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语》非心白

5、出园

　　越羽一直期待着自己可以离开园子那天的到来。
　　然后某一天，机会来了。

　　快要入冬的时候，飞叶园里来了几个客人。
　　客人入园，这是越羽自在这园子里长大遇见的头一遭。那日，所有的孩童都被集中在园内，先生们事先叮嘱过他们见到来人后要恭恭敬敬，而他们则神色严谨谦恭的侍立在门前。
　　越羽混在一帮人里面，刚刚双眼巡视了四周，没有发现惜墨和师父的影子，一不小心却瞧见了一向以冷面著称的朱夫子脸上竟然出现了难得一见的紧张面孔，心里不免泛起嘀咕：恐怕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主人吧。
　　他们在园子里的身份是什么，越羽可没忘。

　　等了许久，一辆马车停在大门口。
　　很普通的一辆马车。看不出丝毫的尊贵于豪华。
　　然后从车里下来一个人。
　　越羽伸长了脖子，等着从马车下来的其他人，可等了半天，也没人下来。
　　不会吧！！这么少人？除去赶车的人，马车上就只有一个人？
　　难道不是叶家的人。首富啊，出门坐个破马车也就算了，连守卫也不带，不怕被人绑票？
　　越羽眯起眼朝着从马车下来的人费力望去，无奈太阳猛又被前面乌压压的人头遮挡住了视线，依稀瞥见一抹白色的影子。
　　前面的少年突然全都低下了头，“总管好！”越羽连忙低下自己的脑袋：怎么没实现通知要做这个的！
　　看来，来的人虽少，排场还是要的。这就是权贵之家必不可少的威仪。
　　总管？看来是个挺厉害的人呢。

　　自那日在园子里迎了那个所谓的总管后，越羽的日子就过得无聊起来。师父在几天前便告诉她他近日会和惜墨出园一趟，可能短时间都回不来了。那个总管平时似乎都呆在南边靠山的院落里，平时并不出来。他来的第二日，先生们却突然放出消息：此次总管来，是想挑几个资质优厚的回去帮叶家做事。这对园子里的人无疑是天大的优厚，一旦被选中，不仅能出了这园子，还能到叶家做事，多少人求也求不来。叶家乃国家首富，听说叶氏家主是个爱才惜才之人，到叶家做事的人都需要经过严格审试，于是不少人都把能到叶家做事当成无上的荣耀。
　　越羽却不以为然。做奴才的，以为跟了个富贵的主子自己的身价也跟着长了，却不知还只不过是个奴才。还荣耀呢！皇帝够权贵了吧，那给他做奴才才是最荣耀的吧，可谁又愿意去当个太监。
　　同时，令越羽起疑的，还有关于挑选人的规定。
　　其一，年龄必需是10至11岁，其二，五肢健全无隐疾者。

　　经过先生们的初步挑选，符合条件的人大概有十五人。越羽自然也在其中。
　　朱先生把他们领到了大厅，越羽这才看清那个所谓的总管的样子。
　　原来不是个老头子。越羽心里暗自嘀咕。但见所谓的总管还是一身白衣，年龄大概二十五、六上下，面貌说不上什么好看的，却自有一番威严所在。

　　总管坐在太师椅上，轻轻的抿了一口茶，眼神状似无疑的扫过排成两行的少年。
　　越羽只觉得那眼神看似无害，其实却像老鹰搜寻猎物般把他们一个个盯得紧紧的。
　　总管慢慢的起身，绕着少年们走了一圈，未置评语，复又坐回椅上。
　　看见总管没有说话，不少少年心里已经暗自着急了。越羽小心的低下头，身子偏矮，又被前面的少年挡住，总管的位置很难看得见她。

　　又静默了片刻，越羽看见她前面站着的小男孩双手已经开始抖了。突然，总管给了旁边站着的侍卫一个眼神，侍卫领意，上前指了几个少年。
　　“你”，当侍卫的声音在越羽头上响起的时候，越羽能感受到前面站着的人发出的一股气势还有左上方飘来的一道视线。没有刚才的压迫般的感觉，却让人感觉凉凉的。
　　越羽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刚刚指着她的侍卫，看见另外的3个孩子已经出了队伍自行站了一排，便跟着站了出去排在他们最末。

　　“林总管，就是他们四人了么？”
　　总管没有出声，只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倒是刚刚的侍卫出声：
　　“报上你们的姓名与出身。”
　　排首的少年机灵的出声：“我叫李翔，今年11岁，自幼父母双亡，流落街头，6岁时方被带入园中。
　　另一人却是个小女孩：“我叫朱必儿，今年10岁，原清河府人士，6岁时家人于战乱中丧生，后被带入园中。”
　　紧接着的少年又道：“我叫林龙，今年10岁，身世不祥，原在人府里当小厮，后来逃了出来，7岁进入园中。
　　轮到越羽了，肚子里早已打好了腹稿，她不紧不慢的出声：我叫骆落，今年11岁，身世不详，5岁进入园中。
　　所谓的总管还是没有出声。接下来要说的话，仍是那侍卫代劳。
　　“你们今日被选上了，从今以后就是叶家的人。不管你们以前姓什么，进来叶家，要记住，你们的主人唯有姓叶！”
　　“是。”四个少年异口同声的答道。
　　“还请总管赐名。”
　　座上之人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淡淡的调子，很好听，却透露着不容人置疑的威严：天枢四神，青朱玄白。”
　　“叶青/叶朱/叶玄/叶白谢总管赐名！”

　　虽然并没有说几句话，越羽却觉得很累。同时在心里鉴定完毕：林总管，不简单。
　　其实刚刚为什么选中他们四人越羽心里是有底的。林总管虽然并没有开口，但他看他们的时候却是发出了气势，然后凭借观察各人的反应来判断是不是自己想要的人。方才有人明显是受不住他那压迫性的气势，在等待过程中越发显得慌张，于是被淘汰出局了。而剩下的包括越羽在内的四人，即使受到了压迫也隐藏得十分巧妙，更沉得住气。
　　四日已过，师父和惜墨还没有回来，越羽写了封信大概说了自己的情况，把它藏在假山的缝里。她和惜墨经常在那缝里藏点心，她相信他能看到。
　　第二日，叶青、叶玄、叶朱、叶白四人随林总管出飞叶园。

　　很久之后，越羽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太笨：想出园，明明爬墙就可以了嘛,何必等那叶家的人过来。

作者有话说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