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无殇兮》赫连奉月

3、第三章

　　雪域无边塔
　　空弥雪山，玲珑宝塔，名唤无边。塔高九重，塔身琉璃制，刹顶镶嵌金银珠宝。角梁下悬挂风铃一百五十二个，日夜作响，声闻数里，此为雪域圣地。寂静雪原，一片素白，再无其他颜色，纯净的了无生气。朝圣者匍匐与塔前，虔诚的双手合十，额头深深埋入掌中，离那宝塔越近，似乎越感到一股庄严之气，逐渐连头也不敢抬起，口中默念经文，静静等待。

　　如月般的妖瞳俯视着绵延百里的朝圣者，嘴角勾起缭绕笑意，慵懒的躺回宝床，火红长发肆意披散，勾起一丝含于唇畔，他斜眼看着闭目静坐于前的圣者，轻笑出声，美的不辨男女的面貌，隐隐一丝煞气，出口之声竟是浑厚男音：“莲华，你舍得让你的那些信徒们等那么久么？”

　　圣者长睫微动，终是睁开了眼，如莲般徐徐微笑，琥珀色的双眼笔直的看进那双妖瞳之中，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妖邪之人避开那双洞穿的双眼，轻笑出声，“也只有你，能直视我而不被我迷惑啊！果然是天海的传承尊者。说到天海，我有多久没见到他了呢？十年？二十年？”微微皱眉，似乎真的在努力的思索，光裸的玉足悠闲地晃动着，带动脚腕上的锁链发出清脆之声。

　　“罗睺，师父上次和我说起你，是在十五年前。”圣者好心的提醒着，终是放松了盘坐的双腿，扭头看了看塔外，没有见到那个人，心中略有疑虑：“比预想的时间，提早了……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红发微扬，缠绕上圣者的脖颈处，素白的长甲爱怜的拂过圣者的脸庞，“只有你敢直呼我的名字，连你师父，也只尊称我——修罗王罗睺。”猛地将面前那人推至桌案之上，牢牢将他锁在自己怀中，罗睺眼中霸气一现：“莲华，你真的很有趣，我都不想放你出去了。”

　　淡淡看了罗睺一眼，莲华眼眸中流光回转，反手勾住那人纤美的颈项，眸中已是一片轻狂，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罗睺，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不能反悔哟。”

　　罗睺愣了愣，察觉到圣者身上截然一变的气息，随即双手环住他的颈项，在他耳边轻轻呵着气，“可是，你走了，我不是又没有乐子了，好不容易来了你这么个不太一样的尊者，难道又要我一个人独守这空塔，每日只能听塔外那蠢女人扫雪之声，哎，真是不想放你走啊！”

　　叹了口气，拉开那人抵在自己后心之处的利指，莲华知道自己又失败了，这是多少次进塔了呢？师父说，修罗王罗睺，是雪域的守护神，偏偏又执念未脱，生性好斗，手段残忍，虽有手蔽日月之神通，偏无福德，不能得神位。历代雪域圣者的重任之一，就是助其超脱执念，得登大宝，但是看着面前这尊修罗，春野不觉得自己可以感化他，“他本就生于黑暗，黑暗才是他应该所处之地，残忍是他之本性，本是凶星，他乐在其中，又何必强求呢？”

　　“我不会再来了。”脱离那人的掌控，莲华恭敬地朝他行了一礼，“多谢尊神教诲。”合上塔门，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呵呵呵……”罗睺复又躺回宝床之中，舒展四肢，看着双脚上的锁链，妖瞳逐渐晦暗，“你会回来的！哈哈哈哈哈！”狂妄的笑声被这九重宝塔湮没。

　　莲华深深呼吸了一口雪域冰冷的空气，再次睁开双眼，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拿着一把扫帚静静地扫着落雪，寒风呼啸，带动她浅蓝的衣裙猎猎作响，脸上的轻纱也微微扬起，隐见她白皙的脸庞上，错落着几道狰狞的疤痕，“阳月尊者，又在扫雪么。？”

　　那女子听到声响，微转身，对着莲华轻轻点了点头，“出塔了么？”婉转的空灵之声。

　　莲华看着阳月华长帚上厚厚的残雪，叹了口气，这万年不化的雪山，她又是扫了多少年？

　　那女子走到莲华近前，疼惜的将他有些凌乱的发丝理至耳后，抬起手臂指向远方：“去吧，他们在等你。”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莲华看见，绵延的雪山之上，匍匐着无数的朝圣者，分道列于塔道两旁，口中默念经文，领头那人悄悄抬眼，一双雪白的僧靴映入眼帘，他有些错愕的直起身子，看着面前这人，堆满了皱纹的黑红脸庞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眼中流出热泪。

　　“莲......莲华尊者！”他不能相信的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人的衣袍，随即发现了自己的大不敬，连忙再次将头埋入自己的双掌之中，激动地不能自已，“神明保佑！他居然见到了圣者的传承尊者！这是大福泽！天大的福泽啊！”老者颤巍巍的伸手扫落白靴上的积雪，虔诚的轻轻吻着那人的靴面，老迈的身躯在寒风中毅然挺直，喊出嘹亮之声：“天降福泽，莲华尊者出塔——”回声响彻山野，无数的朝圣者热切的看着那个在风雪中缓缓踏上塔道的尊者，大声念出颂歌，恭迎他们心中神圣的守护者迈向圣者之道。

　　塔道的尽头，莲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雪白的长发拢于脑后，双眉紧皱，犀利的视线似要把他吞噬一般，莲华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于是苦笑着叹了口气，“我回来了，湖月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