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落瑾Rakukin

1、1 于我而言的

　　清晨，我刷了牙、洗了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没有岁月留下的憔悴，没有因为熬夜所留下的黑眼圈，朝气蓬勃的，还是青涩的模样。我朝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鬼脸，今天是我转校的日子，是梦里的爸爸告诉我的。
　　应该是所谓的“靠关系”了，我进入了全省最好的高中。与现实的我并不相同，因为那时的我，并不认可什么“有关系、走后门”，毅然决然拒绝了爸爸的提议，念了一所相比较而言普普通通的学校。普普通通的念书、普普通通的考试、普普通通的考上一所大学……人生也不过就是这样，普普通通的度过罢了。
　　换上了新校服，随手扎了一个马尾，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虽不情愿但不得不为之的纠结扭曲的脸，咬着下嘴唇。在声声催促中，我终是坐进了开往新学校的车里。
　　我自然是清楚我在想什么，虽然是梦里，可我还是我。我在尴尬，我是有点儿聪明，但远不如那些人。相比起来，我就是个笨蛋了。也许当年也有一些所谓的自尊心作祟，“宁死”都不肯到一中来，宁当鸡头不做凤尾？
　　也就是发个呆的功夫，我迷迷糊糊地被送到了学校，回过神已经跟着班主任站在班级门口了。我抬头看了一眼门牌，高二（8）班。
　　我低着头走进了教室，对于我的到来班里的同学似乎并没有很感兴趣，没有骚动，没有询问，只有无尽的安静。我作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就坐上了已经安排好的座位，在窗户边，连窗外微微泛黄的树叶都能看的很清楚。
　　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我看向了我的同桌。望着他奋笔疾书的样子，我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只能一个人无奈地叹了叹气。
　　这才使我感受到自己并不是现在这个年龄段的自己。十几岁的我何时如此叹过气呢，也是后来大学毕业了为了工作啊什么的焦头烂额，才慢慢有了总是叹气的习惯。还记得朋友总说我，别叹了，再叹就把自己给叹走了。
　　“林珈。”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第一声我当我是听错了，可第二第三声就使我不得不抬起头。通过声源，我望向了自己的斜后方。
　　我看清了，勾起嘴角看着我的他。
　　少年熟悉的眉眼突然出现，使我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瞳孔在放大。
　　同桌难得有了动静，他问我：“你认识谢大神？”
　　我摇摇头，说我不认识。

　　其实，我认识谢澊，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因为我讨厌他，原因也是到长大后才知道的，是自卑。
　　很小很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一起念了小学、初中，直到高中才分开。毕竟人家成绩好，考上了一中，而我则去了其他普通的高中。在自家妈妈对他的无尽的夸赞中，我真的很讨厌这个“别人家的孩子”。
　　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是过年期间，因为无聊和朋友约好去湿地公园玩。那天我们连寒暄都没有，只是远远地站着，冲对方点了点头。其实是他先看到我了吧，冲我点头打招呼，我想了半天才想起他是谁，最后才点头回应。也是，对我而言，26岁的相见，不过是相隔了近十年后再相遇罢了。
　　在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便十分确定了，这是就梦。
　　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梦到他。
　　这里的学习氛围特别好，促使我这种时常摸鱼的人也积极加入了行列。但是学习是一回事，学明白了又是另一回事。我承认这里的老师啊、同学都很厉害，所以我这个小垃圾就显得特别格格不入。但是同学们人都很好，会很耐心地教我，为我解答我上课没有弄明白的知识。我真的很感谢他们，说：“你们都好厉害啊！”
　　大家都说：“那不如谢澊。”
　　我说不上来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谢澊这个人，无论是在现实还是梦里，都会使我那可悲的自尊心受挫。我依旧是抱着回避的心理，与他疏远，装作并不相识。可他却并没有想要迎合我的想法，每天早自习前都会给我带一杯温牛奶，在路过的时候轻轻放下，然后很自然地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第一次我是有退还的，可是他说，那是他外婆特地为我准备的。我不好回绝外婆对我的关爱，只好每天收好这一份来自清晨的“投喂”。

　　一个普通的早晨，我和往常一样来到学校。直到回到了座位才发现谢澊坐在旁边的位置上。我放下书包，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我和老师申请来教你学习，所以和徐智换了位子。”他用手撑着下巴望向我，以“仰望式”冲我眨了眨眼睛，“当然，还为了让你，看到我。”
　　我收回了视线，并没有理会他后半句那莫名其妙的话，拉开椅子坐了下去：“那就麻烦你教我学习了。”
　　一上课听到听不明白的地方我就会犯困，尤其是天气转凉后，我因为太怕冷了还抱着个小暖水袋，整个人暖洋洋的，更困了。我一困谢澊就会拍我，我怕痒，反应就会很大，每一次都险些从座位上窜起来。这个时候，他就会给我按住，低声说：“上课呢，别大动静。”
　　真的是有苦说不出！
　　也不知道是何时起，我和谢澊被班里的同学磕起了cp。他们说不近女色的谢大神居然会主动挨着一个女孩子，还每天对她笑嘻嘻的，换做以前压根就见不到谢大神笑的好吗，现在居然天天见！
　　我不是很懂他们，但他们看我俩的眼神也确实都奇奇怪怪的。我倒是无所谓，也没想着去避嫌什么的，毕竟我的成绩是真的上去了。而且，身正不怕影子斜，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也成不了真的。

　　“林珈，你相信平行宇宙吗？”
　　我懵逼地抬起头看向回过头一脸神秘的前桌：“平行宇宙？”
　　她说，梦，其实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宇宙里的事实。
　　通过合理推测，这里是与我本身不同的另一个平行宇宙？所以这里与我原本的生活并不都相同，比如我进了一中，比如我和谢澊做了同桌……最离谱的，还是26岁的我变成了17岁的我，变成了另一个平行宇宙里17岁的我。
　　我的思绪完全被所谓的“平行宇宙”占领了，回过神晚自习就要下课了。谢澊拍了拍我，递给我了他的草稿本，上面有很多算数草稿，还有七个遒劲有力的字：放学一起回家吧。
　　其实我们是住一个小区的，但是他骑车回去，而我坐公交，所以并不顺路。其实他最开始有说骑车载我回去的，我以“这样很危险”为理由回绝了他。都一个班了躲不掉，路上总该躲掉了吧。
　　“嗯……”我感觉自己懵懵的，随口就答应了。
　　今天风还挺大的，可是早上走得急，连围巾都忘了围。出了教学楼，冷风呼啸，习惯性想要扯一扯自己的围巾，未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突然，我感到脖子上一暖，是一条格子围巾，还软乎乎的。我转头看向正在给我整理围巾的谢澊，眨巴着眼睛。他还是和原来一样，无视我的疑惑、拒绝、讨厌……的表情，将围巾在我的脖子上一圈儿一圈儿盘好，还打了一个并不好看的蝴蝶结。最后，勾起了嘴角，揉了一把我的脑袋：“走吧，回家了。”
　　他推着车走在我的左侧，挡在了我与马路的中间，特地放慢了速度与我并肩而行。我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他也难得的沉默，我们就那样走着，一言不发，偶尔才会出现我吐出的白气。
　　真是体验感极差的一次放学之旅，我是这样想的。
　　他把我送到了我家楼下，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下了他的围巾，小声道了声再见就直往单元门里冲。我想，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了也不是什么需要那么讲礼貌的关系。
　　“珈珈！”他的声音很大，迫使我不得不回头望向声源。小区里的路灯很暗，暗到他明明站在离我不是很远的距离，我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一个轮廓，他与他的车，还在我与他说再见的地方。
　　突然，我感觉我的身体就像不需要意识控制一样，正慢慢向谢澊走去。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此刻的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即使心里再疑惑不解不愿意，却还是一步一步向他走着，每一步，都无比的坚定。直到，停在了与他面对面的地方，微弱的灯光才使我看清了一点儿他的面容，他就那样看着我，静静地看着我。
　　他说：“你就，不可以看看我吗？”
　　我瞪大了双眼，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满是真诚，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味。我愣住了，大脑开始飞快地运转，在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后，我自作多情地猜测，这个宇宙里的谢澊，是不是喜欢我。不对，不是我，而是这个宇宙里的“林珈”。
　　我明显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不那么均匀了。手指微微颤抖，连忙抓住了衣角迫使自己冷静些。我觉得这份感情并不出自于我，而是这具身体本身。我好像懂了，也许这就是命定的，这里的“林珈”，也同样喜欢着眼前那个叫谢澊的男孩子。我不喜欢他，不代表“我”不喜欢他啊。我不可以，因为自己的主观，毁掉原本属于他们的感情。
　　所以，我决定成全他们。
　　我走上前，离他更近了一点，伸出颤巍巍的手，想要握住他的手。
　　“我，看着你了。”
　　他的瞳孔明显放大了，也就只是一瞬，就变回了以往的模样，浅浅勾着嘴角，用他似水的目光看着我。他一把握住了我想要去触碰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和，把我冰凉的手暖得很舒服。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我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那并不均匀的呼吸扫过我的额头，轻轻落下一抹温热。
　　“那么，就一直看着我吧。”
　　于我而言的意料之外，于他们而言的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