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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当众质疑 老刘头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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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刘头原本是监牢的狱卒,跟了齐王之后就成了军营的守卫,两样工作也没什么差别,每天都要照例巡视。
夜晚的军营本来相对安静,但今夜火把耸动,人声鼎沸,其中也不乏呜咽的哭声和叫喊声。
交班的人是他的儿子小刘头,他有些不安地小声说道:“大伙都在说,王上如今不行了。爹,你赶快回去收拾东西,我们逃吧!”
老刘头念及齐王的恩情,让有此意的儿子先回去收拾,自己好好把最后一班岗站完。
他心有不安地把营门的空地扫了扫,朝王上所在的方向呆呆看着,时不时从袖口里摸一粒花生米嚼一嚼。
刚嚼到第六颗的时候,面前走来两个人影,背后跟着好几个喽啰,一看就是军中的大人物,他忙朝着旁边的阴影处站了站。
他看清了,是两个熟面孔,白色衣服的是军师周先生,后头跟着的正是齐王殿下,虽然神色萎靡,但健步如飞,并不似传闻中的将死之人。
老刘头不由地哆嗦了一下,心里也安定了一些。
周军师微微一弓身子,笑嘻嘻地做出引导的姿势,道:“请,王上这边请。”
江云汀在门外略站了片刻,才下定决心似的缓步走入军营。
军中熙熙攘攘的争吵之声,也在火光照耀在他们二人面庞的那一刻停了下来。原本时不时会哭泣的、狂喊的、木然的的军士们,此刻正紧紧地盯着他们的王上,眼神中迸射出如火一般炽热的光芒。
“王上吉人天相!”
有一个士兵开始大喊,紧接着无数的声音开始跟随他,向齐王的回归表达欣喜若狂的情绪。
江云汀站在原地,看着火把像海浪一样起起伏伏,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退无可退,真的必须要担起如此多人的性命和前程,双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不要怕。”周无虞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声,然后用手按住了她不断颤动的肩膀。
“我瞧着今日的王上似乎不太对劲啊。”
一个统领模样的人两步上前,拦在了江云汀和周无虞的面前。他肌肉虬结,身材高大,一双眸子炯炯有神,如今正怒视着周无虞。
倘若没有旁人,只怕他们二人就要缠斗在一起。
“我亲眼见到王上被送入行宫的时候已经快没了气息,你这个妖僧手上的怪法诸多,怕是找了一个王上皮相相似的人来冒充王上!”
只听见唰地一声,他将腰间的宝刀拔了出来,直直地指着江云汀的面门。身边的护卫见到此情此景,纷纷快步上前,挡在江云汀和张平之间。
他这话一出,本就因为王上重病的传闻而混乱过一回的军营又爆发出来一阵又一阵的骚动。
周无虞欠身向他行了一礼,道:“张平将军审慎是好事,但王上天人之姿,岂是随意就能由人冒充的。”
张平大笑三声,眼神如寒刀般尖利,想要看透正低着头的江云汀,“哈哈哈天人之姿!对!我跟了三年的王上,岂是你带来的这个唯唯诺诺的冒牌货!倘若他真是王上,就下来和我打上一场!”
周无虞面上掠过一抹杀气,手掌在袖子里暗暗攥成拳头。
江云汀看到他神色中的阴郁,心中一惊,害怕对方下一刻就要借质疑君上的罪名,把这个动摇军心的将军拉出去问斩。
张平的事,齐王向她交代过。
倘若他病好之后见到爱将身首异处,也必然痛心万分。
可是不斩他,又能怎么办呢?
倘若下一次有人质疑,也要尽数除去吗?
她心跳如鼓,思绪飞转,猛然想到当年她支教之时,牧民家的小儿子曾经教过她如何弯弓射箭,这或许是当前脱困的唯一办法。
她缓缓上前,挥手示意为她挡着的亲卫退下,开口说道:“张平将军,本王身子不爽,倘若械斗,怕是会伤口开裂,加重病情。本王自有旁的法子向将军证明正身。”
她从一旁的弓箭桶中抽出一把弓弩,走上平台,环顾四周,找寻合适的箭垛。
但她不知这里的射击比拼是否同现代一样,有五环十环的标准,倘若射出什么不好的成绩反而成了笑柄。
她只知道现在的这具身体比自己的要更精壮结实许多,于是决定冒险一试,瞄准了二百来步以外的一只水桶,官兵们也注意到了她的动向,纷纷燃起火把,将那个阴暗的角落照亮。
“偌大的一对水桶,有什么好射的?”有人议论起来。
“这水桶虽大,但距离还是挺远的。王上的想法,自有他的道理。”
“别嚷嚷了,洒家要好好看看王上的风采。”
她拉足弓力向水桶射去,本想射透桶身上的厚实木板,来一个水花四溅的奇景。
却不料这箭射偏,向着桶盖盖薄薄的边缘飞去,箭身擦过桶盖,歪打正着,将它一把掀起,一股子水汽也随之弥漫了上来。
一个兵头子激动万分地叫喊道:“这定然是王上了。从前军中宴会上,王上都是这样掀酒桶盖子的。”
“就是就是,王上受了伤,还是这样英武啊。”
在众人的一片喝彩声中,江云汀没有力气大笑,血液从铠甲的缝隙见向外渗出,一滴一滴地溅落到了地上。
都是因为她动作太大,又用力过度,牵动了腹部的伤口,本来结痂的破口又崩裂开来。
她顾不了害怕和疼痛,用手一抹,将带血的双手高高举起,向众人证明她的伤势,用振聋发聩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齐王嘱托给她的话:
“本王的身份不容置疑。如今本王有伤,调兵遣将之事皆交由周先生代理,愿诸位悉听调遣,功成之日,近在咫尺!”
张平见到此等景象,也知道是自己惹得王上伤势加重,率先跪了下去,大声喊道:“我等皆听从周先生调遣。”
江云汀感觉血液顺着自己高举的手臂又流回了自己的腹部,又腥又痒,但也只能强撑着缓步走下高台,因为失血过多,在触及到平地时腿脚一软,站立不稳,几欲栽倒。
周无虞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张平又一次拦到二人面前,阻止了准备将江云汀扶上马背的周无虞,“这会子走什么,还不赶紧叫军医前来诊治王上!”
“林大夫已经为大王配置过一副好药,军医未必能有她的妙手。将军今日再三质疑,害得王上伤情加重,如今又出手阻拦王上诊治,这不由得让周某质疑,将军是否存有不臣之心!”
张平听到“不臣之心”这四个字的时候,神经紧绷,剑眉倒立,伸手提起了周无虞的领子,气氛顿时又剑拔弩张起来。
江云汀虽然昏昏沉沉,但总觉得自己非要说些什么才好。
毕竟她可是单位里出了名的和稀泥和事老,最见不得别人吵架闹事。
同事们都是费劲心力考进来的,任谁也不会辞职不干,要是整天吹胡子瞪眼,她在边上看着也心烦。
于是她尽力抬起头,用着平时的方法,摸了摸张平的肩膀,脸上尽力地挤出一抹微笑,“张将军忠心,本王已经明了。本王只要求你同周先生二人能可一体同心,不要再生事端。”
张平见到王上的眉间染上忧郁之色,在火光的照射下竟虚弱出了几分娇弱柔美的女相,那只染血的手还无力地搭在自己的肩上。
此情此景,张平自然对自己的行为悔痛不已。
他掀开衣袍,利落地跪下行礼,允诺了王上的要求:“微臣明白。”
江云汀还想交代他一点什么,费力地开口说道:“告诉那些部将,无需揣测本王的伤势,本王一定会好起来,一定会带领你们打到金陵……”
陵字尚未说出口,她就失去了意识,昏倒在了马背之上。
不过她并没有这个夙愿,只不过是在重复兄长齐王的话罢了。
倘若她现在有意识,一定会落下两行无奈的清泪来。真希望这位齐王殿下能早点好起来。
毕竟,要她来代替他当这个反贼,实在太心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