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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白瑾瑜&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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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在苏北的一个村镇上,正办着葬礼,这一天是逝者入土的日子。
办葬礼的这家不论是客厅还是庭院,亦或是大门口都站着人。
大门口放着两个花圈,大门前是请来哭唱的。
大门两边是两个石墩子,右边坐着的是白瑾瑜,她的右前方是潦草打起来的帐篷,装着逝者的棺材就在帐篷内,棺材左边铺着稻草,用来让人坐的。稻草旁有个火盆,正烧着纸的是白瑾瑜的哥哥。
棺材前方是放着逝者的遗像,是一个约50岁的女人,她身穿红衣,咧着牙笑着。
遗像前放了一个垫子,是用来磕头的。给逝者磕头是这儿的习俗。
白瑾瑜坐在帐篷外,理应说她应该坐在里面的。她作为长女,按规矩,帐子烧纸,长女和长女要守夜。但是白瑾瑜不喜欢,她不在这儿长大,这儿是她的老家,她也很讨厌老家的规规矩矩。她本打算一天都不出来的,但是爸爸说这样大家会说,她这才答应。
几分钟前,她抱腿坐在稻草上,眼角流着泪,头埋在怀里,在棺材旁小睡了一会。
等她醒来时,身后多了一个。她从声音辨别出是舅舅的女儿。旁边还站着爸爸和姑姑。
七月份的天很热,白瑾瑜醒来时满头的汗,背上也有点湿。她受不了了,她想离开这里,但她不知道该去哪,她怕被人说。
所以,她起身坐到了门前的石墩上,举着的手机挡住自己的脸,因为刚刚哭红了眼。手指滑动着,旁人看来是在玩手机。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几个小时前已经哭过了。与其说是哭不出来,不如说是她在忍,她不想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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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前,白瑾瑜坐车前往火化厂,一路上她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是在回忆过去还是在强忍内心的痛苦。
火化前需要进行仪式,在去见妈妈最后一眼前,白瑾瑜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哗的流。她躲在柱子后,靠着墙,用手擦着眼泪,擦留下来的鼻涕。
可是不管怎么擦,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她现在真的好像大哭一场。但是现在有好多人,她笑声抽泣着,发出细微的声音。
眼前有个男人在看着自己,是叔叔,白瑾瑜立马转身对着柱子。这时走来一个姐姐,是叔叔的女儿白梦雅,比白瑾瑜大十岁左右。她递给白瑾瑜一张纸,没说一句话。白瑾瑜接过,擦了擦眼泪和鼻涕,白梦雅又递来了几张。转过头对着她爹道:“爸,你别盯着她看,她憋好久了。”白梦雅细声细语,话里透露着“爹你真没眼力见”。
擦完,白瑾瑜闷声不说话,静静等着。
“瑾瑜来,去见你妈最后一眼。”说话的是白瑾瑜的大姑。
白瑾瑜跟着哥哥走进大厅,走到大厅后,便看到担架上躺着自己的妈妈。她头上没了头发,是化疗时剃掉的。她闭着眼睛,白瑾瑜知道,她永远都不会醒来了。白瑾瑜看着这张脸,她是笑着的,对,是笑着的,露出牙齿笑着的。一般人看到这场景可能会害怕,白瑾瑜不,因为这是她妈妈。
看完便举行火化前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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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瑜看着手机,余光看到舅舅的女儿起身蹲在棺材旁,手扒着棺材,安静了几十秒,她突然大哭起来,嘴里喊着:“姑诶!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诶!你还有一儿一女,你儿子还没成家,女儿还那么小,你让他们怎么办!”
白瑾瑜看到这一幕,也不觉得奇怪,因为这是老家的习俗。逝者入土前要对着逝者大哭,目的是让逝者听到。白瑾瑜觉得这些世俗就是狗屁,反而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假。
哭喊了一会,那女人擦了擦眼泪,起身,什么事都没了。白瑾瑜都看在眼里,假哭罢了。
女人准备出帐篷,经过白瑾瑜时看见白瑾瑜拿着个手机看,突然对白瑾瑜吼道:“你心蛮大的嘛!”白瑾瑜瞳孔一震,心也咯噔一下。但没去看女人,低着头,她继续划着手机,其实她什么也没在看。她不知道要怎么去解决当下的情况,她想怼几句,但她怕被说,周围全是人,她该怎么说才好,她不知道,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你妈死前还想家的!还知道回来看看妈的!”
“你不想你妈的啊?手机有那么好玩吗!?”
女人的嗓门很大,白瑾瑜就这么被说着,女人说完就坐到了白瑾瑜的斜对面。周围人不是低头玩手机,就是聊着天。总之,没有一人过来帮白瑾瑜说几句的,包括在帐篷里的爸爸和姑姑。
手里的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她没有把手机放下,把手机放的离脸更近了,因为她哭了。
这次哭的一发不可收拾,憋了很久的白瑾瑜爆发了。她大口喘气着,像是不知道怎么呼吸一般。眼泪从眼眶里直流而下,白瑾瑜也顾不上去擦眼泪,她一直都在用手机挡着脸,她不想被人看到。
此时,氧气成了白瑾瑜最渴望的东西,她大口吸气,然后吐气,发出着声音,就像哮喘患者那样,呼吸困难。她很难受,她想要呼吸,她不想哭,她不想被别人看见,她讨厌这里。
见状,姑姑从帐篷里出来,手搭在白瑾瑜的肩上,道:“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白瑾瑜不语。
其实她很想说,是那个坐在她斜对面的女人,但她现在说不了话。
“别哭了,进来吧。”是爸爸。
白瑾瑜起身,又回到了帐篷里,坐在地上,看着手机,还在不停地抽泣着。
也因为这一天,这么一件事,白瑾瑜讨厌这个地方,讨厌这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