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罗》秦夭白

7、七.我的——卡萨布兰卡 七.我的—

　　七.我的——卡萨布兰卡
　　“山本，你也跟过来做什么？”KA脚下飞奔，一边皱眉问身边沉默的男人。
　　“怕你犯傻。”山本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真以为你打了鸡血天下无敌？现在火力镇压的这么紧，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KA不置可否，眼见基地就在眼前，骤然加速纵身越过围墙。
　　“应该是在这里。”他回到房间四处翻找，眉头越皱越紧。山本的身体也随着越来越近的炮火声紧绷起来。
　　“你到底找什么？找不到就赶紧放弃。”山本不耐的催促，端着AK不时向外张望。
　　这时KA已经翻到床下，他抹了把脸，忽然想到西顿的遗物。他迅速整理出那堆被服，果然在里边翻出要找的东西，“臭小子，还真警惕。”忍不住骂了句，他藏好被服，把找到的包胡乱挂在身上站起身，示意山本快走。
　　“你就为了这个包？”山本几乎想骂人，他贴在门上小心向外望去，脸色唰的变得惨白，“……KA，我们走不了了。”
　　KA闪到门后看了看，脸色顿时也沉了下来。
　　任谁与整整一个小队的以色列武装狭路相逢时脸色都不会太好看的。
　　“KA你先走。”山本以窗台为掩护，又掏出把手枪身体半蹲开始瞄准，“我打掩护，你从侧门出去直接从矮墙走。”
　　“什么时候轮到你发号施令。”KA想也不想立即否决，“我要是出去了就是活靶子，我们一旦被抓，恐怕他们连人质都不会留。”
　　“那你说怎么办？”山本咬紧牙关，原本英挺的轮廓顿时显得狰狞。
　　KA视线集中在不远处的装甲吉普车。
　　山本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会意道，“你的意思是，夺车，冲出去？”
　　“嗯。”KA紧紧盯着车里留守的一个以色列兵，低声道，“藏起来，等他们过去再干掉车里的。”
　　山本点头，悄无声息的退后，隐匿到柜子后的阴影处。KA再向外望了一眼，随后蹲下紧贴墙壁，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一阵喧哗和枪声过去，KA心下微松，不料扭头却恰巧见一个穿着以色列军装的人走进来。双方初照面都是一怔，“KA！”暗处的山本惊得差点魂飞魄散，一声吼后下意识端着AK就是一枪。
　　KA脸色再变，“走!”来不及训斥山本，他踢开士兵的尸体对同伴吼道。
　　山本乍一开枪就知道坏事了，心下暗叹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急冲助跑后向吉普车后扑去。
　　此时四处散在的以色列士兵听闻枪声还未赶到，KA又眼疾手快的点射掉车里的士兵，所以山本到达的有惊无险，以最快的速度翻上车发动。
　　“KA，准备！”山本驾车一个急转，就要去接应KA，却硬生生被刚刚赶到的以兵火力全开给压了回去，不得不改道，以免脆弱的轮胎或油箱被射中，导致前功尽弃。
　　“死两个不如死一个。”KA大声吼道，“你们答应过我什么？！”
　　“我们……”山本恶狠狠的低声咒骂，“我们他妈的答应什么了？！”他咬牙左手猛打方向盘，油门直接一踩到底向火力最猛的地方撞去。
　　如果不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其实山本是乐意看到KA有血有肉的样子的，看着平日里的木头人发愁怒吼，他就会觉得自己的存在还是有价值，正在做的事也是有意义的。
　　而KA显然不知道这一点，此时他心里只有三个字——怎么办？装甲越野车固然比普通的越野车牢固，但他毕竟不是铜墙铁壁，在如此密集的集中攻击下报废是迟早的事，偏偏山本那个蠢货还拿它当坦克开，哪里枪多往哪里闯。
　　操纵着“坦克”的山本也是心急火燎，这样下去两个人绝对死的不能再死，如果他引开火力，KA绝不会抛开他离开；但是要他把KA留下驾车独自跑路，他又做不到——怎么办？山本现在只想把紧握方向盘的手腾出来使劲儿揪头发。
　　KA不能看着手下兼好友去送死，等车快要冲进以兵藏身的矮墙时，他忽然吼道，“山本，过来！”
　　平时的训练和配合发挥了作用，听到KA命令的同时山本几乎想都没想，立即打弯急转，扭头向KA所在的房间开来。
　　KA眼中欣慰一过即逝，他快速矮身跑向飞驰而来的吉普车，两个翻滚之后到达吉普车近侧。中途有一颗子弹堪堪擦过耳垂，KA表情不变，却把关注着他的山本吓了一身冷汗，如果子弹再偏一点，擦过颈动脉的话……冷不丁脚上大痛，紧接着一双手抢过方向盘，山本顿时警觉，杀机骤现，扭头看去却发现是KA，正边扶稳方向盘边空出一只手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山本，这是吉普，不是登山车，你要往哪里开。”KA面无表情
　　山本张嘴想说什么，忽然看到了他额剂跳动的青筋，便很干脆的闭上嘴。半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队长，能不能把你的脚……从我脚，哦不，从油门上拿开？”
　　KA不再答话，借着以兵火力稍弱时探出身去双枪齐射，打的是能干掉一个是一个，干掉两个是一双的主意。
　　油门再次被一踩到底，由于挡风玻璃已经碎到一块不剩，山本既要保持车速又要保证视线清晰，还不时有子弹砸到车身的“砰砰”声，所幸对方主要目标是车上的两个人，轮胎和油箱好歹保住了。
　　笨重的车头吼叫着往前冲，一路横冲直撞，以一种绝不退缩绝不减速的决然，渐渐把来不及追赶的以兵甩到脑后。山本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白，只是一味向前冲，当兜了一大圈发现已经完全甩掉以兵后，山本崩的笔直的背渐渐放松下来，他忽然以踩刹车，将车靠路边停了下来。
　　KA皱眉，训斥的话还没出口，却惊恐的看见鲜红的血从山本嘴角溢出，滴滴答答越流越多。
　　“队长，”山本苍白的唇边绽开奇异的微笑，“我运气不错……中奖了。”
　　“胡说八道！”KA终于露出惊慌的表情，他不敢乱动山本的身体，只能不停的问，“山本，你伤口在哪里？快说，你伤口在哪里？”
　　“在后面。”山本的笑容无力而衰弱，KA小心的翻转他的身体，找到靠近后心的那处的弹孔，正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KA的冰冷完全溶解，颤抖着想撕衣服帮怀里的男人止血，却发现手抖到连布条都撕不开，他扔开衣服，试图用手堵着那个流失生命力的洞口，但他的努力徒劳无功。血染红了山本半身，慢慢流淌着蔓延到他的裤子上。
　　怀里的山本一直在笑着，他安静的闭上眼，不忍心再看KA惊慌无措的样子，“队长……”他忽然唤道。
　　“……”KA双眼无神，愣愣的低头看他。
　　“队长，无论如何……你都要，坚定的活下去。”山本的声音细微，入得KA耳中却如同雷声阵阵。
　　“队长……”
　　“……”
　　“KA，你……一定要……活下去，”山本努力睁眼看着KA，因疼痛而扭曲的脸辛苦的挤出一个笑容，“KA……不能死，因为……你是我们的卡……萨布……”
　　山本终究也没有把话说完，KA却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因为有天夜里，山本以为他已经入梦，曾经喃喃的说过。
　　那天，整个基地都已经沉睡时，我听见他轻轻起身，轻轻走到我床边说，KA，我的卡萨布兰卡。那个晚上夜色一定很美，我知道这种百合，传说中，遇见卡萨布兰卡的情侣无不以死亡作为这段无望恋情的终结。
　　我闭着眼，用沉默拒绝。我没有睁开眼，可如今，你仍旧热切的带着微笑奔赴死亡。
　　我会从地狱归来。采摘你用死去的躯体浇灌的那株，卡萨布兰卡。
　　KA抱起山本渐凉的身体，慢慢向防空洞的方向走去。

　　“没有找到队长和山本！”听到队员报告的消息，斯维斯犯了愁，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担心。
　　罗低着头，一言不发。
　　“到底到哪里去了……”裴雨霁还恨不得挖地三尺，“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斯维斯瞪了他一眼，“尸你个头，快找。”
　　裴雨霁翻了个白眼，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对罗道，“小萝卜，这里情况你也看到了，一不小心小命就得玩完儿，我找辆车送送你，赶紧乖乖回去，啊？”
　　罗摇头，“找到KA再说。”
　　裴雨霁瞪圆了眼睛，“不准！等找到KA搞不好你就没了！找来找去有完没完？你不走我就绑了把你塞飞机上去，哈尔滨是吧，我看看班次去……”他说着就要去查次表，被罗给拦了下来。
　　“好吧好吧，”罗无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我的相机呢？”
　　“还相机？！”裴雨霁指着不远处几乎成了废墟的基地絮絮叨叨，“你以为你相机是金刚石造的啊？你看，相机都没了，你还留着干吗？赶紧趁早回去知道吧。你的地址和电话我有，等找到KA了我会告诉你的……”
　　半个小时后，罗默然坐上开往车站的吉普，他最后看了裴雨霁一眼，眼神无比复杂，包含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众人继续地毡式搜索基地周围的大片土地。
　　裴雨霁忽然停下脚步，死死的盯着前面。
　　斯维斯不明就理，疑惑的看着前方突然停住的男人，“裴？”
　　“小卡！”裴雨霁大叫一声，向着远远的那个黑点狂奔而去。
　　斯维斯呆呆的看着，也不知该不该追上去。
　　“真的是KA！”等到再走近一点，斯维斯蓦然认出，也带着队员急忙赶上前去。
　　谁知前方的裴雨霁脚步渐渐变慢，在即将到达时竟然停了下来。
　　“…KA？KA！”裴雨霁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
　　KA怀里抱着个人，仿佛没有看见他般蹒跚着与他擦肩而过。
　　裴雨霁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认出来了，KA怀里抱着的……是山本已经失去生机的身体。
　　KA一步一步慢慢向前走，也不知走向何方。
　　“KA。”裴雨霁眼眶微红，他低声说道，“KA，山本已经走了。”
　　从前也有战友死去，但是裴雨霁从没见过KA如此茫然的神色。
　　“KA你醒醒！”裴雨霁啪爬起来眼睛通红的扇了他一个耳光。
　　随后赶来的众人也惊呆在当场，他们悚然看着如同血人一般的KA和山本，看着KA死人一般空洞的眼神。
　　KA恍然被这一耳光打醒，他不再无目的地走，终于俯下身缓缓把怀里的人平放在地上，然后慢慢跪了下去。
　　“KA……”斯维斯看不得他这样，刚想把KA拉起来，却被裴雨霁拦住。
　　“老大，让他去吧。”
　　裴雨霁眼神凝住，这时他才看到KA脖子挂着的，竟然是罗装相机的那个包。

　　KA最终没有振作起来。他带着山本用生命换来的相机，平静的离开了巴基斯坦。他没有带走山本的骨灰，因为佣兵没有故土，与其让山本跟着他居无定所，不如让他宁静的长眠于这里。
　　临走时，他对裴雨霁笑了笑，“Givor eterna amicizia，”他看着裴雨霁的眼睛，轻轻地复述曾经说过的话，“想想阿姨和小西。”
　　然后KA转身离开。
　　不远处属于山本的那座矮矮的坟茔喑哑沉默，空气中流动的风鼓噪着吹起他飞扬的长发。
　　——再见了，我的卡萨布兰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