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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偷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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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1939年冬天到现在,我一直在办公室与各军港之间连轴转,本以为在现世单休就已经够惨了,来到这个破地方以后我硬是连个法定节假日都没有,事情多的头都大了,就跟长在办公室里了似的。
跟我一起遭这份大罪的还有我的副官,中校佐伊。
看着反潜工作已然走上正轨,高卢之鹰在大西洋上空翱翔,一年半没休过假的伊莎贝拉·梅西耶决定休假。
再不休假要他娘的累死在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了。
当我把申请书扔给海军总司令的参谋长时,对方以一种见了鬼的表情看了我好一会,才说道:“你休假了,大西洋上出什么情况怎么办?”
我无语,我咬牙切齿的回答道:“你赶紧给我把它送过去,告诉总司令他老人家我会起草一份备忘录,下班时间给他送过去。”
参谋长点了点头,突然又问道:“你的下班时间还是正常下班时间?”
我想抽他,这是可以说的吗。我说:“废话,我下过班吗?”
“好像也是,我先走了。”参谋长转身往总司令的办公室走去。
是的,我现在得迅速写一份备忘录呈给总司令,大概内容就是在大西洋出现新情况的情况下除了Plan A还有Plan B或者Plan C啥的可以用,因为我实在忙得没边,申请休假的时候才刚干完手上堆的破事,备忘录算自行加码,得现肝。
充分考虑我的手腕承受能力与备忘录内容之后,我将一张纸插进打字机,开始用穿来之前肝文的速度写方案,要写进去的东西也太特么多了,我午饭都没去食堂吃才堪堪在下班之前写出来。
我把那一小叠纸拢了拢,神清气爽的向海军总司令办公室走去。
“总司令阁下,这是我起草的备忘录,大致可以用来应对大西洋无限制潜艇战相关事宜。”我双手毕恭毕敬地将备忘录放到总司令桌上。
老东西抬头看了我两眼,说:“好,放这吧,我批准了,但是别离太远,如果一时有突发情况我也会将你召回。”
“是,谢谢总司令阁下。”我干脆利落地回应,用军人的方式。
“梅西耶,你的确辛苦又劳力,但战争还没结束,能不能修满,难说。”
我一边心想老东西还挺懂PUA的,一边面不改色称“是”。
“你走吧,难得准时下班一次。”总司令低头看文件,朝我挥了挥手。
我立正,靠脚,敬礼,然后转身向外走去,出办公室的时候把门带上,赶紧上楼去找佐伊,告诉她老东西批假了,收拾收拾赶紧走。
“真的吗!?老东西批假了!?你真的成功休假了!?”佐伊看上去比我还激动,不过也是,我现在十根手指头的关节都想罢工,要激动也难。
我收拾好了必要的东西,手机和U盘放进制服口袋,给自己补了补香水,和佐伊并肩向楼下走去,一路上感觉自己不是在走廊里,而是在全面小康的康庄大道上。
我们雇车载我们回家,按约定这次该佐伊付钱,佐伊痛不欲生的掏了几张钞票递给司机,然后突然问我:“你干嘛突然想起来休假了?”
“在不休假我要因公殉职了,还有‘你’是‘Tu’不是‘To’。”
回到家的第一个晚上我睡得很好,可能因为之前的睡眠质量实在太差了,我足足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才醒,跟倒时差似的,佐伊估计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两个人在吃午饭的点跑到巴黎大街上找早饭吃。
我买了一个夹着熏鱼的可颂,佐伊买了两个纸杯蛋糕,我们边吃边走。
“我想逛巴黎春天。”佐伊看着我说。
我刚想说走啊去呗,才想起来我今天脑子一抽出门穿的是制服,这样去逛街也太煞风景了点,于是说道:“那你去巴黎春天,我去古董店看看?”
“好啊。”佐伊一听这话跟囚徒放风似的抬脚就走。
“不是,你!你省着点花!咱俩就那点工资!”我在后头喊了一嗓子,想着佐伊无论如何其实也不至于把钱全花完,于是也去找我喜欢的古董店。
我走进了一家店,虽然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但我的工资同样不低。
我翻了翻钱包,发现里面还有五十个苏的零钱,还蛮占地方的,正好在这一次一并把它花了。尽管在这里进行的交易基本用不上这么散的钱,但我身上还带着一种刻在中国人基因里的天赋——砍价。
我有这一身制服的加持,就不信这个价砍不下去。
我看上了我从1939年就想买的一个黄铜花瓶,这个花瓶在角落放着,并不显眼,古朴而简约却一直没有迎来它的买主。
我走过去,拿起标价牌看了一眼,心想卧槽果然,这破花瓶三百法郎,实在黑店。
“喜欢?”一道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回头,果不其然,是这里的店主。
现在到我发挥了,我二大爷似的揣起手,海军制服金灿灿的腕章叠在一起,故意微微侧过身露出我肩上的将星,然后将已经准备好的台词变成法语:“老板你看这个花瓶这么旧又没什么装饰三百法郎实在太贵啦,你看这样干脆一口价五十法郎外加五十个苏卖给我吧,在这放了那么多年也没人要确定不成全一下我吗?”
老板显然是被我坚不可摧的脸皮震撼到了,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是不是那个海军的梅西耶?”
猝不及防被喊了名字,我条件反射点头,然后才迷迷瞪瞪的想到这人怎么认得出我,不过可能是在什么报纸上看的吧,毕竟我取得阶段性成就的时候什么报纸都有可能过来提一嘴,被认出来倒也正常。
“那五十法郎你拿走吧,我来找点东西给你包上,花瓶拿来。”
“啊?”我彻底愣在了原地,半天才把那个花瓶递过去。
这么好说话?这就答应了?还是说看到了我的腕章和肩章,觉得如果不按我说的做我会把店给砸了?
但我仔细看了看为我包花瓶的老板,他的动作从容不迫又淡定自若,全然没有一丝慌乱,根本不像是怕我的样子,那又为什么这么好说话呢?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时,老板将已经包好了的花瓶放在柜台上,说:“给钱,五十法郎。”
“真......真的?”刚才轻松砍价的我这会反而不自信了,犹犹豫豫地找钱包。
“真的。”老板淡淡的点了点头,说:“活在你们的庇护下,不该让你们花那么多钱。”
“这样啊......谢谢,这五十个苏您拿着吧,算我的一点歉意。”我把一卷钞票放在了柜台上,拿起花瓶逃也似的走了,我低着头出了门,为我刚才以权谋私的恐吓行为自惭形秽,我满心想着要敲他们一笔,他们却在信任着我、感激着我,毫无来由地觉得我在救他们,只因我穿着这一身藏蓝的制服。
这就是人民吗?
我心烦意乱的逃向一家书店,在属于“军事理论”的架子附近漫无目的地徘徊,突然看到了两本书,都是回忆录,分别属于提尔皮茨和舍尔。说实话,我恶补理论基础的时候还真没看过这两本书,但我对这两个人还挺感兴趣,于是当机立断买了这两本,不过我决定等战争结束了再读。
我结完账,抱着书,随便进了一家咖啡店,点了一杯蓝山和几块马卡龙,打开手机开始翻看还没穿越时存的德国海军档案,法国的潜艇部队已经初具雏形,罗慕也把海蒂·拉玛的跳频技术无偿分享给了我们,我想试试能不能利用这项新技术,派几个潜艇部队的小伙子带点人,把这些船干沉几条。
而且还有罗慕那边一个人提出的计划,在大西洋中间修一座供飞机起降的停机坪,因为目前轰炸机的续航里程不足以在大西洋上空航行太久。这个计划由于忽视了全球钢产量水平被叫停,但是根据我的了解,这个停机坪可以不用钢来建造,可以以冰为材料。这样不仅可行,还能节省更多的成本。
不是说好要休假的吗?我怎么又开始工作了?
我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东西暂时从脑子里晃出去,又想到似乎是生产力的局限,轰炸机的续航能力上并没有太大的突破,可能真的到了极限,也是一件难办的事。不过我搞“鹰群战术”的初衷就是用数量弥补这一缺陷,数量上去了,这个问题大概就迎刃而解了。休假了还在想这些,我真是劳模啊。
话说,轴心回过味来开始有点空对空内味儿了,日德兰群岛那边的制海权归英国也不知道他们海军指挥官有没有让什么不靠谱的人平替掉,总司令部那边有有几个巨舰大炮入脑的想搞什么巡洋潜艇。
吗的,学谁不好学德国海军,你们可学点好的吧!
我喝完了咖啡往家里走,盘算着要不要让罗慕找人用冰搞搞那个计划。
晚上,睡惯了办公室行军床的我,这一回家休假,第一个晚上没什么异常,第二个晚上就果不其然失眠了。
窗帘没有拉严实,有一把外面的月光和路灯光照进来,我透过那束光,翻了个身去看挂在墙上的邓尼茨的肖像。
不知道这样看过多少次了,我看着他的脸在回忆我还没穿越时看的那些关于他的纪录片和视频。
“梅西耶将军又睡不着觉了?”
一个声音在我房间里响起,很熟悉。
“看来看去还是觉得邓尼茨元帅长得像猫。”我答非所问,根本不想理它,缘首说的,Nine-1945号系统就是嘴贱。
“带着艘潜艇从基尔一路跑来法国,还真不像是你的作风啊,以你对历史的执着,为什么不留在德意志亲手执剑呢?”
“亲手执剑?那大佬云集的地方怎么可能轮的着我。”我坐了起来,继续看着那副被我从潜艇里带出来的肖像。
“别自欺欺人了,你要是没有一点这样的想法,怎么会失眠的时候看着这幅你在之前都盘包浆了的肖像想东想西?”
“把嘴闭上。”我揣着手,系统的显示屏在黑暗里晦朔难辨,我不想去看。
“如果你在德意志,你现在肩膀上扛的星星比那个欠兮兮的鳞羽多,你信不信?”
“把嘴闭上,别让我说第三遍。”我这么说着,把窗帘拉的开大了一点,光,更多的光透了进来,照亮了我贴在床对面的书架和墙上的肖像,狼王眼里的炬火明亮灼人。
“少将,不要不愿意面对现实,你去马赛视察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他妈的让你把嘴闭上!”我受不了了,从床头抓起一个什么饰品就往电子屏上砸, 屏幕碎了,玻璃掉到了地上,但是屏幕还在晦朔地亮着,在黑暗里亮着。
我看清了我拿起来的是一个黄铜花瓶,它骨碌碌地滚蛋了墙根下,外面进来的光刚好能照到它。
我想起了卖给我这个花瓶的老店主,看见我身上的军装就只收了我五十法郎,我以为他是怕我惹事,硬塞给他我身上花不掉的五十个苏,但是我看他并没有一点畏畏缩缩,因为他觉得我是正在救他的人。
我坐在床上,像之前每一个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失眠的晚上一样慢慢抱起膝盖,看了几眼那个花瓶,又把目光别开。
我是正在救法兰西的人吗?
“你看,我……”
系统还要继续往下说,门突然一下开了,我看见佐伊站在门口,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会,先捡起花瓶放回我的床头柜上,然后走过来问:“伊莎贝拉,怎么了?”
系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我闭了闭眼睛,回答道:“受刺激了。”
“你......你没什么事吧?”佐伊跟了我两年多,语气和动作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不知所措的看着系统碎裂却在发光的显示器。
“我没事。”我更用力地闭了闭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扯过衣帽架上的海军披风随便一裹,说:“我去喝点牛奶,应该能睡着。”
“哦,牛奶在那个左手边的柜子里,你知道吧?”黑暗中,佐伊的声音响在我身后,我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向厨房,凭感觉洗了个杯子并找出牛奶罐,凭感觉往里面倒牛奶,喝了,把杯子和罐子都放到了一边,这才一把按亮电灯,赌气似的。
昏黄的光线里,我看见牛奶被我倒洒了,暗色的石料上一大滩惨白很刺目,我去找了块布把它擦了,布洗了杯子洗了,回床上睡觉。
可能牛奶真的有点用,我确实睡得挺好,第二天睡到了九点多钟。
佐伊看我起床,把一个皮面的本子递给我,一边打哈欠一边补充说明道:“刚才你参谋长打电话汇报工作,你昨晚睡太晚了我就没叫你,林林总总给你记下来了,你看一眼把把关。”
“谢了兄弟。”我接过,翻开,又问道:“你听他说的有没有什么问题?”
“唔,汇报的东西没什么毛病,语气用词也没什么,应该不至于在让咱们窝里斗。”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穿着衬衣裹着披风低头看参谋长的汇报,心想我他娘的不是休假了吗,现在为什么要居家工作啊。
我回了个电话给参谋长,向他交代了点事,从他的回答中顺便验证一下佐伊有没有玩我,然后脱了披风又回到了被窝里,人类应该多睡大觉的。
“喂,你吃不吃早餐?”佐伊站在我房间门口问道。
“你出去的话给我带点可颂和培根,不出去给我倒杯奶算了。”我裹在被子里连眼睛都不想睁开:“我钱包在书桌上,买两份吃的够了。”
“少将工资高了不起啊?”佐伊一遍嘟嘟囔囔一遍去找。
我现在只想睡觉,什么大西洋什么潜艇什么轰炸机,休假这些天少来烦我。
佐伊刚出门,我有猝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把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冲向电话,又给我那可怜的参谋长拨了个电话,告诉他如果总司令动了我备忘录里的东西,无论如何要通知我一声。
如果我留的Plan B或者Plan C真的被用了,要么我干脆被召回,要么我主动回去上班。如果我留的计划被用了却没有召回我,那只能说明那帮老东西想要把我架空。现在形势不比以往,对我有意见的多了去了,我在的时候隐忍不发笑语相迎的,我不在了指不定玩出什么幺蛾子。
这么一折腾,我仅有的一点睡意完全消失殆尽,我只能认命的爬下床穿好衣服去洗漱,然后倒杯牛奶喝。
佐伊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我扔在餐桌上的两本新书,拿起来一细看,惊讶地说:“舍尔和提尔皮茨?你现在这个状态就不怕把自己看精分了?”
“买来战争结束后再看,国内书店有这个,挺难得的。”我从她手里接过可颂和钱包,开始吃早饭,边吃边说:“再说了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呢,真理和仁爱毕竟也不是吃素的,从一开始就放任甚至鼓励支持柏龙白把雷德尔撸下来,让‘Z计划’直接流产,要不是我把这个名声都豁出去了,还真没什么办法。”
“这倒是。”佐伊拿了另一块可颂在我面前坐下:“但我学得到底没你快,现在我还在试图理解《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海战战略》。”
“没关系,我那是有基础,你可以利用现在正在发生的事去一点一点学。”酥脆的可颂里夹着培根、沙拉酱和苦苣,几种味道混在一起出奇地和谐,我喝了一口牛奶,不知道这种幻象般的闲适还能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