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不老实》老衲不老

2、【柳子卿】 【三】

　　【三】
　　生辰到来那日，老天放晴。
　　推开门，便见梅树枝头嫣红点点，我心中不禁为之振奋，忽而兴起，回身拿起那把含光宝剑。
　　站在院子中央，我缓缓把剑，宝剑出鞘，寒气愈发。
　　我轻踮脚尖飞身而起，踏转回环，剑气愈盛。
　　几个回合之后，额上微微沁出薄汗，我收剑入鞘，名剑含光在我的右手上，沉甸甸的。
　　一阵寒风过来，身前的红梅飘起了红雨。
　　“四少爷，庄主吩咐您过去。”前堂伺候的下人站在院门前唤道。
　　我收回纷乱的思绪，负剑而行。
　　新裁制的广绣长袍，盘云绣纹，每一寸都是崭新光鲜的，只是，掩盖在其中的身躯还稍显稚嫩。
　　我走在前面，忽然驻足。
　　后头的下人问道：“四少爷怎么了？”
　　“二少爷呢？去请过了吗？”
　　“庄主夫人和二少爷都在。”
　　听到这话，我心中一松，大步往前跨去。
　　二哥从来都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太出没，只有到了这种时候才出来，不过这些日子因为天寒他的下肢有些不适，本想着不累他出来。

　　越过曲折回环的长廊，我跨进前堂。
　　只见爹娘二哥围着一张小桌，正等着我来。
　　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家家户户过腊八的时候，喝腊八粥，忆苦思甜。
　　而柳家却是从不过腊八节的。
　　”爹娘，二哥。”我表现出一个十四岁少年应有的沉稳，端坐在一侧。
　　爹朝我微微抿嘴微笑，而二哥眼中盛满了笑意。
　　“昉儿，过来。”娘面带慈爱地道，“让娘摸摸你的脸。”
　　我念及那日娘与我所说的话，心中一疙瘩，但是还是乖乖地挪了挪，执起娘的手。
　　娘那纤长的手指滑过我的眉眼，面上带着一种很难言语的笑。
　　我侧眼却看见爹眼底那一抹不明含义的光芒。
　　“昉儿果然是长大了，将来一定是一个眉目英俊的大丈夫。”娘打趣道，我心知她的期望，只是......
　　我与爹对望一眼，看着爹脸色未变，便也坦荡荡地道：“将来一定会引得无数江湖女儿啊。”
　　二哥英武的脸上浮现笑容，道：“四弟的话定能成真啊。”
　　自从二哥半身瘫痪之后，就很少能看见他脸上的笑，但是一旦面对着我，他脸上便挂着我熟悉的笑。
　　谁也没有提及不开心的事，谁都知道，这样平和的相处会越来越少。
　　我看着面和心不合的爹娘，心中无限酸楚。
　　曾经，我以为他们是这个江湖武林的典范，现在才明白，这也不过是虚掩之下的风平浪静。

　　【四】
　　除夕之前日子，江湖侠客纷纷过门拜访，我随着爹整日迎来送往，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
　　眼见着新的一年又要来了，娘命人给我们兄弟三人制备了新衣，像往年一样，三哥的衣物由爹派人送去万寿寺。
　　但是，娘却说，让昉儿去吧。
　　这个从来没有在爹面前提出过一句主义的女人，如今为了另一个男人，几乎是什么都不怕了。
　　我站在一边，试图推辞，但是看见娘面上那伤怀的表情便不忍再多做推辞。
　　虽然，我相信那日娘与我所言一定是真相，但是时隔多年，那个亲爹又能怎么样？
　　我早已经认定是柳家生我养我，一点点的血缘关系根本无法牵绊住我。
　　“你乐意去就好，不要同你三哥吵闹。”爹虽然话语严肃但是语气轻松，眼中更是满含深切。
　　我明白三哥对于爹的意义。大哥已死，二哥也不能承担大事，只有三哥虽然自小身体病弱，但是才智过人一等，将来若是走上庙堂，也是光宗耀祖的事。
　　那么，爹，你又将子昉搁在何处？
　　我看着面容上的浅笑，心里摸不着底。
　　爹啊，你又可知道，我此次出去，要办的可不只是送一件衣服这么简单啊。

　　这年关已至，风雪也来。
　　策马飞奔之时，我连眼睛都睁不开，脸面上被风霜雨雪刀剑一样划过，强劲的风直灌进我的喉咙处。
　　跨下的枣红马惊云倒是越战越猛，奔腾起来有用不完的力气。
　　日夜奔赴，不用两天就能赶到万寿寺，但是，我却要绕道而行，先赶至江陵苏家。
　　这一来很可能无法在除夕之夜赶回山庄。
　　我心中怅然。
　　怀里的这块丝帕，可千万别出岔子。

　　连着两天的骑马，我的双腿都要废了，幸好赶到了江陵。
　　江陵的天寒不同于北边，而是一种潮湿的阴冷，虽然有风无雨，但是依旧让我感觉到了一种从身体内部升腾而出的粘潮感。
　　在江陵找苏家易如反掌，但是，问题是我要如何见到苏家当家的。
　　以柳家四少爷之名？我心中哂笑。
　　胸前，那块丝帕竟隐隐发热。

　　同运客栈二楼，我坐在靠窗的位置。饶有兴味地看着一边马棚里我的马在闹别扭，也对，这惊云哪里吃过这等下等的食料，正闹脾气。
　　看看桌上简单的几色菜，我倒是不觉得寒酸。
　　活在这世上，能善待自己便善待自己，又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我慢慢咀嚼着口中的食物，转着眼看着客栈外的光景。
　　江陵的繁盛我一向有所听闻，只是亲眼看见还是有所不同的。
　　我看着熙攘的人群都带着过年的喜庆，心里不知为何也晴朗几分，那街边叫卖的冰糖葫芦已经引得我口水直流。正盘算着等一会儿要去买一串来解解相思之苦，却听见几个下脚有神的人上得楼梯来。
　　一行三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右手执剑、银白狐裘的华贵男子，在他身后是两个随从打扮的护卫模样的人，虽然着装稍微简单了些但是依旧免不了让再坐的人称羡。
　　我暗自庆幸此趟出来没有华衣加身，否则实在是太扎眼。
　　我又狐疑，这几人为何要来这寒酸的同运客栈，而不是斜对面的那家万祥楼。
　　我面含微笑地看着这几人走向了我，眼角扫视周围，也的确没有座位容纳这三人。
　　“若是小兄弟不介意，可否拼一桌？”彬彬有礼的随从问我道。
　　我收起搁在桌边的剑，请他们随意。
　　那少爷正坐在我的对面，而两个随从各坐一边，却并不急着叫酒点菜。
　　我隐约能猜到，他们是在等人。
　　对面的男子，生着一张清隽异常的脸，眼中傲色异常。
　　能让这样的人等的人，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看他的打扮，我忽然猜测是不是苏家的少爷？苏家有三子，与我大哥二哥年纪相仿，看这人倒是有些相像的。

　　他们等的人不一会就到了。
　　灰衣白面，素雅异常。
　　却让我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