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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过成婚 如今出嫁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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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定北军营。
“这门婚事倒来得莫名。”裴怀远面露困惑喃喃道。“杨家那个杨景照名满京城,太后不是最看重她这个侄孙了吗?怎么突然把定了多年的侄孙媳妇赐给你做正妻?”
“京城那边如何说?”谢勉亦是颇为费解太后的用意,皱眉闻道。
“明面上传的是两人八字不合,再往细只查出是沈姑娘惹了太后不喜。”堂中传信的探子禀报。
杜宇闻言不悦:“太后不喜就赐给我们侯爷?当侯爷是什么人?”
“还有呢?”坐在上首的谢勉敲敲桌子,止住了堂中的声音。
探子垂手而立,恭敬回答:“二公子传消息说沈姑娘年方十九,他虽没见过面,但听说是个端雅秀致的大家闺秀。”
谢勉:“十九?”
裴怀远原先久居京城,于是解释道:“京中晚嫁之风盛行,及笄定亲,多为十七八岁出阁,十九嫁的也有。”
谢勉点点头,接着问道:“府里传过来说是哪日成亲。”
这门婚事来的突然,太后凤诏到定北侯府时,谢勉还在军中练兵,是管家与他三弟谢启代为接的诏。
“初九还是十九来着?”方才还骂骂咧咧的杜宇小声嘀咕。刚刚听了一耳朵年方十九,他脑子里一时有些记不清。
“什么?”谢勉没听清楚,转头又问了一句。
“十九。”杜宇回想了一下,肯定道。
匈奴人世代居于草原,冬日最是难熬,物资匮乏,时常有流窜的匈奴人来边境抢劫百姓与过路商贩。
每年秋末入冬往往是全军上下戒备之时,而婚事定的匆忙,又是太后赐婚,为了把成婚那几日空出来,谢勉便扎在军营中忙于布防,连着一月,侯府都未曾回。
将军营中诸事安排妥当,已是十月十七,谢勉挑着这日回了定北侯府。
甫一入侯府,他便皱起了眉,后日成婚,侯府上下不说张灯结彩,便是连红绸都未曾布上,好歹是太后赐婚,未免也太过敷衍了些。
“让郑管家到扶风榭来见我。”谢勉吩咐道。
随侍的丰寒领命,转身去寻郑管家。
谢勉独自走进扶风榭回了正房,正打扫的下人们见他进来纷纷行礼,他摆摆手让众人退了出去。
谢勉不重享乐,正房布置的素净简单,他扫了一眼,挂在架子上的大红喜服在整间房中显得尤为突兀。
喜服是上好的绸缎,摸起来极为柔顺,谢勉想到自己后日成婚,也当试试喜服合不合身,便拿起来走到屏风后的内室自顾自穿戴了起来。
这边丰寒领了郑管家进扶风榭,院子里的丰渊见了他便道:“侯爷刚进了正房,我去通报一声。”
言罢他走过去敲了敲门,扬声道:“侯爷,丰寒带了郑管家过来。”
“进。”
丰渊冲二人点点头,二人便抬步进了正房。
屋内谢勉刚穿好喜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先进门的郑管家看到他,霎时礼都忘了行,只错愕地望着他。
谢勉见状不解,一抬头便看见跟着进来奉茶的丰渊也是一脸错愕。
谢勉低头扫了自己一眼,没计较礼数,颇为困惑地问道:“这喜服,有何不妥吗?”
郑管家和丰渊俱沉默,倒是丰寒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属下看着并无不妥。”
谢勉点点头,走到全身镜前微理衣襟,自言自语道:“还挺合身。”
郑管家老练,先回了神,语气微妙地问道:“侯爷…这是回来准备成亲?”
“不然呢?”谢勉反问,想起了唤郑管家过来的正事,于是道:“后日成婚,今日府里还未布置,未免也太过松散了。”
“这两日我会待在府中,你带着人抓紧布置,婚事虽来的突然,倒也不能如此敷衍。”
想了想又补充道:“新夫人是伯爵府嫡长女,莫要布置得寒酸让人家难堪。”
三句话吩咐完,郑管家未动,素来留在府中打理庶务的丰渊也未动,书房里一时沉寂。
谢勉皱眉,不明所以。
好半天,丰渊才道:“侯爷,您与新夫人的婚期是十月初九,八日之前。”
“...”
“你再说一遍,婚期是哪天?”
丰渊低头又报了一遍:“十月初九,八日之前。”
北境比京城入冬早,又兼之风大,如今虽还是秋末,却已是京都初冬的温度。
房内早早地置了熏笼,周旁丢上几块香片,暖室生香。
沈沅没骨头一般倚在榻上,京城到北境路途遥远,她的嫁妆又繁重,送嫁的车队行了几近一月才到定北侯府。
颠簸一路,休整了数日,这两天她才缓过来。
八日前她嫁入定北侯府,定北侯谢勉未曾迎亲,甚至都未曾出现,郑管家不敢擅自做主,只将沈沅一行人安排住进溶月轩,其余便再无打扰。
本来收到太后凤诏时,管家命人收拾了谢勉所住扶风榭旁的听雨阁作为沈沅的住所,只是谢勉成婚当日未归,管家揣度他对这门婚事不喜,便引了沈沅去离扶风榭较远的溶月轩住下。
溶月轩虽偏僻,但奴仆们都是每日打扫,不至于凋敝,沈沅直接住下也没有多少不便。
更何况时下京都贵女讲究厚妆嫁高门,沈沅是高嫁,继母韩氏唯恐落个苛待继女的名声,嫁妆备的足份不说,陪嫁的奴仆也不少,光是贴身的大丫鬟就配了四个。
又加之院中有小厨房,除了郑管家每日派人送些新鲜蔬菜来之外,一应事务溶月轩几乎自给自足,住了八日,在府里却低调得时常会让人忘记沈沅已经嫁入侯府。
“没想到嫁了人比做姑娘还舒服。”沈沅喟叹。
从前在沈家,到底伯爵门第,晨昏定省请安奉膳自有诸多规矩,如今出嫁无人约束,一切都随心而来,简直是神仙日子。
一旁在熏笼边为沈沅外袍熏香的连玉闻言不禁暗自撇嘴,进来八日姑娘连院门都未曾出过,府里的奴仆也没有把她当女主人,也不知道是怎样的心大才能日日好眠。
“今日甜汤喝什么?”
连枝对主子这副慵懒模样早已见怪不怪,应声道:“连碧在厨下做了秋梨汤,连翘已经去取了。”
正说着,连翘捧了盅秋梨汤进来,递给沈沅,“天干,姑娘喝盅梨汤润润肺。”
沈沅微微坐起身子接过,眼睛扫过连翘微红的手,慢条斯理拿汤匙在汤中搅了搅,道:“北境天冷,原先在京城的衣服只怕过不了冬,这两日让陪嫁的绣娘给你们新制两身冬衣吧。”
顿了顿喝两口梨汤又接着道:“料子从我嫁妆里取,让绣娘多多地塞棉花,莫要给我省钱。”
正收拾妆奁的连枝闻言笑嘻嘻地插话:“那还是我去说吧,连翘惯是个小气的,看了绣娘塞多了棉花,只怕要心疼。”
连翘闻言偏头瞪她一眼,而后又不服气地道:“我哪里小气,姑娘心疼我们,我们自然也得心疼心疼姑娘的嫁妆。”
她二人自幼伴沈沅长大,连翘心细,连枝活泼,平日里正经说不上两句话就要打趣斗嘴,沈沅乐得见她们逗趣,从不多加斥责。
久未说话连玉一直留心听着这边的动静,心思翻转几下,随后起身走过来低声道:“既是做冬衣,姑娘不若问了尺寸,让绣娘为侯爷与府上的三公子也做两身送过去。”
沈沅专心喝汤,并未接话。
连翘用眼神止住欲要开口的连枝,缓声道:“姑娘是为我们这些下人做冬衣,侯爷与三公子的混在一起未免难听。”
连玉面上霎时难看了几分,屈身便要请罪,沈沅却已将见底的汤盅递至了她面前,“去厨下和连碧说一声,下次多放些糖。”
连玉的话梗在喉中,咬唇压下低声应了一声“是”,接过汤盅走了出去。
“我还以为你又要打圆场,想不到说起话来也不饶人。”连玉一走,连枝就对着连翘道。
连翘慢慢走至熏笼边,捡起垂到地上的外袍一角,坐在连玉之前的位置上继续熏烤了起来,摇摇头道:“心思不放在手里的活上,倒竟放在了巴结主子上。”
连枝皱眉:“到底是夫人送来的人,就是...”,话未说完,看见沈沅望过来似笑非笑的一双眼,讷讷止住了话头。
沈沅原定的亲事是杨家,嫁过去是长孙媳妇,配两个大丫鬟也就够了。后来太后赐婚,嫁过来是侯府的当家主母,继母韩氏便将自己院中两个丫鬟改了名送了过来,便是连玉连碧。
二人做事尚还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尤其连碧做得一手好汤水,到了侯府后便管着小厨房,只是连玉心思成天放在了钻营讨好上,反倒落了下乘。
这样的心思也不是不好,毕竟身为奴婢巴结主子是常理,但唆使主子去做这样的事,就出格了。
既然定北侯府上至谢勉下至奴仆都未将她视作女主人,那她又何必巴巴凑上去表贤惠充个主母的派头?
丫鬟随主,连枝连翘也是一样的想法,但见定北侯如此慢待沈沅,连枝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原先看着杨公子目下无尘的模样我还和连翘抱怨他过于高傲,现下看了这定北侯的做派,才知是小巫见大巫。”
说完又叹道:“我们姑娘多和气的人,怎么总是碰上这等人。”
“大抵是运气都用来碰你们俩了,碰夫婿的时候便没了。”沈沅懒懒笑道。
“姑娘惯会哄人。”连枝改了愁容,有了笑模样。
见她笑了,沈沅也就没再说话。她二人并不知赐婚的内情,但沈沅却是知道的,在她看来,定北侯并非高傲,只是平白无故被塞了门亲事,心下有些不平,拿她当了出气的筏子。
婚姻并非儿戏,若能选,谁愿意娶个陌生人?
只不过...
沈沅轻轻凝眉,生了一丝疑惑。
太后想要把杨家摘个干净是人之常情,但寻个由头退亲便是,又何必要把她赐婚另嫁呢?
莫非杨景照对自己有情,太后怕他节外生枝?
沈沅垂眸,想起记忆里那个清冷矜贵的少年,十九岁的玉面探花,宴饮时奏琴起弦风雅,不知摇曳了多少女儿家的芳心。
只可惜那些姑娘们不知,这人看着公子如玉,骨子里却是淡漠疏离,即便沈沅与他幼时定亲,二人在宴饮上遇见也是话都不会多说几句。
沈沅记忆中与他相处最深刻的一次,便是她在他面前连吃了三块桃花糕,他皱眉给她倒了一杯水,说:“果腹既可,不宜过量。”
那时她便想,来日结为夫妻,不至于猫鼠相憎,谈不上情深如许,应当只是相敬如宾。
沈沅摇摇头,她是疯了才去猜测,杨景照会对自己有情。
思及此又笑笑,无情才好,二人注定无缘,无情才不会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