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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春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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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名字叫做夭夭,或者也可以按照府里的叫法唤她作春桃。春桃是个很善解人意的丫鬟,深得主人的喜爱。而春桃也喜欢着自己的主人,喜欢着其他的仆人,喜欢着这座宅邸的全部……但这个对一花一叶都充满爱意的女孩子却深深地讨厌这一种职业,或者说是这种职业所代表的名词——命运。
春桃还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家乡来了一个算命师。父母辈的人都凑了钱想让这位算命师帮着看看自己孩子的命运。春桃的家境在乡里还算富裕,便有幸请到了这位大师。大师为春桃和她弟弟各自算了一卦,得出的却都是孤煞的命,只是弟弟的说是克血亲、克至交,而春桃的却是亲缘淡薄,注定了会看着自己所有重视的人一一离开人世。
从那天起,春桃就发誓要改变这所谓的命运。即使逆天又怎么样?若人生下来就注定好了要走怎样的路,那人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为此,她离开了家乡。她要寻一条常人不走的路,一条逆天改命的路。
她走过了很多地方,走过了很多个春秋,她结实了很多人,然后又都分开了。就像是命里所讲的,她看着自己所重视的人一个一个离开,而自己却似乎还有很长很长的旅途,望也望不到尽头。
当她最终决定回到故乡的时候,她却发现家乡已经不再是那小小的村子。自家的木屋成了大宅,宅子里住着见也没见过的有钱人。街坊四邻也都不在是原来的人家,也不再是原来的屋子。她这才忆起在自己的旅途中,那王朝的更替,那世风的转变。她才发现,从很早开始自己便不曾老去,她早就不再是人,但也不是仙,不是魔。人们将这种境界称为妖。
妖长生,而魔不死。这便是妖与魔的区别。或者用成就了妖魔的执念来解释:妖就是想要活得更久的执念,而活得再久也终究会死;但魔却是想要不死的执念,这种更沉重而又现实的执念成就了魔比妖更强大的能力和死后更大的苦难。妖是将命运停住的能力,而魔才是真正逆转了命运,但天命又岂容寻常人轻易违抗?
也许,她不该想着去改变什么命运,至少她还可以陪着自己的父母,陪着自己的弟弟。但是现在在她的面前什么都没有剩下,连一片供她回忆的残艮断垣都没有留下来。一如命运所写的,她注定了是孤零零的人,孤零零地来到这个世界,孤零零地等待着离开这个世界。
妖、魔,是用执念来违逆天命的,当执念消散的时候,便会烟消云散。妖若没有太多的罪孽,依旧可以入得轮回,投胎转世,为人为畜皆是造化。她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忘记了所有的前尘往事,换过命运,重新走回这个人世。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听见了一个声音,是小孩子哭泣的声音。
她循着这声音走进了一座宅邸,在一处偏厅里,她看见了一切的因缘。这个放声大哭的小女孩搂着倒在了自己怀里的妇人,而在一旁的地上,也躺着一个年过半百的道士。门口,刚刚离去的勾魂使者一人拖着两个魂,还在抱怨着这次奇怪的事件:本应死的却没有死,而本不会死的却死了。
春桃看着女孩很久很久,直到另一个年近中年的男子手中带血的宝剑落地的脆响将她拖回了现实。也是直到这时,春桃才消去了伪装的法术,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不顾其他人的质问与立马就剑拔弩张地气氛,春桃在女孩的面前蹲下了身。“乖,不哭。”声音温柔地充满了母性,但女孩只是不停哭泣,就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这个世界的一切。
“是听不见吗?”春桃伸手替女孩抹去了眼泪。“没关系,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即使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你,我也会陪着你的。”
女孩抬起头,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女人,渐渐地停止了哭泣。放开了抱着母亲的双臂,转而投入了春桃的怀里。虽然女孩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她依赖着,即使她听不见春桃先前的誓言,她也相信着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小姐,你又捉弄那些下人了吧。”
夜晚,春桃替珞魅梳着发丝,而坐在镜前的少女却仅仅是听着,或者说是看着镜中的春桃,没有回答。
“小姐?”
“明天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女孩有些不耐地摆弄着春桃刚刚替她取下的金丝发簪,心不在焉地转移了话题。
“都是按老样子准备的。小姐有什么想要改的?”
“嗯,那样就好。”发现这个话题无法继续下去,有怕春桃再找机会责难她,珞魅便又寻了个话,“对了,之前大哥那儿好像挺热闹的。发生了什么吗?”
“听说大少爷带了一个女孩子回来,就住在他那儿的客房里,所以让下人们忙了一阵。”
“女孩子……”稍稍地顿了一下,珞魅用几不可闻的声音抱怨道,“还说什么其他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