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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纷纷雨(二)   思兰匆 ...

  •   思兰匆匆退场扯下飘带换了一条,然后捏了一方绣着同样花纹的帕子,从厢房后出来,步入女客一席,走到一个几位夫人簇拥的地方,规规矩矩地一一行礼,

      中间的便是成王妃卢氏,面如皓月,浓眉垂眼,朱砂唇,体态丰盈,温婉盈盈一笑,属实是王府气度。

      思兰听了些恭维的场面话,然后扯出手帕晃了晃,只见卢氏身边一个女使悄悄走到她身旁,思兰见她领上的花纹与帕上的一致,便趁着热闹寒暄说:“莲心妹妹,我是你百里村的同乡啊,村东的,还识得我吗?”

      莲心知她意思:“哦哦,原来是兰阿姊”

      然后思兰故意与莲心咬耳朵:“大夫人要你在成王妃身边诋毁卢大奶奶,如果被察觉,可以据实以告。现在按楼里指令想办法让成王妃主动与徐大姑娘见一面,见机行事。”

      莲心点头,然后思兰返回。

      “开宴——”

      于是众人齐齐落座。成王妃懒懒一瞥莲心,低声从容问:“说吧,她找你干什么”莲心唯唯诺诺地一五一十告诉她。她点点头,满意地笑:“唐氏是个不错的同盟,还有共同的敌人,就是蠢了点,不过也好,蠢人好拿捏。”

      莲心垂下眼眸,卢氏只道她是害怕议论唐娥英,而看不见的地方是她在睫毛下被掩盖的眼瞳,平静如望不到底的深渊。

      飞絮打探完情况在绾容耳畔低语:“唐家的女眷只来了唐娆芝,华阳公主交好的都没来,陈家卢家柳家人比较多,楚王那边的人除了林娘子都没来,惠王只是躲懒,想巴结成王的来的七七八八了,诸如永恩侯、濮阳侯、信阳伯”

      宴上实在没什么意思,徐绾容和母亲一心吃饭,头都不抬,她也知道,这饭桌上的话题属实没什么营养,不过是互相讽刺互相吹捧罢了,饭桌后面的,才是真战场,丫鬟女使都在后头互相打探消息。

      果然,酒过三巡,莲心在卢王妃耳边:“王妃,今日宴上有新人是魏州徐府的程氏和徐大姑娘。据说两边都有意拉拢徐家,徐家只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已是摽梅之年,从前体弱多病。”

      “姓程,哪个程?和陈家有关系吗?”成王妃抿抿唇,轻声一笑

      “没关系,是从前的程老太师的女儿,家里好像没什么人了。”

      “哦—这女公子倒是不太打眼,可惜了这家世”成王妃不在意地瞥绾容一眼。绾容眉毛微微一颤,知道有人在看自己,又压下心里的不适,自若地喝汤。

      添酒回灯,席上渐渐冷清,绾容吃了个大饱,拨了拨手中的勺子,碗中的芙蓉鸽子汤漾起几层小小的涟漪。

      “姑娘,成王妃请您一叙”卢氏身旁的女使芍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成王妃?叫我?”徐绾容佯作惊疑不定,然后望向芍药,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她犹疑地回望母亲,徐夫人拍拍她的肩,于是她偷偷嘱咐了飞絮几句,才稳下心去跟着芍药走。

      “请问成王妃唤我去有何事”徐绾容毕恭毕敬地问。

      芍药心里先笑了几分,然后按下神色搪塞她:“做下人的如何得知主子的想法呢”

      徐绾容望着芍药身上的宫装,一眼看破,心里一笑。

      引至成王妃面前,绾容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卢氏亲和地去牵徐绾容的右手,徐绾容右手拇指与中指末梢骨节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是在调整戒指的角度。

      “姑娘今年多大了?”“二十有二”成王妃故作惊讶地道:“倒是没想到,我观你尚未出阁,这...”“我自小体弱,病了好几场,耽搁了”“又提了伤心事,那姑娘如何想自己婚事呢?”绾容惊疑道:“婚事...我如何敢想自己婚事...”成王妃安抚地拍拍绾容的手背:“我与你投缘,有些话就直说了,如今京里你这样的不好说亲,我可与你牵牵线,嫁去勋爵人家,日后也有保障。”卢氏真诚地望着徐绾容,绾容触了一眼她的眼睛,立刻低了头,心道:卢迎春这么些年做戏愈发高超,被皇后母子逼成什么样了。调整心态,绾容立刻开始互演:“这...这我实在不能做主,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能私自牵线。王妃此言差矣。”

      你用真诚骗人,我以礼法压制,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是说来搪塞你的,毕竟我的心思父母可都知晓。

      成王妃意图又劝:“我们京中女子若是两情相悦,见过父母后也可以相见无碍的。”绾容低着头只不言语。

      卢氏心道:是个木头脑袋,只知道靠爹娘,若是进了宅院,不知能不能活过明天去。她也不想做这个恶人,说个家宅简单的老实人算了。她只好无奈:“罢了,你自己误了机会,我也没办法,将来有亲事我只去见程夫人吧。”绾容:终于解脱了,连忙快步告退。卢氏轻摇扇子:胆小至此,将来也难出头,待到徐家投诚,宅院之事也可提点一二。

      回去路上,飞絮和林意候在暗处。

      “婉婉,她问你什么?”林意关切道。

      “没什么具体的,把我当傻子耍。”徐绾容毫不在乎地说,“飞絮,说说今日席后都听到了什么。”

      “也就是唐家三姊妹的恩恩怨怨,还有些卢家内斗什么的,反正成王这边的恩怨情仇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那楚王那边的...”徐绾容分明地看向林意。

      “罢了罢了,”林意无奈,“回去让银汉跑一趟。”

      “那便谢过阿姊了,”绾容温和一笑,“上次的事,你可要记得”

      一路上飞絮不停地说唐卢二家的恩怨,理得绾容头皮发麻。“藕香,去联系一下玉色,陈继芳那边,我们要早点扎根,就算不行动,也要先渗透,唐家这群人背后一定有隐情,继续查。”

      一回府,徐绾容就见秋扇来了:“什么事值得你漏夜来报?”

      “回禀主上,扬州来报,晋王已得知景和郡主在扬州,预备护送她一同回京。”

      徐绾容卸钗环的手一下顿住:“...我知道了,下去吧。”飞絮见她心情不好,又不知其中具体缘故,只恨自己嘴笨。藕香缓缓开口:“娘子,莫要挂心。”绾容神色木然,不似是情深难断,半晌:“大约,我就是不甘心”然后又是一夜辗转反侧。

      天气正是盛夏,绾容这几日接连收到不少赏荷帖逛园帖她便是都不想去,次数多了也只得和母亲去充场面,每每一去,成王一派的女眷拉着程氏便聒噪得没完没了,左一个户部员外郎嫡子,右一个游击将军亲弟,程氏也不挑门户的错处,也不问什么官职情况,只是搪塞舍不得女儿,其他的都叫是含含糊糊,有用的一句没有。

      “瞧瞧你干得好事,”成王气急,“啪”地一声将茶盏砸碎,“徐氏入京近一月,你还未将她笼络住,本王不明白,一个出京多年的女人,一个病秧子,你堂堂成王妃拿不住,我要你何用啊”

      卢氏跪在地上低头,麻木地说:“妾身无用,不能为王爷分忧。”

      “罢了,此事还是得听母后的,她说把徐氏嫁去濮阳侯世子做继室,我看比你管用。改日进宫,你当好好孝顺母后。”说完拔腿走了。

      卢氏倒在地上,待他走后愤恨地回头一瞥:我嫁他八年,他从来都是有用时千依百顺,没用时弃如敝履,他不在乎妻妾,不在乎子嗣,只在乎利益,当初选妃时,他明知皇后不中意我,还故意选我,造成如今陈卢二家在他背后分庭抗礼的局势,我们还都得紧紧抓着他,濮阳侯世子好色顽劣,难当大用,他为了笼络濮阳侯罢了

      莲心在一旁端正地站着,平静地望着卢氏的不甘。

      此时心气不畅的可不止卢氏,紫宸殿里,龙涎香袅袅,皇帝一手支着额头,闭目深思。

      羽林军一事多日来在他心头萦绕,事关兵权,靠党争制衡又绝不可能清除其中已经归附皇子的世家子,皇帝不能亲自下手清洗,又迟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故而夜夜难寐。

      日余后,皇后大摆宴席,请京中各家夫人女@儿去太液池赏荷花。

      “王妃今日端庄雍容,这,才是成王妃的样子。”成王搂亲昵地着卢氏的腰,握着她的手,“有王妃在,我就无后顾之忧了。”

      卢氏心里一笑:又是这一套,给一个巴掌赏一个甜枣,可我又能如何呢,这甜枣是无论如何都得接的。她面上又挂上娇媚的笑容,只是眸色愈发冷淡。

      另一边刘贵妃对镜梳妆,她的长相并非国色天香的大气,细长的弯眉,柳叶般的眼,有几分小家碧玉。“今日婕妤以上位份都去啊,皇后好大手笔,为了一个徐家,真的这么拼。”

      春枝在一边帮她佩钗:“娘子想,成王那边到底军中无人,咱们王爷可是有林家在西境的平西军。”

      “虽然林意是个刺头,但是再怎么说到底是楚王妃,林家无论如何都不会偏向成王。皇后果然是狗急跳墙,连用濮阳侯这样的昏招都想出来了,濮阳侯是一门扶不上墙的烂泥,他儿子更是秦楼楚馆的常客,没什么作为只傍着皇后一家,是生怕陛下不知道他们要逼徐诚站队。”

      “陛下是不会管徐家和谁结亲的,徐家眼前难关,是满京城都知道成王要笼络他们,成王倘若逼他们嫁女,他们就算扛住了,将来女儿也是没处嫁的,倒是可以嫁入我们一派,这是我们这边有林氏,他们不过是锦上添花,也不会受什么重用。”

      “你们说陛下会不会阻挠?”她懒散地点了点身边最亲近的女使。

      春枝道:“奴婢觉得陛下不会,陛下一向不涉臣子私事。”

      刘贵妃笑了笑,不置可否。

      “奴有一言,”站在一旁角落的芳儿此时出来,刘贵妃点点头,“奴婢认为婚事不会成,徐家不会答应。此事不是论徐氏年岁身体,而是如今徐使君返京职务尚未定下,倘若接受联姻,陛下必定更有防备徐家之意,将来徐将军任职恐怕艰难。因一桩联姻失了圣心,智者不为。”

      “好一个智者不为,抬起头来,叫什么?”刘贵妃赞许地看着她。

      “奴婢芳儿。”

      “是个钟灵毓秀的人,以后跟在我身边贴身服侍。”刘贵妃迈出宫门,“倘若强是逼着配了成王一派的纨绔子弟,那才是亲家变仇家,我瞧着徐氏满门不是好惹的,成王一派当真是低估了他们。”

      “起轿——咱们瞧热闹去。”

      另一边徐绾容正犯愁:“婕妤以上都参加?去请玉色,此事非她不可。”

      玉色自闲花阁一路风尘仆仆,绾容给了她妆笔,请她化妆,然后绾了个双飞髻,簪上玉簪,清雅而不冷艳。

      然后挑了身鹅黄色缀金丝的罗裙,与往日风格大相径庭,柳叶眉,水杏眼,眉心画上了花钿,灵动不失俏皮,明丽不显贵气,在手上还扯了一串玉珠。

      如此装扮,连程氏都惊了一下。

      马车上,绾容颦着眉,无意识地攥着玉珠。

      程氏看到她的紧张,握住她的手,松开玉珠,轻轻搂住她:“好孩子,母亲会帮你实现。”

      提前入了殿内,绾容算算位置,挑了个不错的地方,坐定,不给任何人寒暄的机会。

      成王妃几次想上前与母女二人搭讪,只是碍于潘妈妈和藕香飞絮都冷着脸,绾容也没有和程夫人搭话的意思。母女二人都冷着脸,彻底绝了旁人攀谈的指望。绾容细手点着茶水,在楠木桌案上圈圈点点。

      堂上聚了不少名门显贵,之前见过的陈家卢家刘贵妃母家还有方家和唐家,一群女眷叽叽喳喳地没完,但是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出女眷们分属两派,一群围着成王妃,另一群围着一个慈祥温和的中年女人,离林意不远,很明显他们有意亲近林意,但林意却没有这个意思。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两头不靠,其中有一个柳眉横扫,端庄高坐,眉目清晰,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她身旁是一个娇俏的年轻女子,粉雕玉琢。

      “李贤妃到,萧婕妤到,戚婕妤到”绾容闻言向殿门口望去,眼里正与萧婕妤对视。她已是半老徐娘,一身淡青色宫缎,素白淡雅,仪态万方,气质卓然,眼神里却是安定与沉静,只是当她看到绾容时,眼神略有凝滞。绾容望她一眼,不由心中酸涩,强装不识,一一行礼。

      萧微看到了一张与从前那个姑娘有五分相似的脸,又依着鹅黄衣裳,更有几分神韵。一样的杏眼微扬,一样的柳叶眉,更重要的是,眉心的那一点花钿眼熟极了。

      她蹙眉,用目光指了指:“锦瑟,那位是谁家的。”

      锦瑟屈身:“奴且不知,这就去查。”

      “回来,冒冒失失的”萧微端端坐着,点茶轻品,“打草惊蛇”

      “刘贵妃,万安公主到——”殿中众人齐齐行礼。进来的自然就是刘贵妃和她的女儿,皆是光彩照人。刘贵妃着云锦百花裙,裙摆上用极复杂的雕绣绣出点点雪梅,清雅不失贵气,而万安公主身上是玫红色蜀锦织成的百褶飞针桃花裙,艳丽逼人。

      最后姗姗来迟的是陈皇后,她年岁渐长,脸如银盘,圆眼中略有浑浊,眼角有几丝皱纹,通身雍容华贵,团纹牡丹丛丛簇簇地开在裙摆上,凤冠上一颗华贵的东珠浑圆天成。

      “仲夏已至,太液池中荷花正是盛开,列位便一同去赏赏花。无所谓什么规矩,诸位玩的尽兴便好。”皇后优雅地整理袍袖,从从容容地走向太液池。

      后面成王妃紧紧跟着,一大群妇人紧随其后,之后席上短暂停滞,李贤妃张望一下,有些尴尬,坐在她不远处的高位母女先她一步,李贤妃到刘贵妃面前行了个礼,匆匆跟上。万安公主埋怨一句:“连华阳姑母都跟着皇后去。”刘贵妃睨她一眼,暗道女儿不懂为人。绾容内心一哂:皇后是华阳公主的正经皇嫂,刘贵妃无论如何越不过皇后去。

      林意瞧着剩下几位宫妃没胆子跟上,于是行了个礼:“母妃,儿媳坐久了,想先去逛逛,向您请辞。”林意递了个台阶,于是刘贵妃不情不愿地说:“罢了,我也去瞧瞧今年开的花”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瞥了绾容一眼。

      绾容回望她,浅浅一笑。刘贵妃自己讨了个没趣,抬脚就走。刘贵妃一派也浩浩荡荡走了,绾容仍是稳如泰山,端坐如初,右手上闲闲地拨着玉珠,程夫人更是不急,举茶欲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02纷纷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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