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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甘珞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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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月亮静静地攀上树梢的时候,在漫天群星闪耀间划过的那抹流光悄然地又消失在天空的尽头。珞魅闲闲地倚着树干,摇着画扇,俯瞰着树下打扰了她雅兴的仆人们。
“三小姐,上面危险,快下来吧。”
“三小姐,我求您了,快些下来吧。”
如此烦躁之声在耳边萦绕不去,倒不是因为真正听见了,反是因为她什么都听不见。
甘珞魅在七岁的时候,高烧不退导致的耳聋可谓是甘家上下最大的心伤。那一年正是灾荒,即使在富饶之城的江都,普通老百姓家里也是很难接的开锅。甘家也算得上是江都的数一数二的名门,若是闭门自守倒也不愁这一年的吃穿,而江都的不少名门望族也的确都是这么做的。毕竟这是一个连自己都很难顾好的乱世:朝廷上旧王刚死,新王的人选却是整整三月未定,朝野上下都是党派相争之风;江湖上也是邪教作乱,大战岌岌;就连着仙妖佛道里,也是各自印着什么劫数,众人自身难顾。在那样的世道里,恰巧着与这三方都有着那么些联系的甘家即使也跟着闭门自守也不会落人口舌,偏生着家主心善,在江都大事恩泽,接济了不少穷苦人家。虽落得一慈悲善人的名声,但自家的小女儿却是重病无医,好容易寻来了一位四方巡游的名医却也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
最终是家主的亲哥哥在小女儿三魂七魄尚未离体之时,以还魂之术硬是拖住了性命。然则,此法违逆天道,当家主的哥哥因此丢了性命,救回来的女儿也是懵懵懂懂,不解人情。略通命魂之说的家主正以为是法术失败,举剑意欲了断女儿这没有希望的未来之时,却是出生南疆的太太挺身阻止,并以自身命血洗其双目,以求能为女儿醍醐灌顶,玲珑七窍。望着这个用两位至亲至爱之人的生命换回来的女儿抱着母亲的尸身痛苦不止的样子,这作父亲的最终也没能下手……
珞魅最终是活了过来,却再也听不见世间的任何声音。但是甘珞魅终是一颗七窍玲珑心,仅仅一年就学会了读唇之术,且连音律也能熟知一二。甘家的人都像是世间至宝似的宠着她,可是她却怎么也没开心过,也很少说话,就是喜欢在夜里看着璀璨的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哥总是给她讲述着朝廷上的趣闻,二哥也会用些稀奇古怪的道术变些戏法给她看,可是她只是嘴角那么扬一扬,大家都知道那只是她怕哥哥们失望而已。
甘家的孩子都是要习武的,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虽然心法什么的只有一套,但兵器套路倒是十八班武艺各自完备。原本甘家的子孙,不论男女,在七岁时都要选上自己随身的兵器的,像是珞魅的大哥在那时选的是枪,二哥选的是剑。珞魅虽是听不见声音,倒也在八岁时走进了甘家的兵器堂。
小珞魅第一件拿起的兵器着实让在场的甘家子弟吓得不轻——长刀,准确地说,就是关公手上的青龙偃月刀那种,还好珞魅小小年纪也提不起这么重的兵器,而深知自己几两重的她也没有执著于这些个看上去庞大而又沉重的东西,转而走向了摆放了刀剑等轻型兵器的台子。想想甘家放在堂里的都是些名刃,各自有着此种兵器最为突出的特质,一般的甘家女子选的都是剑类的,甚至男子也都选些更能修身养性的兵器,像长刀这样杀性较重的兵器竟会被珞魅选上这本就是件耐人寻味之事。而珞魅第二次拿起的兵器也同样让甘家的众人惊愕不已。粗一看还以为是剑,再看,单边的刃,却是唐刀,看长度和样式应该是仪刀,只不过这刀应该是改制过的,刀身略略有些弧度,而刃区也占了刀身的二分之一而非原本的四分之一,连厚度也比一般的唐刀来的薄……这刀的确是把名刀,打造它的是在这个行当里几乎被誉为神的方己正,而方己正自己为他的这把遗世名作取得名字却很耐人寻味:魅。只有一个字,却道尽了这刀的本质。传闻,方己正在制作了这把刀之后就一直没将它卖出去,直到三年后去世,在他的遗言中,也只提到了这把刀非魑魅魍魉之主不能使用,甘家的前辈也只是因为它是一代匠神的遗作才买来作收藏,却怎想今日竟有子孙选了这把妖刀。
称其为妖刀确是有其道理的。其实与魅同时诞生的应该还有名为魑的蛇形剑和名为魍魉的双短剑,这三柄兵器都是会自己选择主人的。若是拿起它们而没有发疯而死的,那么这人就是它们所认定的主人。但是所有的这些主人们几乎都没有再活过十年的光景,死状也多是惨不忍睹。虽然死状各异,但有一点却是统一的,他们所有人都是自杀,而且是残忍地将自己杀死,死前受的痛苦就像是在为死于这三把兵器下的人赎罪。而直到这时,人们才明白方己正的遗言:此物非魑魅魍魉之主不能使用。
原本,按规矩,这兵器堂里的兵器是不能给刚学武的小辈拿去用的,一般都是那个样子到信得过的作坊里仿造一把使用,但这魅却是不同的,它所代表的根本不是唐刀,而是妖刀,这是任何作坊如何都仿造不出来的。最终,甘家的几位长辈决定将魅交给了珞魅,同时将珞魅送去道观中修心,希望能借此化解这妖刀的诅咒。
可惜,珞魅实在是太聪明了。她仅用了三年就看完了所有观内的藏书,再一年观内的讲道会上就无人能及上她的辩论。观主自认无以为教,便将她有送回了甘家。而此时,年仅十三岁的珞魅已然拥有了同辈中无人能及的刀法,连她的两位哥哥都自叹弗如,说是白早生了这几年了。
时间转回三年后,也就是珞魅在树上欣赏着星空的夜晚。正当珞魅摇着画扇想要赶走耳边的烦躁之时,却看见了不远处的廊下抱臂而立的大哥正一脸微笑的望着自己。
“你又溜回来了。”
“哪有,大哥我可是很正经地请了两天的假回来的。”
“两天?”
“呵呵……那个上次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些意外……呵呵……”
“……”
“不过我有说是让秋离来接我的,还没让他们发现真相。”
兄妹两人就这样隔着众人传音而谈,当然,珞魅是听不见的,只是她的眼睛好,看得见而已。
“小魅啊,你还是下来吧。仆人们快疯了。”
“二哥呢?我前面看见两个影子从上面掠过的。”
“那应该是别人吧。这腾云之术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也不是就甘家的人会。秋离可是说了师门有事,要明天才到。”
“也是呢。那我先回房吧。明天的事可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