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一》聂浅予

16、第 16 章

　　我醒的时候已经深夜了深夜，口渴难耐，浑身酸痛。外面的天空似乎是飘起了细雨，隐隐约约又雨滴滴到树叶上的声音。我揉了揉腰，起身喝水，呀昂台的窗户还开着，我怕雨把藤椅淋湿了，便过去关上阳台的窗户。我准备关窗，一道颀长的身影豁然映入我的眼帘，他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连忙扔下了手上的烟蒂。是许慕清啊。这三个字在我青春的时候，是沉甸甸的重量，是只能仰着脖子才能看到他的存在，是我全部的悸动。可忽然有一天，他变得如羽毛一样，再也掀不起心底任何的波澜。但我现在看到他的那一刻，仍然觉得有那么些，难过。但这个难过并非跟我的爱情有设么么关系，只是单纯的惋惜。其实这段时间以来，我偶尔地能看到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许慕清这时候就像高中时候的我那样，总是无意间制造我们偶遇的机会，只是我从来不回去回应他什么。只是许慕清从未打扰，我也就没说。我的电话忽然响了，我知道是许慕清打来的，怕吵着唐赫羽睡觉，我几乎是下意识地赶紧接起来。“弯弯，生日快乐。”
　　我想了想，也只能说：“谢谢。”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我便也没有开口。长时间的沉默之后，我觉得实在没有意义，便说：“没什么的话我就挂了，你。。。。。。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等一下。。。。。。”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许慕清急切的声音，“等一下。。。。。。先别挂。。。。。。”我便再次沉默不开口了。短暂的安静之后，许慕清说：“弯弯，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心转意。。。。。。弯弯，我们之间。。。。。。这么多年了，对吧。你对我的感情，我对你的感情，我觉得我们都不言而喻，我之前是有错，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都听你的，我。。。。。。真的会全心全意的爱你弯弯，而且我现在努力戒烟了，也不再想其他人了。你回来。。。。。。好不好？”他说得很慢，语气认真又清晰。我的情绪忽然有点崩溃，虽然真的已经不喜欢他了，可是听到他的这番话，心脏还是倏地紧了一下，我年少时喜欢的那个风一般潇洒的少年怎么如今变得如此狼狈不堪，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压抑着嗓音：“许慕清，别等了，我已经走远啦，怎么追也追不回来了。所以，你也要向前走了。”我轻靠在阳台上，视线看向他，他也仰着头，看我。细雨将他全身打得透湿，他哽咽着嗓子，迟迟不说话。
　　“我早就喜欢别人了。我。。。。。。已经走出去很远很远了，远的回不来了。。。。。。”我轻声说：“我是真的很爱很爱唐赫羽，比当初喜欢你还要喜欢他。他让我知道什么叫做快乐。”“再见了，许慕清。”许慕清沉默了很久，他问：“是再也不见，还是再次相见？”还没等我回复，唐赫羽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
　　他虽然笑着，可眼底透着蚀骨的寒意，阴恻恻的表情，让我不寒而栗。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我咽了咽口水，想挂断手机，可手机一把被唐赫羽握住，他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我的腰。唐赫羽弯下腰，伏在我的耳畔，他虽隐隐带着怒气，可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温声说：“乖，让我亲一会儿。”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霸道，从来不给我喘息的机会。我终于忍不住，嘤咛了一声。片刻过后，唐赫羽才舍得放开了我，我脸色通红，余光无意间瞥到了手机界面，电话仍然没有挂断。我猛然想起许慕清刚刚的问题，我们心里都明白，在那个夏天，在迪士尼的门口，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我随后关上了窗户。我垂下眼睫，刻意忽略掉许慕清心如死灰的表情。唐赫羽冷声说：“惩罚。”我皱眉：“幼稚！”唐赫羽咬牙切齿地说：“有男人觊觎我的人，我没揍他已经很克制了！”
　　我的声线不禁拔高：“谁是你的人啊？”唐赫羽脸色淡淡：“你啊，刚才还和我睡在一起，难道还不是我的人？”我的脸忽然胀成了猪肝色，也不知是害羞还是气得：“喂喂喂，你别胡说八道！”唐赫羽瞥了我一眼，平静说：“事实还怕人说？”我指着沙发：“今晚，别回房了，去那儿睡。”唐赫羽：“.............”
　　凌晨的时候，唐赫羽还是擅自爬上了我的床，他冻得鼻子通红，紧紧抱着我：“姐姐，外面冷。”他刻意撒娇的声线每次让我缴械投降。我真是无语。对自己无语。我睡不着，侧过身子，看着唐赫羽，黑暗里只有一些斑驳的光影，打在他脸上显得他的脸更加俊朗。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但我知道他根本就没睡着。是啊，许慕清的忽然出现，我想我俩谁都没有办法忽然睡着。我靠近他，轻轻吻在了他的鼻尖，问：“你为什么喜欢我啊？”唐赫羽睡眼惺忪，声音有些性感：“因为，初遇的那个雨天，你哭起来的样子，真的挺搞笑。”我“责”了一声，一把推开他：“你还是去沙发上睡吧。”“哎，别！骗你的！”唐赫羽一下子清醒了，使劲儿把我往怀里拉：“是让我觉得你哭得很可怜，明明那么精致的小姑娘，怎么能坐在街上哭呢？没想到后来还能遇到你，也不知怎么就将你放在心上了。”这段时间的相处，我不敢说自己对他百分百的了解，但是不是说谎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刚才说的话明显就是带着一丝敷衍的。“我不信。”我说，真相可定还有别的隐情。他却不承认，道：“没骗你！”我故意说：“那你就不是因为喜欢我才和我在一起的，是因为觉得我可怜。”我故意佯装生气转过身去，他赶紧陪着脸把我拉回来塞进他的臂弯里。“就是因为爱你。。。。。。”他半晌开口，“弯弯，我爱你。”我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是我从未有的安全感。我说：“和你在一起后，我就再也没因为难过哭过了。”唐赫羽低声笑了下：“嗯，这是我人生中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日子过得平淡却甜蜜。我们迹象刚刚热恋的情侣一般缠绵悱恻，也如老夫老妻一般茶米油盐。或许我和唐赫羽就是传说中的久别重逢，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惊涛骇浪醉生梦死，却每时每刻都能感觉到对方是自己生活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每天的日子过的很简单。唐赫羽没课的时候总是会来接我下班，有时候晚上有课，我就回去学校找他。陪他上晚上的课。上完课我们就推着他的山地车走回我们的小家。我想着或许日子就会一直这样天荒地老的过下去时，有一天唐赫羽却忽然消失了。那天我好不容易有半天的调休，我没有告诉他，原本准备给他一个惊喜。我匆匆跑到了教学楼下面，他最后一节课是12点下课，我想他一走出教学楼就能看见我在等着他。可一直等到教学楼的人都走光了，我也没看见他的身影。实在没办法，我也只能打消这次惊喜给他打电话，却一直也没有打通。很奇怪，自从我们谈恋爱以来，我的电话他几乎是秒接，信息也回的很快，这是第一次出现联系不上的情况。我想了想，按照他的习惯，下课之后应该就是去了离这里最近的三食堂吃饭，或许我俩都眼拙了没看见彼此恰巧错过去了。于是我准备去三食堂找找他。一进门才意识到这可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午餐高峰时候的食堂呜央央全是人，其间还有找不到座位的学生端着餐盘来回张望，要在这中间找个人谈何容易。不由得我心里生出一些莫名的焦躁。我再次给唐赫羽打电话，依旧是没法接通。我沿着食堂边上细细找了一番，却依旧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我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的惊喜最后会是这么个情景，无奈之余心里隐隐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我决定去唐赫羽寝室楼下等等他，即便是等不到他的人，也多少能碰见个熟人帮忙带个话。只是这一切确实太反常了。中午的烈日让人的心情愈发的烦躁，可直觉告诉我这其中可能有什么问题，不管多久我都会回等下去。终于在快一点半了，我远远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看见我，唐赫羽也是一愣，忽的眼神却开始躲闪开来，头微微侧到了一边，像是故意在回避什么，连带着，连走路的脚步都放慢了。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都没能逃过我的眼睛，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肯定出事了。我慢慢迎过去，他随着我的走进脸越侧越偏，我心里生出一股子无名的怒火，于是便加快了步伐迎了过去。那半边他不让我看的脸终于也在我走到跟前的一刹那掩盖不住了。他的嘴角有些隐隐的血迹，颧骨青紫，让人心惊。“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我惊讶地问道。他不语，沉默半晌回答道：“蹭了一下。。。。。。”他说谎的样子真的不高明，至少我一眼就能看穿。“你觉得我会信吗？”我有些气愤，问道。他这一看就是跟人打架了，我虽是个包子性格，但也知道他做事情是有分寸的，即便他去跟人打架我也相信他一定是有他正当的理由，可都这样了还想瞒着我就让我挺生气了。看他半天也不说话，就低着头，我是再也忍不住了。“你想为这个事吵架是吗？”我问。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争吵，我实在也不想因为这件事破了戒。他显然也是一样，听我这么说，终于对着我轻轻笑了笑，低声说道：“没什么事。。。。。。”我又不是小孩子，肯定不会信。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之间无话不谈，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根本不需要有什么隐瞒，出了任何问题都可以齐心解决。他的解释不仅没能缓和我的情绪，反而让我更加生气了。我试图通过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情绪，可半天了也没有平复下来。唐赫羽显然是能看出来我生气的，他上前一步轻轻揽着我想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我却倔强地挣脱了。“别生气了。。。。。。”他几乎有些哀求，我心里一软，却又生出很多的无奈来。我何尝愿意跟他生气，可他之前从未如此反常过，又怎么能让人不担心。或许我从未有过的倔强也让他心里明白了我的坚持，于是他低声说道：“是遇到了些麻烦，但还好，能解决。。。。。。是。。。。。。男人之间的事儿，你就别打听了，好么。。。。。。”见我依旧不语，他又道：“你相信我，我能处理好，好吗？”我了解他，他如果这样说了，证明他确实不打算把这件事情告诉我了。我的惊喜最后变成了这个样子，我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彼此无语站了半晌，还是唐赫羽回过神来了，便问：“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有事吗？”我摇了摇头，也并不打算把惊喜的事情告诉他，便说道：“没什么，上午出来办事了，顺道过来看看你，待会还得回去上班呢。”唐赫羽看了看时间，确实已经不早了，他下午还有课。“那你是不是该回公司了？”他问道。我点点头，说：“那我先走了。。。。。。”说完我转身就走。唐赫羽应该是看出来我反常的样子，又上前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他迟疑着，低着头思索。“晚上。。。。。。晚上回去我跟你解释好吗？我。。。。。。我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说。。。。。。”见他那个样子，我心里的火也消了大半了。我从小与家人的关系十分淡漠，凡事依靠自己，我不觉得生活中有什么过不去坎儿，只要齐心，没有什么想不到的方法和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唐赫羽愿意和我坦诚，愿意让我和他共同分担，我便有信心。我跟他点了点头：“你自己说的，晚上不准耍赖。。。。。。。。”他微笑着点点头，“肯定不耍赖。”依依不舍的告了别，我怀揣着心事朝校门口走去。一路上我仔细思索着最近的生活。唐赫羽和同学的关系很好，没有什么有矛盾的人，在学业上很受老师的器重，最近又迈出了自己的专利挣了钱，仔细一琢磨，莫不是挣了钱的事引起了别人的红眼病？多猜无意，我强压住内心的不安，我长吁了一口气往外走着。“嫂子？”我赢声望去，是唐赫羽的室友小钟，因为年纪最小唐赫羽平时很是照顾他，他也像个跟屁虫一样总爱跟着唐赫羽。他见我愁眉苦脸地样子却并不惊奇。“大羽怎么样了？我刚去找了个熟人打听了一下情况，啧。。。。。。挺麻烦，但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我一下子明白他说的就是唐赫羽遇到的麻烦，只是他看见我心事重重的样子，认为唐赫羽已经将一切向我坦白了。我一向不太好使的脑子在这一刻突然灵活起来。我知道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情绪外露让小钟知道我其实还不知道整个事情的过程，那我肯定从他那儿啥信息也得不到了。他是唐赫羽的死忠粉，唐赫羽往东他绝对不会往西。我飞速思考着，怎样才能从他那里能套出些话来。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工具。见我低头半天不说话，小钟倒有点着急了。问：“嫂子。。。。。。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我叹了口气，佯装苦恼说道：“我一直在想。。。。。。。”说着我看了看小钟，又轻轻摇了摇头，问：“小钟，你脑子比我活，你帮我想想我能帮上什么忙呢？”小钟也跟着叹了口气，停了片刻，支支吾吾道：“嫂子。。。。。。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我一听有戏，便告诉他，“但说无妨。”小钟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说：“其实大羽这个事儿根本就不是个什么事儿，对方根本连个轻微伤都谈不上，对于放在公&安那边其实都没法立案的，只不过就是个调解。但是吧，大羽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不是他的错他肯定不会认，会硬钢到底。关键对方就看中了这些，知道他不会认怂，就抓住他不放，这事是才变复杂了。所以。。。。。。嫂子，我觉得。。。。。。你可别跟大羽说我这么跟你提议啊！”他忽然提醒我，我一愣，赶紧答应他。我相信他说的就是最简单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只是这个方法唐赫羽是一定不会去做的。“你放心！我绝对一个字不透露给他。”小钟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说道：“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你去找你那个前男友，劝他撤案。其实警察也不想受理这种小案子，但他报的案，他不撤案警察也只能被他胡搅蛮缠，因为毕竟大羽动手了，你那前男友要是对警察处理结果不满意，说不定要害去找人家警察的麻烦，投诉什么的，人家也不愿意碰到啊。所以，只有劝他不要胡搅蛮缠了，就都皆大欢喜了。”他说完的时候我脑子已经空了。唐赫羽是在和许慕清打架？还闹到了警察局？唐赫羽毕竟还是个在校生，如果真的在警察局留下什么痕迹，别说我们之前还聊到他能保研的问题，恐怕连拿到毕业证都困难了。小钟见我一直沉默，以为我不愿意去，想了想，他又说：“嫂子，我知道这件事情对你来说很为难。我听说那个男的不是个好东西，而且。。。。。。”他顿了顿，说：“我知道这是大羽最不愿意选择的解决方式，可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办好，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他刚卖了专利，赚了不少钱，将来肯定能占一个保研的资格，前途无量，这个时候要是栽个跟头，你想想院里多少人红着眼看他笑话呢！这么一闹，或许钱是不会受影响，但保研的资格铁定就没有了。不说别的，公示那一栏肯定有人不会放过他。”他越说越气，忍不住骂道：“那男的可真会挑时候。。。。。。”我此时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他是故意的。。。。。。”我低声回答小钟。许慕清一直以来就很聪明，我开始以为我对于他而言只是一种占有欲，只要他找到了新的目标，或者晚晚回头，他都会放下自己的纠缠。如今看来，他的执念已经到了可怕的程度。“他们俩是谁先动手的？”我问小钟。“是。。。。。。大羽。。。。。。”小钟回答。我心头一凉。之前我经历过同学出去跟人动手，先动手的肯定是不占理的，这样就麻烦了。“是许慕清一直在言语挑衅，，对吧？”我又问。小钟点了点头。正如我猜的那样，虽然同样是聪明人，许慕清非常清楚像唐赫羽高傲的人，抓住他的软肋，让他怒而失控，才能将他击破。而这个软肋就是我。许慕清有备而来，自然知道怎么让事情按照他想要的方法进行下去。“你放心，我去找他谈。”我跟小钟说，“你帮我。。。。。”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帮我劝劝他服个软？不可能，我太了解唐赫羽了。帮我照顾他？更不可能，他不会需要别人的照顾。“帮我陪陪他吧。。。。。。”末了我说。小钟点点头，“收拾一下马上还得回句子里去，我也陪不着。。。。。。嫂子，你快点劝那个人撤案吧。。。。。”我讶异地看着小钟，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他。。。。。。还得回去？不是。。。。。。”我以为他回来上课的。小钟摇摇头，“要是能回来我就不会冒着被大羽骂的危险跟你说这些了。他还得回去报到的，事情还没完呢！”“那许慕清现在还在警察局？”我问。小钟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就等到大羽出来我就陪他回来了。到了学校我去找了一个家里有点关系的学长，让他自己先回来了。”我深深的叹了口气，事不宜迟，我得赶紧找到许慕清，让他撤案才行。正准备跟小钟道个别，转头却发现唐赫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们后面了，他紧盯着小钟，眼里是压不住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