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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豆蔻3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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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冯,你看这件衣裳,我着之,何如?”等姐妹俩回到自己被分配到的住处,吕漪就忍不住把从司衣局里取回来的衣服换上了。
上身是宽袖衫,下身是百褶裙,全涂作了朱红色镶了白边,束腰线系在胸下,显得吕漪身姿窈窕,尤其挺拔。
“如何?”吕漪摊起手转了一圈,眼神里闪烁着些兴奋的光。
吕冯笑了一下:“貌姣,饰无异亦详也。”
吕漪略有些自得,脸色微红:“我亦以为然。你快试试,看看合不合适?”
吕冯把衣服收好叠进柜子里,转头慢悠悠地对她说:“以后还得一直穿呢,我呀,不急这一时。”
吕漪眨了眨眼:“你说的好像也是,那我也换下来。”
她摸索到自己的腰带处,准备解下来,却发现自己好像少了些什么东西。
她连忙跑到自己换下来的那套衣服里摸了摸,隔着屏风朝自家妹妹喊了一句:“吕小冯,你看见我的玉珏了吗?”
“你说的是哪个?”吕冯还在整理自己的床铺。
吕漪从隔间里奔出来:“就是上面刻着云纹的一只玉珏,下面还缀了一颗绿松石。”
“哦,我想起来了,是大哥送你的生辰礼。”
“是!”吕漪焦急地点了点头,她咬了咬下嘴唇:“要是阿兄知道我不小心把他送的东西给弄丢了,肯定又要责骂我。”
吕冯去她换下的衣物那里看了看,确实没有。
“你莫急,是不是掉在路上了?”她想了想。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找!”吕漪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风风火火地就跑了出去。
“哎!”吕冯追了她一两步:“你识得路吗?”
可惜吕漪跑得太快,她只能听到呼呼风声。
“应该识得吧……”吕冯叹了一口气,恬静的脸上有些担忧。
先拐这个弯,再走直,前面有一座凉亭,绕着凉亭绕一圈,再走下路……
吕漪一边瞧着那些标志物,一边在路上四处寻觅,但很快她就有些迷糊了:“这簇花我是不是见过?怎么感觉它不应该在这里啊。”
她挠挠头,那个亭子也是,是不是长得不太对啊。
她努力翻找着脑海中那些仅剩的记忆,发现和现在的场景似乎完全对不上号了。
吕漪磨了磨牙,是她高估自己了。
“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等遇到一个宫人就问问。”她决定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这下是完全对不上号了。
她之前走过的宫室旁边栽的都是些矮小的灌木,现在经过的这间宫室旁种植的已经是高大的乔木了。
不知道是什么树种,夏日里绿意盎然,有些微宽的叶片在和煦阳光下闪着金光。
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决定先到树下避避阳。
这棵树的伞冠很大,能将她整个人罩进阴影里。
她四处望了望,突然在前面的一簇灌木里发现了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不像是她的玉珏,但是应该也是什么装饰物。
她好奇地走过去,提起裙子蹲下,伸出手到在树枝缝隙中去,还有些够不着,她又撇开一些枝条,拨了拨,那块亮闪闪的东西就掉了下去。
她把它捡起来,慢慢擦干净土,是一块带钩的碎片。要不是它还有一些弯起来的弧度,她还真有些看不出来。
只是,带钩不是用来系腰带的挂钩吗?为什么会掉在这里,她有些迷惑,她掉玉珏也就罢了,可能是系带不牢靠,怎么有人连系系带的东西都能掉。
她又仔细看了看这块带钩的碎片,花纹也很朴素,看不出它的归属者。
“你别拦着我,我必须拼一拼。”
不远处有一些嘈杂声。
吕漪抬起头,透过叶子的缝隙,发现是两个妙龄女子在争执。
她们梳着十字形高髻,穿着窄上衣,下身笼着喇叭裙,外面拉着一条披帛,身姿玲珑,衣袖飘逸,这是宫里的乐女吗?
吕漪露出一个头,刚想要喊她们问些问题,就看见其中一个眉毛柔和些的推了另一个鼻子高挺些的一把,于是她又把头缩回去了。
她觉得她还是不要打扰姐妹间的争执比较好。
“你是不是疯了?你还看不清现在的形势吗?”被推的那个乐女狠狠地瞪了一眼柔和眉毛乐女。
“太皇太后当年也是宫女出身,她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
嗯,她说对了一半,吕漪想,她姑母虽然被罚没了宫女,但是也是前朝皇室。
高挺鼻子乐女打了她一巴掌:“你连这种话都敢说,我看你真的是疯了!圣上亲自规定了户籍制度,把乐工列作了‘贱人’,你还敢有这种妄想?”
“我为什么不可以有?能不能脱籍不就是圣上一句话的事吗?等我获得的圣上的宠幸,我一定会帮扶你的,你就帮我盯下梢,我打听好了,圣上今天一定会经过这里。”柔和眉毛乐女抓住另一位的手臂,继续哀求。
吕漪眨了眨眼,看来这是一个有关争宠的故事,她记得家里的有些颜色姣好的婢女也会起这些心思,那些妾室更是会身体力行地干上一两件。
高挺鼻子大怒:“你都是听谁说的这些消息!你被治罪了可不要扯上我!”
“那些太监的口又不严,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吗,你相信我一次好吧,我不会害你的。”柔和眉毛继续劝说。
但高挺鼻子没有再理会她,甩开她的手,拂袖而去。
看来是闹掰了,吕漪悄悄挪了挪脚,她要不要现在偷偷溜走呢?
另一位柔和眉毛貌似并没有没有气馁,她甩了甩袖子,将右手卡在腰间,左腿立直,右腿迈出,另一手挽作兰花状,起势,衣袖一扬,就做了一个转体。接着就旁若无人地跳起来。
以吕漪多年的观赏水平来说,这舞跳得还是不错的,就是她为什么偏要站在路中间跳啊!
吕漪叹了口气,刚准备露个头,又听到一阵说话声。
她“蹭”地一下又缩了回去。
“……今日陛下的准头可不错,估计过不了多久又要换一位武艺师傅了……”
“只是靶场上的水平而已,终究比不上战场上真刀真枪。”
救命,她怎么听到了她阿兄的声音,吕漪揽了揽面前的灌木枝条,决定把头低得更低些。
说话的声音停了,吕漪觉得他们肯定是看到了路中间翩翩起舞的美人了。
吕漪趴下来,手脚并用爬了两步。
“陛下,看来有人正等着你呢。”这是阿兄戏谑的声音。
接着一个温和的,带了点沙哑的声音响起:“慎言。”
“斗草阶前初见,穿针楼上曾逢。罗裙香露玉钗风。(注1)好福气好福气啊。”阿兄还在笑着逗趣。
“把她拿走。”温和的声音有些严厉。
吕漪听见了衣袂翻动的声音,还有女子被捂住嘴的呜咽声,她咽了口口水,又爬了两步。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木制的厚底,上面绘了些草木的纹路。
吕漪无可奈何地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抬起头来。
一个高大的黑衣男子站在她面前,他上身穿着一件筒袖铠,铠甲胸背相连,甲片密实,在直射的阳光下,显得波光粼粼。下半身则是鲜卑常见的裤褶,裹住两条结实修长的腿。他很年轻,瘦削的脸庞棱角分明,棕黑色的眼眸格外深邃,鼻如悬胆,鬓若堆鸦,美如冠玉。他挑了挑眉,显得有几分凌厉。
吕漪瞅了他一眼,很快低下头去,掐着嗓子说:“参见陛下。”
“怎么这里还有一位?”
阿兄的声音慢慢靠近。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吕漪在心里大喊:“陛下,臣只是路过,不慎卷入此次风波,打扰陛下兴致,罪该万死。”
她把嗓音掐得很细,声音有些迫不及待:“臣告退!”
皇帝修长的手指动了动:“你是哪个宫里的?”
“臣……臣是太后宫中的……”吕漪把头埋得死死的。
皇帝的眉毛皱起来:“把头抬起来。”
“臣貌丑无比,不敢冒犯天颜。”吕漪一点儿也不想被阿兄抓着骂,她都已经进皇宫了为什么还能见到她兄长?
“抬起头来。”男人的低沉的声音更加锐利。
吕漪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心一横,闭着眼睛把脸抬了起来,然后很快放下,可惜,再快,也没有她阿兄的眼睛快。
“吕漪!”她听见一声惊异的怒吼,头垂得更低。
她阿兄立刻也一起跪着了:“臣教妹无方,竟让她在此帘窥壁听,臣有罪。”
“我没有,”吕漪忍不住分辨几句,“我只是路过。”
“你还顶嘴。”吕颂瞪了她一眼。
皇帝扬了扬眉,原来这就是最近新进宫的太皇太后的侄女。他垂下眼眸,低头伸手将吕颂扶了起来,又扶起了吕漪。
“既然都是误会,又有什么好告罪的。她就是你常常提及的好妹妹?”他一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含着些笑意。
吕漪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讲述了一遍,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就是来找我的玉珏。”
她抿了抿了嘴,脸被太阳微醺地有些红。
“路都不识得还出来乱闯,要是冲撞了贵人怎么办?”吕颂敲了敲她的脑袋。
吕漪在一旁垂头丧气,眼神似乎已经失去了灵魂。
皇帝在一旁咳了两声:“既然都是误会,那孤就派人把你送回去吧。”
一双狐狸似的眼睛很快就亮了起来。
“崔长侍,送吕侍中回去。”皇帝像是察觉到了吕漪的小窃喜,唇齿间也带了几分笑意,他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来,原本显得有些攻击性的气质变得更深幽。
吕漪高高兴兴地迈出一步,就听见阿兄的声音在背后悠悠响起:“记得回去把《女诫》抄一遍。我会命人来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