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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房东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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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出院子的时候,又走到了挨着拐弯处的那两间房,女房东边走边介绍这他们这里的情况。
他们这里前几年开发旅游风景区,这里是开发商给他们盖的安置房,每家一个小院子,交通不太便利,有的人开车也不进来,进出都只能走路,菜市场也很远,一些有钱的人家陆续在城区买了房都搬走了,人越来越少,于是看着跟别墅似的房子和大庭院也就空着没有人住,显得有些荒凉了。
太安静就显得偏僻,其实还是非常适合居住的。我心里暗想。
缓缓的流水和河对岸的风景称不上好,但视野非常开阔,还是挺喜欢的,比看着密密麻麻的楼房要舒服很多,周边其实也不算太远,大不了多走一会儿,闹中取静,确实宜居。
我向房东表示了感谢和告辞的时候。
一扭头就看到初进院子时左手边的那个石头小房子,现在右手边。的门大开着,门的左边是一个长案台,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白瓷碗盘,还有各种的不锈钢盆和餐具,最里面能一眼看到熏得发黑的灶台,灶台的角上还有个正在滴水的龙头,滴答滴答的一个盘子接着水滴,水都满了漫出来流到了地上。可能是龙头坏了,我要用的话就给他换个新的。这是房东原来的厨房。
心想既然房子已经租给我了,他们也都不在这里住,厨房也能给我用好了,上边的房子没办法烧水,要是有了这个厨房就好了。
我说原来你们厨房在这呀,我还说上边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我还得买个热水壶,能不能把这一间厨房也给我用,你们不在这里,当成仓库也是浪费。
女房东没有说话,引这我进了这间房子,这房子原本是两间通着的。
南墙是案台,在门外就看到了。东墙的灶台边用砖砌了一个低矮的柴草池子,里面堆满了玉米秆和碎柴火,火塘前的地上是一层厚厚的炉灰。
门开在西墙上,挨着的墙垛子上垂下来一根包了浆的灯线,线的顶上靠近开关的地方能看出来原来的线是红色的,长时间的使用已经变成了油黑色。
紧挨着剁子是个窗户,在室外能看到,但是在室内就看不到了,因为被一张也带着帐子的窗给挡住了。这是一张比较奇怪的床,大概有三米多长,用一个白色的帐子或者说是一个白床单把床分成了两段,靠着里面部分大概有两米,挨着靠近门口的床尾这头还有一米多。
房东的男人听到有人进来,从帐下的被窝里坐起来,穿一件灰色的保暖衣,披了件棉袄探出头来观看。他没有说话,双眼塌陷,眼神精神矍铄。似乎有着什么慢性长久无力的病症。
床被被帐子隔出来这头的一米多地方,进来的时候没细看,就瞧着摊堆了一团白色的被褥,竟然从被子里蠕动出一个人来。
女房东说,这是他的儿子--小江。
我好奇为什么睡在这么短的床尾。
房东走过把她儿子扶起来,是一个十八九岁岁模样的男孩,中长的头发盖到了眉毛,棕咖色的头发有些卷曲,看着像是烫染过的一样。
女房东接着拿了件米白色不带扣子的卫衣给男孩套上。一边讲说,因为她们的孩子有病,为了给我腾房子,所以他们一家搬到了这里。但是看样子不像是刚搬过来,而是一直住在这里等他们的房子有一天能租出去。
因为儿子身体有病在身,睡觉时候是佝偻着身子缩成一团,也睡不了太的地方,就安置在门口也为日常活动方便些,所以就搭了这个很长的床铺,然后分出三分之一给儿子用也就够了。
她说他们的儿子之前好好的,从小热爱画画,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却因为热爱而坚持,要考大学的时候,每天坐着画画一坐就是一天,有一次坐着就起不来了。之前也经常感觉到后背腰疼,找医生看了好久,给了好多膏药,病情并不见好转却越来越严重,他们这个儿子再后来就不能起床。去大医院看医生的时候后腰椎已经凸起很大的包,听医生建议做了两三次次手术,现在依然用膏药贴着,已经好很多了。
男孩穿好衣服坐着,明显能看到他的后背部腰上有一个异形的东西高高突起。
小江,这名字亲切,因为我的名字里也有个江字,我也喜欢画画,也为了画画选喜欢的专业,为了画画选了喜欢的大学。心中不免生出些同情的感觉。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说倒下就倒下了,父母养这么大,真有点可惜。但这些都是我想象的,没有跟给跟房东说。担心他们因为同情这种心情会感到悲伤和难过。他们一家人也是不真容易,别人可能赚了钱去享受生活了,而他们却把所有的积蓄给孩子看病了。男房东躺着,可能是因为懒惰,也可能是身体也不太好,因为我看到了他的羸弱和强撑的精神。
同情心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名词,那是善良和慈悲的出发点,但是我感觉不太喜欢这个词,这世上没人谁比谁跟值得同情,世间悲苦。同情者总觉着善良慈悲甚至伟大,我却十分厌恶,总感觉那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不平等的对视,像是居高临下的藐视观看。
小江安静的听他妈妈的讲述,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里我能看出来那是无奈与坚韧,谁愿意疾病和悲苦就落在自己身上,但是不好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却又躲避不及,算是飞来横祸,给父母增添不少麻烦,又花光了所有家里的积蓄,只有坚强点,好好的希望够早点康复,才能对得起父母这一番辛苦付出,对得起这份爱与守护。更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悲伤难过和抱怨,那样父母可能会更加伤心难过。
他就像一个修行者,平静、随和,心如止水。
看着这个干干净净的男孩,我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安慰她的父母。
他妈妈说,每天都会扶着他出去晒太阳,不能一直躺着,要活顺筋骨,这样能恢复的好一点,少留下些后遗症。
我什么都不能做,看着外面午后的阳光并没有那么毒辣,暖暖的,不如帮着扶着他出去走走锻炼一下。
院子里有一个葡萄架,从房门口到葡萄架上扯着一根铁丝,上面晒了几件衣服和毛巾,清风拂过,随风飘荡。
我和小江的妈妈搀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房间,感受着室外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
一张轮椅放在葡萄架旁。我打算把轮椅推上,他妈妈说不要用的,刚出院那时候不能站立,只能使用轮椅,现在已经能走路了,需要多锻炼,还是站起来走比较好,虽然需要人扶着,对恢复更有效果。
这孩子很瘦,很轻,也很软,像个轻飘飘的羽毛,没有腰椎支撑,整个身体没有了重心,只能靠我和他的妈妈左右搀扶着慢慢移动行走,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前栽一下后仰一下的随机摇摆。
我和他的妈妈左右各挽着他的一条软绵绵像没有骨头的胳膊,因为抬头往前看了一下远处,整个上半身一下子就仰了过去,整个背部像练杂技的下腰,头几乎垂到了小腿弯,吓得好一阵紧张,脊梁不会断掉吧,拦腰抱住,差点没倒在地上。她妈妈也差点给拽倒在地,扶正之后,他妈妈用一只手理了一下前额的头发,我感觉那是明显的擦眼泪。小江有些歉意又故作坚强的说,没事,没事的,我可以。
我怕再次摔倒,就把他的胳膊搭在我肩上,用右手拽着胳膊以防溜划下去,一只胳膊拦着后腰,防止栽倒。似乎触碰到他后背上的那个大包,是脊柱变形突出的样子,外面软绵绵的,像个脓包,也可能是厚厚的膏药缠着纱布,里面硬硬的,那是一个长长的骨刺。这根刺也刺到了我的心里,有啥也别有病,好好的不求富贵,但求康健平安,比什么都要强。
我又开始心疼起他妈妈一个人伺候他的不容易,这个女人真是不得了,所有的母亲都是伟大的,她仿佛身上开始发光,不再是一个灰头土脸头发花白的中年老年人,更像是一尊慈悲的肉体凡胎的菩萨。
正往院子深处一步一停的走着,靠着高土崖下突然闯入一个人,原来没有发现那里有一条小路,可能由于被房子角和几丛竹子挡住了视线,墙上又长满了结着紫色果子的爬山虎,所以就更加隐蔽了。
是一身运动服的胖男孩,穿越闪现一样的出现,又一溜风般的冲过来,真是个轻盈灵活的胖子。小江高兴的喊道,墩墩。
胖墩跑到小江妈妈那边,把他接过去把胳膊放在肩上。
小江,最近有点忙一直没来看你,今天带你去上边转转怎么样?!
好呀,我也早就想去了,平时我妈自己在我不能走远。
小江妈妈过去把轮椅推过来,几个人一起把他搀扶着放在了轮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