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家园（科幻）》花酋长

1、爆炸将至，拦截军舰

　　地面很薄，再靠近一点，能看到地面底下通红的熔岩即将裂开喷发。
　　“三天，还剩三天就炸了。”一个皮肤黝黑龟裂的男人望着眼前高达上万米的火山叹了口气。
　　其实不仅这一座山，放眼望去，连绵不绝的黑色山头处处咧着红色的口子，那都是火山熔岩即将爆发的缺口。
　　“还剩一天。”另一个年轻一点同样皮肤龟裂的男人皱了皱眉，“我们的水就剩一天了。”
　　跟他们一样皮肤龟裂的男人在山脚的一搜废弃的飞船甲板上聚成了一堆，起码有上百号人。
　　“艹……”男人绝望了，问起旁边的年轻人，“小李哥，我们真要死在这儿啊？”
　　小李哥看他一眼，说，“我去修飞船。”
　　“还修啊，就那艘破飞船，就算能飞天上，脱离行星，燃料也不够我们回去。”
　　“总比等死强。”
　　小李哥说着往山脚走。
　　“小李哥！”老陈拉住他，往山侧走了两步，错开了山脚下那群仰望他们的工人的视线，“我们人太多了，一起走肯定走不了。”
　　“嗯？”
　　“你把你的单人飞行器修好，你开着它回去吧。我们这堆人里，只有你有机会活着回去。如果回去了，帮我们带封信回去，我们没人会怪你，你帮我们太多，我们不能拉着你一起死。”
　　整个行星一开始是个天然的能源矿区，资本家把工人带来操作机器挖矿。
　　但是谁也没想到，资本家把他们带来的第一天就把回去的飞船砸了个细碎，并毁掉了所有的通讯器和信号塔。
　　他们扬言，想要活下去，就要给他们挖矿。
　　后来因为工人闹的很厉害，他们又保证，三年之后一定带他们回去。
　　现在已经五年了，也没人再提过这事。
　　在近两年的时间里，这家公司上任了新的执行长。执行长上任后，很多挖掘能源的小行星都被彻底忽视，甚至遗忘，以至于外面再也没有送过补给进来。
　　工人杀了这里的原先为资本工作的工头，但因为航空航天知识匮乏，仍然没法离开这里。
　　后来有个人开着飞行器在这颗被人遗忘的小行星上降落，这个人就是小李哥，他给这里的人带来了希望。
　　他说他会修飞船。
　　但是没想到第二天，火山开始断断续续喷发，甚至将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飞船毁了三分一。
　　这样的飞船，工人自己也知道神仙来了也修不回来。
　　“老陈，我没有食物和水，在太空里照样会死，我也走不了，我唯一能挣扎的就是修飞船，给大家一点安慰，即便修不好我也要修，因为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小李哥说着往山下走。
　　老陈劝不动也没办法。
　　这时，遥远的上空传来微弱的有规律的气流震动。
　　感知到了这点微小变化的的小李哥突然停了脚步，后面的老陈不设防差点撞了上去。
　　“怎么？”
　　“有人来了……”小李哥脸上露出一丝狂喜，拔腿就往山下跑，一路跑到了废旧飞船操控室内，启动操作台，搜索空中的不明物体。
　　“是军舰！”小李哥不免激动起来。
　　老陈跟进来，喘着气，刚要跟着笑起来，又听到小李哥来了一句，“东区军舰。”
　　“……”
　　他们分属西区，东区和西区常年处于交战状态，想请求他们支援，相当于二战时请求日本帮忙攻击法西斯。
　　“敌军啊……”老陈认不出来军舰不军舰，“要不我们伪装成他们的人？”
　　“他们有扫描仪，能扫描出我们的具体身份。而且，就算他们真的宅心仁厚，到时候他们很可能会把我们带去他们东区，接受非人哉的安排，撒谎不如实话实说，我们就是一群难民。”
　　“那还是只能等死了。”
　　“不，”小李哥随后提出了一个非人哉的想法，“我们可以拦截军舰。”、
　　“……”老陈吓得够呛。
　　随后小李哥又说，“我知道你们现在能窃听我们说话，但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军舰质量太大，惯性也大，我开小型飞行器，完全能追上你们，而且我会在你们离开的同时引爆火山，到时候要死一起死。”
　　“他们能听见？”
　　“作为军舰，是能的，如果不能，只可能是因为他们太低能。”
　　军舰上。
　　“狂妄，就不怕我们现在就炸了他们。”
　　穿一身军服立于操作台前的男人皱了皱眉，“你现在扔炸弹，下面的火山就会爆炸，一旦爆炸，我们整个军舰要给他们陪葬。”
　　“这小子也太能算计了吧！一会儿别让我逮住他，否则让他好看。”
　　他们在屏幕上，清楚地看到那个人在用玻璃瓶装尿。
　　“小李哥，这是干嘛？”
　　“保命符。”小李哥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个十字绿点，“一旦这个点超出了这条线，你就把这块东西往火山缝里扔。”
　　“……”这东西，老陈还是认得的。要万一炸了，他们都得死。
　　“我们命贱，有他们陪葬不算亏。”
　　随后，他们看着这个叫小李哥的人用破布包裹住两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然后他爸石头和那瓶尿一起绑在了自己身上。
　　“一种活泼金属，碰水就炸，米粒大小就能炸死一个人。”陆谦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这么大一块，炸穿军舰不是没可能。”
　　“小李哥，你真要炸啊，万一把他们军舰炸坏了怎么办？”
　　“放心，我会看着点炸，最多把他们侧翼炸了，不碍事。他们刚才悬停时气流很平稳，说明他们上面有个开军舰很厉害的人，总不能把他炸死，得留着开军舰。”
　　陆谦：“……”
　　“将军，要不我们下去？”先一步弄死他们。让一群难民给刁难了，他们也太没面子了
　　“我们下去，他也会上来，如果再极端一点，他甚至可以掉头直接炸火山。火山一旦炸了，整个行星也要炸，我们也走不了。他料定我们不敢发动攻击，就没怕过。穷途末路的人，最好别惹。”
　　小李哥开着飞行器往空中的军舰飞去时，如他所料的那样，军舰老老实实给他开了门。
　　他刚在军舰中悬停，四周刷刷刷地举起了对准他的枪支。
　　小李哥也不怕他们，把外套一脱，露出了腰间绑着的活泼金属和装着尿液的玻璃瓶。
　　“既然让我上来了，就别这么没礼貌，怎么着也先请我进去坐坐吧，基本的待客之道不懂吗？”
　　“闭嘴！”
　　通讯器里传来陆谦的指令，“让他进来。”
　　小李哥如愿以偿进了军舰内部，见到了身材挺拔高大的首领。
　　“哟，还是位将军，这个年纪当上将军，干了不少仗吧。”小李哥指了指桌上的一杯水，“可以给我喝点吗？”
　　陆谦往侧边走了两步，给他腾出位置。
　　“谢谢啊。”
　　“说说吧，你们这群人为什么困在这里？”
　　小李哥没着急回话，咕噜噜喝完一杯水，又把杯子往前一递，“再来点呗，我好几天没碰水了。”
　　陆谦看着他那张脏兮兮的脸干的如同暴晒过的黄泥地，也没太难为他，亲自给他倒了水。
　　“都是一群苦命的工人。公司新上任的执行长是个小混账，为了砍去赚钱少的项目直接废弃了数以千计挖能源的小行星。他们带工人来的第一天就把飞船砸了，信号塔也毁了，我们逃不出去。以前物资都是外面会定时送进来，但是自从被遗忘后，就再也没有物资送进来了。”
　　陆谦凝神听着，像是在判断小李哥说话的真假。
　　过了一会儿，陆谦突然问了一句，“能先验身份吗？”
　　“……”
　　陆谦捕捉到了对方脸上的一丝飞速闪过的神情。
　　“怎么？不能验？”
　　“你把下面的人带上来，我就给你验。”小李哥两手上举，做出投降的姿态。
　　陆谦不为所动，“你不验，我就不带。”
　　“不怕我炸死你？”
　　“不怕。”
　　小李哥跟他僵持一会儿，突然笑了，手里拿出那块石头在手上掂量着，惹得四周的军人瞬间做出攻击和防御状态。
　　“假的，我看见你掉包了，虽然手法很快。”
　　“你这个将军倒是有点意思。”
　　小李哥把手里的石头扔过去，陆谦抬手稳稳接住了。
　　陆谦接住的同时也惊讶地发现这个小李哥看着瘦弱，力道也不小。
　　“这种金属在这颗行星里很少见，只有老陈手里那块。”炸弹根本不在他身上，而是在老陈手上。
　　小李哥用嘴摹仿了一声爆炸声“砰，一下就炸，怕不怕？”
　　“这么嚣张，就不怕等你们上了军舰我们会报复？”
　　“上了军舰就算你们接受了这里的难民，在飞船上屠杀难民，在星际法里怎么判我记不清了，但是我能肯定的是，你这个将军肯定做不成了。”
　　小李哥也是怕真的会激怒对方，缓了口气道，“再说了，将军您看上去有着超高的良知，一定不会见死不救。”
　　小李哥说着把自己刚喝了一半的水递过去，丝毫不见刚才的硬气。
　　“……”
　　过了半晌，陆谦不接，小李哥也不放下。
　　末了，小李哥长袖衫小臂处很快染成了深色，过了一会儿有血从袖子里渗出。
　　“你受伤了。”
　　“嘿嘿，小伤，感谢您的挂念。”
　　血越流越多，小李哥的脸色再黝黑也能看见在褪色。
　　流下来的血在陆谦和小李哥之间积成一滩，暗红色，像一块红宝石。
　　“再这么下去，你的手会废掉。”陆谦提醒一句。
　　小李哥笑了笑，没回答。
　　因为他听到对面有人说话，但是只能听见一点朦朦胧胧的说话声，具体说什么他听不清，只能笑笑不说话，回答不上来。
　　陆谦终究没接他的水，但转身下了道指令，“派小飞艇下去接人。”
　　“是。”
　　小李哥端着水杯的手仍然固执地停在半空，因为他同样听不见陆谦已经下达了接人的指令。
　　但是失血太多，他的手暂时失去了控制，没拿稳水杯，水杯直接摔地上了。
　　“不好意思，没拿稳，下次你来我家，我请你喝酒，不骗你。”
　　陆谦回头看他一眼，回头朝身后的人道，“找军医过来。”
　　军医来了之后，小李哥没有跟着走。他想等下面的人来了再说，否则他怕军舰直接带着自己跑了。
　　他知道，下面的老陈为了小李哥一个人，哪怕是看着军舰离开，也不会动手炸火山。
　　如果让这群军人看出这点，那他们就输了。
　　陆谦过来一把把人粗暴地拽上了担架，“放心，我不喜欢屠杀。”
　　小李哥没听见他说什么，只是看到陆谦的眉头皱在了一起。
　　过了一会儿，军舰整体剧烈震动一下。
　　有人跑过来说火山提前炸了。
　　小李哥也能感知到火山的愤怒。
　　他一把抓住陆谦的手，“再，再等等，行吗？”
　　“我的人还在下面，我不会先走。”
　　“求你了，再等等吧，他们是无辜的。”
　　陆谦回头道，“让下面的人抓紧时间！”
　　“我们的人藏在北半球，火山最先喷发的地方是南半球，还有时间。”
　　“是！”
　　“轰隆隆！”
　　“轰隆隆！”
　　火山的喷发一座连着一座。
　　“滴——滴——滴——”军舰里的警报声不绝于耳。
　　小李哥听不到说话声，但是能听到加速的脚步声。
　　听到脚步声，他就放心了，说明他们在救人。
　　“砰——”一声巨响，整个军舰再度剧烈震动。
　　“警告——警告——机体正在受损，建议立即更换悬停位置——警告——警告——”
　　军医把人带到医务室。
　　他们很快剪开小李哥手臂上的面料，上面的伤口让人觉得恶心。
　　像一团塑料烧化后重新随即凝固成一团的模样。
　　看上去是烧伤。
　　军医准备打麻药，被小李哥推了一下，“不用。”
　　“你的手已经废了，用不用麻药关系不大。”
　　小李哥没听清他说什么，但是见他在犹豫，就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用，直接来。”
　　军医拗不过他，“如果你能忍住不动，我就不打。”
　　军医说着动手了。
　　军医给伤口消毒擦药，用针线缝合裂开的伤口。
　　小李哥自始至终没有吭一声。
　　军医动作很快，处理完他的伤口后，急急忙忙往外跑。
　　医务室不算小，但是很快，小李哥就看到老陈带着人进来了。
　　“小李哥！”老陈扑过来。
　　“嘶——都上来了吗？”
　　小李哥看着老陈的嘴唇的蠕动，没看懂唇语，“老陈，我现在听不见你说话，你点头或者摇头。”
　　老陈轻轻摇摇头，视线往后看。
　　小李哥往后看，看到了几个男人扛着人进来。
　　看模样是断气了。
　　不是火山喷发烧死的，而是活活渴死的。
　　小李哥脸色苍白，来不及多问，整个军舰突然猛地一震，处于一种不平衡的状态，他得去看看。
　　老陈觉得这上面挺稳，但是耐不住小李哥要往外跑。
　　“修军舰，我是专业的，我要去看看侧翼的平衡器。”小李哥直接往侧翼走。
　　陆谦从监控看到小李哥往这边跑时，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军舰的布局不是一般能清楚的，而这个人却能在军舰上直接往这边跑。
　　“滴滴滴——警报——警报——”
　　“什么时候能好？”陆谦皱眉问。
　　“最少也要十分钟。”
　　“一分钟！”小李哥跑过来被拦在了门外，“给我一分钟。出问题的是左侧平衡器，可以在右侧多启动一个引擎，把左侧往下的压力抬起来。”
　　见他们犹豫，小李哥又说，“现在最好的解决方案不是修理好坏掉的左侧的平衡器，而是逃出去！继续留在这里，是想被炸死吗？！脑子别这么轴行吗！”
　　“先按他说的做。”
　　“收到。”
　　小李哥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面的火山又炸了。
　　“快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吃的！”小李哥扶着门框，不至于跟着倾斜的机体摔下去。
　　“滴滴滴——警报——警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李哥缓缓感觉到地面在恢复平稳状态。
　　“呼——”
　　小李哥在屏幕上看着军舰进入太空，才真正松了口气。
　　随着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小李哥也撑不住，两眼一闭倒地上了。
　　陆谦探了探鼻息，就听到小李哥轻声道，“我还没死透呢……”
　　“……你是在装死吗？”
　　“嘿嘿。”小李哥听不见，只能傻笑两声掩饰过去。
　　“把他带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