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生活二十年》夜迷溦

3、你是旧梦的一瞬间 我曾经

　　我曾经和陈同学说，不管问我们未来如何，你这一辈子都忘不掉我的。

　　毕竟我们相识的节点太巧，恰逢高考。而每年的六月，铺天盖地的新闻都是关于那场声势浩大的全国性考试的。

　　其实不过是最后的体面。

　　那时我们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我预感到我们马上就要分离了。

　　我说这句话，死撑着彰示我在他生命中留下的不可磨灭的痕迹。

　　其实被桎梏的只有我，他就算想起我，也不过会感慨一句，这是我喜欢过的姑娘。而我在此后漫长的生命中，每逢六月雨季来临时，都不可避免地想起他。

　　毕竟从来都是我爱他超过他爱我，毕竟从来都是我在意他超过他在意我。

　　*

　　19年9月份，我刚刚升入大学。有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哭着和陈同学聊天。

　　他在那头安慰我说：你多和同学相处，交几个朋友，就会喜欢上学校的。

　　我一边哭一边打字：不会的，我真的没办法喜欢上这里。

　　距那时已经过去了一年半，我交到了几个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我还是没有喜欢上这里。

　　一语成箴。

　　南方的夏天总是黏腻的，我坐在阳台上，闷热潮湿的风不断朝我脸上吹，空调外机轰轰作响。

　　陈同学说：咱俩现在是互相陪着过着日子。

　　“过日子”，多让人心动的三个字啊，让我耿耿于怀了这么久。

　　前几天晚上，室友都已经睡了，整个房间只有轻浅的呼吸声，我靠着墙玩手机，突然意识到，这并不是一句情话。

　　我理解中的过日子，是我们在孤独困窘时相互陪伴着走下去。而他的过日子，是在没有更好的人出现时，勉为其难地和我一起度过一些无聊的时光，我作为一个安慰奖，不至于让他特别难以接受。

　　他是爱不到别人才来爱我的。

　　*

　　有天做梦梦到了陈同学，梦到他说想我了。我一时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迷迷糊糊抓手机给他发了句消息，然后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临睡前听到手机振动了两下，但也没精力去管了。

　　等彻底醒后，我只剩个浅淡的印象，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给他发了消息。

　　我拿起手机，发现他回了我两句话。

　　一句:怎么了?

　　一句:我正在上课。

　　往上翻，是我睡意朦胧时给他发的消息：

　　我也想你

　　这四个字大大咧咧躺在屏幕上，没头没尾，很是突兀。

　　我把手机扣下，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心底一片茫然。

　　又过了很久，我オ回他，我梦你说想我了。现在想想，我当时该有多喜欢他啊，连梦中的话都要挣扎着回复。

　　我忘了，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会对我说想我这种话了。

　　*

　　我在某乎上写过一篇关于陈同学的回答。匿名。

　　我只记得大概写了什么，具体的已经忘了。

　　我想重新看看，但是不太清楚在哪看自己的匿名回答，找了好久才找到。

　　猝不及防面对两年前的自己，我似乎还能想象出，当时我是怀着怎样雀跃的心情敲打下那些文字。

　　我看着那些字，忍不住热泪盈眶，心里铺天盖地满是酸涩。

　　*

　　陈同学说，我们遇到的时间不对。

　　我当时正从卫生间出来，视线突然从明亮转为幽暗，眼前一阵模糊。我忍不住问他:那如果我很早就遇到了呢？

　　他回答我:那我应该早就带你见家长了。

　　行吧，有这句话就够了。

　　其实不只时间，距离、性格，成长环境等等，都是横亘在我们中间的问题。只不过我当时太过喜欢他，所以感性压过了理性。现在回头看，我们之间的感情，注定长久不了。

　　我也痛哭着批判过他，他愧疚地说对不起我，他是个渣男。

　　可是感情这事最是强求不来，他就是没有那么喜欢我。

　　*

　　我在陈同学之前也喜欢过别人，但我对这种事一直瞒得挺严的。

　　高中的时候，好友都会和我提起她们的感情经历，只有我一直讳莫如深。

　　但我对陈同学的喜欢倒一直是大大方方的，但凡别人问起我就仰起头坦坦荡荡地回答。甚至在大一的时候，有时和同学走在路上，我想起他，也会突兀地说，我喜欢过一个男生。他们总会追问我，后来呢?

　　后来呢?我通常沉默下来，然后苦笑着告诉他们，爱而不得呗。

　　陈同学，在我还无法遗忘你的日子里，你的名字叫爱而不得。

　　*

　　陈同学是一个没怎么见过雪的南方人，我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雪这个东西，从小看到大，看腻了。

　　于是我答应陈同学，等到冬天下雪的时候，我给他拍照片。

　　我大一寒假回家的第二天，家里就下了一场大雪。我醒后，往窗外看，天地一片苍茫白雪皑皑，泛着冷光。

　　我答应他的事总想做到，但觉得突然联系他有些突兀，于是纠结了一天。

　　等到晚上两点多，我穿着薄薄的睡衣，在外面套了个大衣，拿着钥匙，鬼鬼祟祟出门了。北方的冬天，室内温暖如春，室外冰天雪地。白日的积雪已经被清理了不少，还有些已经被压实了雪，上面残留着乌黑的轮胎的痕迹和脚印。

　　我在外面呆了几分钟，就感觉脚被冻僵了，冷气顺着裤腿往里窜。我不停跺脚，找了好久才找了块还算干净的雪地。

　　雪有些硬了，不似刚落地时的松软。我蹲下身，伸出手指，仔仔细细在雪地里写下他的名字。态度虔诚，似在拜佛。

　　我已经好几年没碰雪了，往年下雪我总嫌冷，早没了儿时玩雪的好兴致。写完，手指已经被冻得通红，指尖冒着冷意，我哆哆嗉嗦掏出手机拍了张照。我站起身时打了个趔趄，腿已经麻木，还是在那站着看了很久。

　　回家后，犹豫了半天把照片给陈同学发过去，那时候距离我们上次联系已经过了将近两个月。在这期间，为了不想起他，我把我们之间除了微信外的所有社交平台的账号都拉黑了，朋友圈也屏蔽掉。我在爱里是个蛮能克制的人，当察觉不到对方的爱意时，我会逼着自己矜持。

　　我裹着被子缓了半个小时，手还是冰凉，闭着眼思考陈同学会是什么反应。

　　都不重要了。

　　*

　　我从未怀疑过陈同学喜欢过我。

　　他不是一个温柔的人，更不会做因为感动而去喜欢别人这种事，但他的所作所为的的确确是在意我的模样。

　　喜欢是陈同学先说出口的，在那个空调外机轰轰作响的阳台上，浓稠的夜里，只有屏幕闪着幽幽的光。我没料到他会说喜欢我，我也不认为我们是喜欢对方的。

　　但我还记得我当时看到那句喜欢时的欣喜，刹那，我的世界变得明亮，似有烟花在绽放。我是在那一刻才明白，早在无数个瞬间，我的喜欢就生根发芽了。

　　*

　　我们没有在一起过。

　　两个人就感情问题撕扯过，反而伤害了彼此。

　　我的喜欢持续了大半年，也仓促落下帷幕。

　　我有时候想起来过往，还是觉得很难为情。我遇到他的时候，生活失意，状态很差，只有数不尽的坏情绪，他包容了我很多。他那时候正在复读，我也耽误了他很多时间。

　　我一直很希望留给他一个正直善良、阳光开朗的形象。

　　但很遗憾，在我们最后的交往中，我只是一个胡搅蛮缠的笨蛋。

　　关于陈同学，我热烈地喜欢过他。我相信，他也喜欢过我，只是没有坚定地一直喜欢我。

　　没有关系，最起码，我们曾真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