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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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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的黎明来的很早,天空刚撕开一道口子,通行司的人就已经开始一整天的计划。
侍女们轻手轻脚为昨天到来的客人准备精致的早膳,就连厨子都是专门请的南境的厨子。在热火朝天的后厨正中央,还站着一个火红色的背影,正左右指挥。
“本公子说了!师父今天要出远门,不能吃这些容易积食的东西,快撤了快撤了”。
后厨小厮一头冷汗,赶紧投胎似的积极性放下那盘大骨头,转身又差点撞上一个侍女。
秦秋辞眼疾手快拦下她,“干什么干什么”?
侍女行礼,“回公子,这是为客人准备的鸡汤”。
乌鸡汤啊……“好好好”。
“哎不对你回来,现在人还没起床呢,拿过去不就凉了,先放那温着”。
看着生龙活虎的后厨,秦秋辞忽然罕见的有了无限成就感,他面朝门口,看着广阔天空。畅想自己终于有一天能打动师父,成为他正式的弟子,想到这里就咧起嘴角哈哈一笑。吓的后厨的人以为秦小公子发了疯,赶紧离他远远的。
……
温热的阳光褪去夜晚的寒凉,江清朦胧着双眼,正裹在暖和的被窝里不肯起来,忽然感觉面前投下一道高大的阴影,挡住一室的光和暖意。
他和思想做了斗争,终是挣扎着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就看到一张神仙样俊美的脸。
大概是睡的太安稳,就连房间里什么时候进来了一个郁岭都不知道。不过江清还是不打算从这张床上起来,甚至想把床搬到云宫宝车上,直接睡到车兰国去。
“起来”,郁岭站着床前,替他挂上两边遮光的帘子,更明亮的光线投在船上,落在江清眼帘上。
早上的光有些刺眼,江清不舒服的揉了揉眼,郁岭就往床头挪了几步,用身体替他挡住光,江清这才觉得舒服很多,可还是不愿意睁开眼。
他迷蒙眼,语气也模糊温柔软,“以前这个时候,还没亮呢,不想起”,说完,江小神仙又一头埋近被窝了,片刻的功夫呼吸就变的沉稳。
郁岭低头看着睡过去的人,对他毫无防备,睡着的时候安静可爱,露出的鼻尖小巧圆润。
上一世,他对于江清来说却是最要防备的人,每每见了他江清都想躲得远远的。很少有现在这样,对他极近极不防备放松的时候。
如果因为他是郁岭而不是云澜才有这样的放心,那他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看着被窝里埋着头只露出漆黑发顶的江清,郁岭终究还是没克制住内心的悸动,在一室安静中,在悄无声息中,低头吻了吻那片柔软的发顶,嗅到淡淡的梵净花香。
早上的时间正好,似乎谁也不急。
但除了秦秋辞,他催着后厨准备一大桌子天南地北的美食,就差没把天上的鲲鹏海里的大鱼打来做菜了,却没考虑到吃饭的人起没起床。
于是,颇为自信的秦小公子大迈着步伐,走向贵客专用的小院。却在郁岭门口停下来,他屏息敛气,丝毫没听见里面的动静,难道还没起床。
猜到这一层,秦秋辞露出一张苦瓜脸,然后冒着身躯做贼一样踩着小碎步从郁岭门口路过,愣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万一吵到这尊神他就完了。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到江清的房门外,不远处跟这十几个提着食盒的侍女,准备看自家公子脸色行事,就发现自己公子又一动不动了,于是她们也不敢多走一步。
空气中似乎飘荡着诡异微妙的氛围。
秦秋辞来回思考,难道师父也没起?不对,这都日上三杆了,再能睡的人也该起了。秦秋辞灵光一闪,莫非二人早已背着他离开了!!
想到这里秦小公子悲痛欲绝,没有再多思索,也没考虑其他的,脑袋一热就推开江清的门,露出一条门缝,嘴巴在门缝里哀嚎:
“师父啊,你怎么能就这么离我而去……咦”?
不嚎还好,一嚎就看到一张不得了的脸。
瞬间整个周围都没强烈的冰冷的目光所包围,秦小公子如同被冻结的冰块,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到嘴的话戛然而止,后背冒出层层冷汗,内心在狂跳,一边狂跳一边哀嚎。
他怎么在这他怎么在这他怎么在这。
活了十几年的秦秋辞把这辈子的智慧都用上了,还是没找到全身而退的办法。
“早……早上好,司夜仙君”。
郁岭那双眼沉着锐利和冷漠,像把无形的匕首架在秦秋辞那不堪一击的脖子上。
“你吵到他了”。
郁岭的声音是绝对不大的,至少江清完完全全是听不到的,且睡的正香。
但听在秦秋辞的耳朵里就像从云端泼下的一盆冰水,透着彻骨的寒。
他咽了咽没来得及分泌的口水,悻悻压低声音,“快中午了,本公……晚辈,晚辈备了午膳”。
睡觉归睡觉,饭却是实实在在没吃的。
郁岭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裹在松松软软的被子里谁的正熟的江清,道,“吃的先放这里”。
于是忙碌了一早上的秦秋辞不仅连师父一面都没见到,还差点“命悬一线”,他赶紧示意身后侍女把吃的拿过来,尤其不能出声!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打理好一切,才离这个修罗场远远的。
出去之后,秦秋辞挠了头发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没想明白,司夜仙君一大早跑到师父房里做什么,况且师父还没醒。
不过他越发觉得司夜仙君看师父的目光不太一样,却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虽然没见着江清本人一面,秦秋辞的忙碌却没白费。
丰富的早膳飘来阵阵诱人的香味,像把小勾子一样勾出了江清的瞌睡虫。
他从已经忘了一干二净的美梦中睁开眼,先是瞧见洒在帐顶上温暖静静流淌的暖阳,然后瞧见背对着他坐在桌旁调息的郁岭。
宽阔挺拔的背影无论何时都是好看的,也无论何时都让人非常放心。
但郁岭还没察觉到人已醒,江清便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身枕着手臂,看着郁岭的背影,然后施施然一笑。
“司夜仙君在修界可有心仪的人”。
话语间,郁岭睁开那双淡漠却又含着点点暖意的眸子,在听到江清的问题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机摇头,“并无”。
“那可是奇怪了,仙君这样的风姿,走出去一定是受姑娘少年门追捧的对象,难道一个也没看上”?
大概是睡的足,也又心力调侃调侃面前的人,看着郁岭一本正经的样子,江清偏偏觉得有趣的很。
郁岭却回头看着他,那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直白而又逼人,他反问:“你希望我有吗”?
江清微微抬头,觉得奇怪,他有没有心仪的人与自己希望不希望有什么关系呢。若说希望,江清心理总涌上不是滋味的滋味。
要说不希望,司夜仙君有没有喜欢的人和他又人有什么关系,要这么说不显得他太多管闲事惹人嫌了。
“其实有没有心仪的人都可以,全凭自己内心所想。如果真的碰上了喜爱的足以珍视的人,那必定是一生中非常宝贵且幸运的,如果没有碰上,也不必可以强求或者将就”。
说的真好,江清为自己的总结鼓鼓掌。
却在听到郁岭的回答知道惊掉了下巴。
“我有”。
江清愣住了,愣的一动也不动。
这两个字带有绝对的穿透力。他凝神望着郁岭,内心某个地方像是从飘飘然的云端一下子坠到地上,砸的生疼。
但是活了两辈子的江清也理不清这种奇怪的情绪,他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于是那点萌生出来的适度很快就再次被隐藏在深处。
江清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交叠起白皙可握的修长小腿,发出好奇的目光,“是吗,哪家门派的,竟能获得司夜仙君的青睐”。
郁岭仍然目不转睛注视他,眼中沉如深渊,忽然带着难以捉摸的笑意,回应江清的疑问:“是一个打架输了爱偷偷哭鼻子、心情不好爱躲着吃小零嘴的人”。
江清歪头,这是什么奇怪的喜好。
于是那一整个上午,江清凭借着过人的记忆把所有仙门见过的人都罗列了一遍,也没匹配上郁岭口中所说的这个人。
他忽然看郁岭不顺眼了,径直下了床走向摆满丰富早膳的桌子旁,直接掠过郁岭,直挺挺落座,“我饿了”。
郁岭看着身旁坐着的人,还光着粉白圆润的脚丫,踩在冰凉的墨玉地板上。
他转身提来鞋袜,“先穿上”。
江清那点阴霾乍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比起找不到郁岭心上人痕迹的郁闷来说,他更在意堂堂司夜仙君屈尊降贵给他提来鞋袜这件事情。
江清抬起脚,十分局促,他低下头用小小的声音道,“仙君先用膳,我穿好再吃”。
于是,活了两世快千岁的江清,临老了才体验到何为羞耻。说出去三山四海的花精草怪都要开心的摇曳身姿风雨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