揪成一团,越闭越紧……
她猛然吸了一大口气,弹起身子咳得死去活来,就好像自己也险些溺水身亡。
一旁沈坠云被她剧烈的反应吓住了,连忙凑上去察看,“尘儿,怎么了?可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咳咳、没有……”沈清抚着自己的胸口,闷了一头的冷汗。
她还没亲自实践,就先感受到了死亡的痛苦,方才稍稍动弹的死的念头,被她果断掐灭了。
沈坠云怕她染风寒,亲自给她熬了姜汤,看着她喝完才放心。
因为有沈坠云细致入微的照顾,沈清没两天就恢复好了,至少下床蹦跶几下不成问题。
等沈清能下床走动的时候,出了房门,便涌来一阵喧杂。她的房间在楼上,倚在栏杆上往下一望,一众衣着鲜艳,搂抱成团的男男女女引入眼帘。
只看了一眼,便被这少儿不宜的画面给惊到了,忙瞥开脸去。
沈坠云朝她走过来,扶着栏杆朝楼下望了一眼。
她不愧是水云轩的头牌,只是露了个头,便引得地下一阵欢呼,几乎所有男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那满眼的欲望与渴求,真像恶狗见了满汉全席。
沈坠云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波澜不惊,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似乎看到了谁,伸手推了推沈清。
“尘儿,你看,那位就是你的救命恩人。那日你落水,是他救你上来的。”
沈清不知道自己还有救命恩人,便顺着她的目光往下望去。
青楼自古不乏风流才子,文人雅士,水云轩作为首屈一指的风月场,更是风雅无双。
进门不远的地方支起一张巨大的轻纱,许多自负才气的富家公子都会在上头题几首诗,以展示自己文采不凡。
沈清看过去的时候,那人正拿着笔在薄纱上题诗,似乎感觉有人在看自己,那人抬起头来,朝沈清端雅一笑。
那一张脸眉若远山,鼻梁高挺,双眸含情,是很端正的英俊。
大概是身份的缘故,沈清对来这种地方消遣的人无一好感,望着那张风雅无双的脸,当即下了个批注:装模作样,衣冠楚楚。
沈坠云却似乎对那人很有好感,在一旁道:“那是戚家的公子,叫做戚几道。他是个好人,很多姐妹们都说他很温柔,是个君子。我跟他接触过,确实与大多数来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沈清震惊地望着她,“姐,你怕不是看上他了吧!”
自古才子配佳人,才子都是负心汉。沈清不想眼睁睁看着沈坠云上这个当,当即阻拦道:“姐我跟你说,这种小白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要被他的皮相所迷惑!”
“胡说什么!”,沈坠云嗔怪道,“我是说叫你有机会感谢一下人家,毕竟他救过你。”
“奥……”,沈清讪讪地点点头,心中不以为意地想:“他救我也算是给自己积点德,算起来该是他感谢我。”
“尘儿,你现在身子养好了,苦日子又要来了。”沈坠云突然惆怅地说,接着又保证:“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姐姐会更努力去保护你。”
沈清眼眶泛酸,将头枕在沈坠云肩上。
她的灾难终归是要来了。
真正的沈堕尘勇敢一跃,便将自己一身的苦难甩到了沈清身上。沈清有冤无处伸,只能一边假装认命,一面寻找逃跑的机会。
不知道沈坠云用了什么方法,那人老珠黄的老鸨子果真没有再来逼她。除了日常对她吆五喝六地使唤,倒也没怎么刁难她。
沈清是在现代职场上混了六年的人,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是沈堕尘那青葱少女不能比的。
老鸨子也在疑惑,这丫头不是脑子摔坏了吗,怎么瞧上去比从前会说话多了?
有一身傲骨是好事,但如果这身傲骨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稍稍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沈清人机灵,有眼色,又会说话,加之沈坠云的保护,她在水云轩倒也没受多大的罪。将自己想象成色情场所的服务员,日子也能过得下去。
只是其他姑娘便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沈清见过不少逃跑的女孩儿,都是花一样的年纪,被活生生打死。还有遇到一些变态的客人,被变着花样地折腾,在床上人就不行了,抬出去的时候,只用一张席裹着。沈清有次不小心瞧见,那姑娘下身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瞧着就是一摊烂肉。
即使是这样,也依旧每天都有人把自己的老婆、女儿、或者妹妹送来。他们有的是滥赌成性的赌鬼,有的是丧心病狂的禽兽,也有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被送进来的原因不尽相同,但姑娘们遭得罪千篇一律。
沈清还得知,水云轩还干着拐卖妇女儿童的勾当。他们不仅拐女人,连男童也不放过。北宋的男风已渐成气候,有市场,也就有人做生意。
他们会挑那些长得水灵的,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小男孩儿养着,等长到一定年纪,便给卖出去,或者和女孩儿们混在一起,逼去接客。
水云轩就有这么一个男孩儿,叫做阿瑢。沈清见过他,很漂亮的一个小男孩儿。每一回见到他笑,就忍不住泛起母爱,进而痛心不已。
她多希望这孩子长得慢一些,或者永远不要长大。
见过这些罪孽,沈清更坚定要逃跑的心。她也在慢慢筹划着,有些好色之徒见她长得漂亮,常会赠她一些首饰珠宝什么的,沈清便偷偷攒起来,竟也攒成了一笔。
只是水云轩是当地数一数二的风月场所,接待的客人大都非富即贵,管理之严密可想而知。
沈清有一回逃跑险些被发现,好在她脑子转得快圆了回来,但还是被怀疑了,盯着她的人不免多了起来。
另有一个姑娘便没有这个运气,被发现后就是一顿毒打。打得不省人事,老鸨子伸手在她鼻下一探,便盖棺论定:“她死了,拖出去埋了吧!”
沈清明明看到她的手还在动弹……
所以她不敢冒险,只能等待着,准备着,想到一个尽可能万全的方法。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想带着沈坠云一起走。毕竟,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了。
这样日子一晃,便过了三年。
沈清出落得越发漂亮,叫人打眼一望就被勾走了大半的魂。
那老鸨子不愧为众妓之首,眼光是够毒的。沈坠云已经算得上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了,沈堕尘却比姐姐还要美艳,堪称人间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