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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采药 人都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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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走了,屋里也安静下来了。沈芸虽说身上气力不济,但也听明白了,她被这家买了回来不是做冲喜丫头,就是做童养媳,死了倒还拉倒,若是能活那就是个伺候人的命。
她吃力得抬起半边身子,看了看家徒四壁黄土坯屋子,沈芸深深担心没准等不到什么冲喜成亲之类的锉磨,她就穷死了饿死了。
再看身边这个气息奄奄的血葫芦,乱发盖脸地趴着,也看不出长得什么模样,双股以下血肉淋漓不忍入目……倒是身材颀长,宽肩窄腰……这家老二貌似有点料子。
至于老三,刚才抬个门板都气喘吁吁的,差点没把人摔下去,正是沈芸最瞧不起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的软弱模样。即便真走投无路,老二看起来也比老三强一些。
不等沈芸再细思几分,门外传来了赵老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死丫头,醒了还挺尸呢,还不给老娘滚出来烧火!老赵家娶你进门可不是来享福的,赶紧出来把你男人捯饬干净!”
一碗瞧不见米粒儿的粥水下去,沈芸其实还头晕眼花使不上气力,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瞧自己这处境,像是穿越到不知什么年代的穷苦人家了,且先解决温饱保命问题,再想法子看能不能回去吧。想通这个,沈芸便不再犹豫,强撑起身子烧火去了。
一出西厢房门,这个家的赤贫精穷就直喇喇地闯入眼帘,一眼到底的黄泥院子,破烂低矮的东西厢房,房顶上耷拉着不甚精神的茅草盖子,在秋风中晃晃荡荡。
“瞧你这臊眉搭眼的哭丧样子,男人没事也让你克出个好歹来,赶紧给老娘把你这死样子收一收,烧些热水给你男人擦洗擦洗。”赵老婆子瞧着这傻姑醒来以后虽然没怎么说话,但眉眼还算精神,看起来傻得不厉害,不过也实在算不上机灵,进厨下这许久,不见言语也不见叫人,只垂着头蹲在灶边添柴火,看起来也是个不甚中用的。
虽不是个如意样子,但自家那袋苞米也不能白白花了去,赵老婆子下定决心且得好好使唤着,定要挣个合算回来。
沈芸没想太多,也没那个机会让她犹豫选择,先看看自己这便宜男人还有没有救吧。
虽然没等到中医药大学毕业,但对基础中医药知识还是有所知晓的,沈芸本着医者仁心的职业道德,决定去处理一番,不然就这环境,床上那老二没准还真挺不过几日。
酒精烈酒是不可能有了,沈芸端上烧得滚腾的热水,拿上在沸水里煮过的旧布条,起身出去了。
“个死丫头,一眨眼没看住,就费那么多柴火烧水,不当家不知柴禾贵,明儿就给老娘上山拾柴去!”赵老婆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沈芸倒是心大,充耳不闻雷打不动地闪身进了屋。眼下这处境,也由不得她多想多出头,只能先保住自身,走一步瞧一步看能否有些转机。
日头逐渐落下,屋里的光线更加昏暗,想点灯那是不可能的,她只能就着落日余晖映照进屋里的残存光线,做起清理来。
床上的人也不知多少时日没清理了,乱发团成一缕一缕的结,散发出可疑的味道,沈芸甚至怀疑自己在不甚明朗的光线中看见了翻滚的小虫子。
她干净利落地翻出剪子,三下两下把这该死的发髻团子剪个寸长。又用烧红的剪子尖把破烂沾粘着血肉的碎布头、木头碎屑一一挑了出来。再用热辣滚烫的布条一寸寸地清洗伤处……
皮开肉绽的伤口清理出来十分狰狞,但床上的人无知无觉,眉头都没皱一下,看来重伤昏迷很久了。还好秋日暑气渐消,夜里略显寒凉,一定程度上能延缓伤势恶化。
“传武这伤怕是硬挺着不行,得采点草药敷上。”回到灶上,沈芸站在正在弯腰摘菜的赵老婆子身后,细声道。
“嘶,你个死丫头,走路没点声儿啊,吓死老娘了。”赵老婆子一回头看见个黑影悠悠地现在身后,吓了一跳,没好气道:“草药?就咱家这穷得叮当响的样子,上哪儿给你谋那救命的草药?”
“没药草他可能活不了。明儿我上山看看。”沈芸也不介意老婆子没好声气,蹲在灶前添柴看火。
“你上山?你上山能顶什么用?一个傻姑,还能认识什么药材不成?”赵老婆子将油罐子倾倒下来,木铲子伸到底刮了两下,蹭到锅里炒菜。
是了,连油都吃不起的人家,生死只能听天由命了。
沈芸想了想,抬起头盯着赵老婆子认真道:“没有药你儿子就死了,明天您同我一道上山,能找着药最好,找不到我也会拾柴,绝不偷懒白费那辰光。”
红红的火光映在她面无血色的小脸上,透出三分执拗三分良善。
“去就去,个死丫头,若让老娘逮着你偷奸耍滑,看不打断你的狗腿!”赵老婆子骂骂咧咧地盛出炒得焦黄的菜叶,就着照得见人影的粥水,便是今夜的饭食了。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秋日的凉意穿过薄薄的粗布衣衫,贴得沈芸哆嗦着打了个寒噤。
厨下一点吃食也无,正房悄无声息,赵老婆子昨日说得信誓旦旦要同去采药,提防沈芸借机偷懒,今日却并没有践诺。只大房居住的东厢隐约有些声响,约莫是大嫂钱春生起床做早食。
沈芸没惊动他人,猫着腰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往昨日赵老婆子骂骂咧咧中提到的西山去了。
卯时将至,朝暝冉冉东升,顺着蜿蜒的小路行过水塘,走过田间,一路往西。远远望见山间金顶浮云,霞光灿灿。
然沈芸腹中空空,饥寒交切,实无多少赏景的闲情逸致,只瞪大双眼四处打量,期望路上能寻着些果腹之物先祭祭行将造反的五脏庙。
上山的小路时常隐没在过膝的野草中,为防虫蛇,沈芸折了一根儿臂粗的树枝充作拐棍,一步一扫地慢慢上了山。
好在运气不错,刚爬了盏茶时候,沈芸就看见了一株毛球刺盛的栗子树,满满的刺球成团成簇地挂在树梢,压得枝桠都垂落下来,地上落了一片青黄的毛刺球,尖锐又危险,但落在沈芸眼里,赫然是一地的糖炒板栗,油焖板栗,板栗烧鸡静待临幸。
三步并做两步地跨到树下,沈芸捡了块碎石,将裂开的青黄毛刺球碾开,露出里面黄褐色硬壳,再轻轻砸开一道裂缝,剥去硬壳与里面毛茸茸的表皮,抖着手一把将饱满橙黄的栗子塞进嘴里:甜香软糯,满口鲜香。
一口气吃了十来颗栗子,肚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总算有些缓解了,沈芸慢慢停了下来:板栗吃太多容易肠胃不畅,胃气难宣。
有了板栗垫肚,她的气力恢复了些许,继续往山里找药,约莫走了一炷香时辰,隐约能听到叮咚作响的流水声,沈芸扶着双膝,喘着粗气抬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这身体果然是虚得很,往日劈柴抬水的劲儿都饿没了,往后可得多补补,现在这般境地,靠得住的也就只有自己这身子了!
抬头的间隙,阳光从林叶间星星点点地撒下,稍高处挂着许多紫黑色皱巴巴的果子,像是烂在了树上。沈芸高兴得叫了出声:“黑枣!”
黑枣,也就是野柿子,未成熟时红彤彤有些涩,待经自然日晒、风吹之后挂在枝头,味甜如蜜,润燥生津,让人吃了第一口就想着第二口。
蜜般甜腻的野柿子下肚,沈芸才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果然吃甜食让人心情愉悦,除了稍稍有些口渴,这一早上肚子吃得饱饱,也算收获颇丰了。循着潺潺的水声,沈芸跋涉而上,一条清凉的泉溪从石缝中蜿蜒流淌,像一块透明流动的冰晶,一眼就可以望到水底的沙石。她掬起一捧清澈冰凉、喷珠吐玉的清泉水,轻轻抿了几口,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儿,端是解渴畅快!
清澈的泉水从岩缝间汩汩涌出,汇成一条溪流从大大小小的山石上淌过,泉水滋润的地方,芳草芊芊,兀自开着许多紫红色松果般的穗状花序,沈芸仔细瞧了瞧,眼睛一亮:地榆!
地榆,又名山枣参或血箭草,性微寒,味道苦、涩、酸,具有解毒敛疮、凉血止血的功效。
捡了块细薄的木片,沈芸慢慢将地榆根部潮湿的土壤挖开,除去须根,就着山泉水洗净,铺平晾干在溪边平坦的大石板上。她又从山边灌丛里折了几根赤藤条,粗粗编了个盛物的提篮,把凉得半干地榆装了满满一篮,又回到板栗树下装了薄薄一层栗子。
待把这沉得压手的藤篮搬弄回去,已是日上中天了,还没进门,沈芸就听到赵老婆子的叫骂声:“这死丫头,说什么上山找药,我看是找死吧,这都什么时辰了,柴也没劈,饭也没做,傻姑,春花!人呢,人都死哪儿去了!”
沈芸理了理汗湿的鬓角,双唇紧抿,撑着一口气拧着提篮进了门,黑着脸先发制人:“找着药了,赶紧拿剪子来!”
赵老婆子被她声势所吓,像是被扼住脖子的老母鸡,一下子歇了嗓音,呛咳了两声道:“要剪子作甚?家里唯一一把剪子可是老娘的陪嫁,想当初……”
“再不拿剪子收拾药材,你儿子就咽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