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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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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这个寒假的假期作业大家都清楚了吧?都带好了,开学我要严查。"
阮时喻的班主任叫赵青,三十出头,眼下又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假期安全教育。
阮时喻百无聊赖地托起下巴,旁边的同学早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聊开了。
可没有人主动和阮时喻搭话。
哪怕已经相处了一个学期,可大家都拿不准这位大学霸的态度,想和他结交却也怕惹得他不高兴。
大家推推搡搡,终于推选出来一个幸运儿代表,杨锡看了看周围同学负以众望的目光,挠了挠头开口:"阮时喻,你假期有时间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来玩?"
阮时喻抬眼看着他,漂亮的脸蛋因为教室暖气开得足还泛着些红晕。
意识到来人是在邀请自己,倒也没有直接拒绝:"等你们定下具体时间再和我说一声吧,我应该有时间。"
"好耶!!!"听到周围同学压抑着的欢呼,阮时喻也冲他们弯了弯眼。
听到赵青终于结束了他的演讲,阮时喻便拎起书包,往后门出去了。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灰蒙蒙的天空飘着雪。
阮时喻一向怕冷,索性又从包里翻出了围巾围上,再撑开伞。
这下,彻底把整个世界隔绝在了身外。
沈愿从后面追上来:"你跑得也太快了吧。"
阮时喻"嗯"了一声,稍作停顿。等沈愿和他并排,才继续走着。
一路上,沈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学校食堂的饭的"创新程度",一路说到如果这次物理只有三十分的话就真要跳了。
阮时喻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却是一个足够棒的倾听者。
他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两人一起走进了巷子。老式居民楼林立在小巷两边,让巷子显得格外拥挤,又充满了人情味。
正是吃晚饭的点,家家户户都热闹得很。
"到了!"沈愿的语气欢快,"那我就先回去了,时喻你也早点回!不想做饭就来我们家蹭饭!"
阮时喻笑着说了声好,从心里还是很感谢沈愿一家的,自从奶奶去世后,是他们家一直或多或少的在帮助他。
而他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也只是打了一笔钱回来。关于奶奶,只字不提。
阮时喻想着,转过身。走进一旁的小巷,正欲上楼,却看到了一个人。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衣服上渗出丝丝血迹,而那人蜷缩在楼道口。
这样冷的夜,是没有人愿意出门的。这人不知在这冻了多久,身上还带着伤。
阮时喻不由顿住了。平时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今日却起了恻隐之心。
或许是他的目光停留得太久,那人如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道旁的路灯已经打开了,借着这点微光,阮时喻看到了他不同于常人的绿色眼睛,心里又是一颤。
算了,今天就当是日行一善,积个德吧。这样想着,阮时喻快步走向那眼睛的主人:"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虽是这样问的,阮时喻也没指望伤得这么重的人能给他回答。
准备直接架起人去医院,却听那人用气音说不去医院。
心里一阵窝火,难得今天发一次好心,这人却不领情。
阮时喻压着对自己多管闲事的火气:"你伤得很重,不去医院会死。"
那人好像怔住了,又过了几秒才又用透着些心虚的气音问:"不去医院真的会死吗?"
阮时喻简直服气,没见过这么没常识的人。
但他也猜到面前这人应该对医院很抗拒,想了想还是道:"算了,不去就不去。但是得去卫生所检查。"
听到不用去医院,那人终于卸了力,虚虚靠着阮时喻,任由他扶着自己,往卫生所的方向走。
诊所是一位姓陈的老医生开的。
巷子里的人大多互相认识。阮时喻平日里在小巷长辈的眼里是好学生的典型。
于是乎陈医生第一眼看到阮时喻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生怕他被巷子里哪个混不吝的欺负了,忙招呼道:"小喻,你怎么来啦?是哪里不舒服吗?"
阮时喻解释:"陈伯,不是我,是他。"
诊所小灯昏暗,被阮时喻这一提醒,陈医生这才看到阮时喻手上架着的人。
这回还真给他吓得不轻:"哎呦!怎么伤这么重!小喻你快扶他坐下。"说着便急急忙忙跑去里屋拿酒精纱布。
让阮时喻给他照着灯,把身上大小伤口都细细处理了一遍。
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边问阮时喻,一边给男生包扎伤口:"小喻你认识他吗?这伤是怎么弄得嘞,怪吓人的。"
阮时喻怕说不认识的话,热心的陈伯又要瞎操心了。
眨了眨眼,轻声说:"认识,是我同学。和家里吵架被打了。"
陈伯"啧"了声,悻悻道:"哪有父母能下手这么重,这是打孩子又不是打仇人。"
阮时喻自知这个随口编的理由站不住脚,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陈伯,他好像在外面冻了有一会儿,要不给他量个体温吧,再发烧就不好了。"
陈医生听他的话,连连应声:"诶!还是小喻你想得周到!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找个体温计来。"
说完,又急匆匆跑到平时坐诊的办公桌旁,拉开抽屉翻找着体温计。
"诺,来量个体温吧。别再发烧了。"陈医生把体温计递给男生。
男生现在似乎也没好受多少,低低应了声,接过体温计,就把它胡乱塞在腋下。
陈医生看得连连摇头,忍不住说教了几句:"小伙子,你这可不行。对自己身体这么随意,可要不得。平时啊,还是注意点。有什么就来找我,我好歹也是从三甲医院退休下来的副主任……"
眼看陈医生又开始了念叨长辈模式,阮时喻轻笑着摇了摇头:"好了陈伯,人家也是被打的。现在估计不舒服,咱还是少说两句吧。"
陈医生一拍脑袋:"嗐,小喻你这说得,我也是为你们着想,怎么还成坏人了。"
阮时喻笑着哄:"那才不是呢,陈伯是医者仁心。"
就在两人插科打诨之际,秦彦的意识终于慢慢回笼。
嗓子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玻璃渣划过,口腔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味,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太阳穴突突跳着,仿佛就快要冲出身体一般,耳边模糊不清的人声不断。
是又被抓回那个地方了吗?
一想到这秦彦想挣扎着起身,却又马上被一只冰凉的手制止住。
逃出来了吗?
秦彦昏昏沉沉地想。
这次应该又失败了吧。
接着他听见那人让他别动,说他伤得不轻。
秦彦的心脏狂跳起来,激动的心几乎震得他再一次晕过去。
逃出来了。
实验室的人不会这样说话。
他逃出来了。
秦彦几乎要哭出来了,但他现在即使是想哭也没力气哭出来。
"水……"秦彦挣扎着开口,想要活下来的愿望从未如此强烈。
他必须得活下来。
陈医生看了看温度计,只是低烧,舒了一口气。
又听见人说要喝水,冲阮时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照顾好病人后,自己就去给病人倒水去了。
阮时喻见人醒了,也松了一口气。
见陈医生往里屋走去,便凑到秦彦旁边低声问他:"喂,记得你家人或者是朋友的联系方式吗?我联系他们来接你。"
秦彦因为生病有些迟钝的大脑缓缓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阮时喻有些着急,叹气自己多管了这个闲事。
万一脑子烧坏了岂不是还要赖上自己。
不免有些急促:“摇头是什么意思啊,是说不了话?”
见自己的意思被误会,秦彦顿了顿,还是忍着喉间的痛意开口解释:“我没有家人,也没有朋友。”
有的只是管自己叫04号试验品的那群人罢了。
秦彦自己在心里补充。
他不明白,为什么救了他,又着急着摆脱他。
这种感觉无论在经历几次都会让他难过。
阮时喻傻眼了,不会吧……
看着阮时喻不可置信的眼神,秦彦认真点了点头。
他可没说谎。
而此时的阮时喻,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一贯的波澜不惊,内心却要怄死了——这叫什么?不会真要赖上自己吧。
他试探地问:“那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秦彦点点头:“我叫秦彦。”
直到此刻,他终于有了实感。
他不再是实验室里的04了。
他也有自己的名字。他叫秦彦。
陈医生诊所里用的还是烧水壶,所以这才端了一杯温水进来。
秦彦接过水杯,小声向他道谢。
陈医生喜欢有礼貌的孩子。见这会儿清醒过来的人这么乖,也不由挂起来笑:“好好好,醒了就好,你还有点发烧,我给你开点药吧。”
开药?又是哪种药?
秦彦下意识把求救的目光转向阮时喻。
阮时喻看着这长得挺凌厉的人,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五官也能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闷声道:“那就多谢陈伯了。”
又让秦彦坐着缓了一会,陈医生从里屋翻出一件自己的军绿色厚外套让秦彦穿上,送走了两人。
走出诊所,阮时喻想了想道:“我送你去酒店吧。我先帮你垫付一周的房费,你好了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