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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须知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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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泯在去往县城的路上走着,看见了之前一直路过的那一棵矮子松,正像之前一样向他行注目礼,目送他离开似的,想到这里,之前的忧愁都似乎轻了一些,再次朝着家的方向挥了挥手,便从乡间那错综复杂的小路上七拐八拐地走了出来。正走到大道上面,准备去往县城时,头忽然觉得昏昏沉沉,眼前一阵一阵的晕眩,他想着可能是药的副作用,还是迈开腿,准备先走到县城的一家医馆去看看,可越走那感觉就越是强烈,最后实在坚持不了,便想着坐着歇息一会,不承想,这一坐,便倒了下去。
等到宋泯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被子和床单都比较陈旧,却并不脏,应当是有人细心洗过的缘故,一会想到刚刚的事情还有些后怕,也急于弄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便坐了起来,应当是这一下弄出许多动静来,他听到一个莫约三十左右的男人的声音“醒了,小子?”宋泯有些惊慌的应了一声“嗯”
“放心吧,我不算什么坏人,不然你也不可能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啊,对不对?”那男人倒是不慌不忙地解释了起来“我是看你倒在地上,还看起来像个未及冠的小娃娃,人来人往的大路上怕是会被哪家土匪捡了回去卖呢,你看啊,就算没有土匪,你晕在外头也不安全呐。”“而且,你是不是乱吃药了啊,我看你受寒了,在发烧,而你还吃了些牛头不对马嘴的补药,你说,你不晕谁晕?”
宋泯觉得有些尴尬,讪讪一笑“是我烧糊涂了,是了,药不能乱吃,多谢你啊,大哥。”
“害,我说你啊,背着个背包,还装了些书,一看就是去长安赶考,你这样不行的,外头有些强盗啊,最喜欢抢你们这些书生的钱,一看你是去长安,就知道你身上有盘缠,不抢你抢谁啊?”宋泯想想,觉得有理,可是他也不知该怎么办
“这样,你帮我个忙,你的这些东西,我就托驿站帮你送了,你带着银子就好,也藏严实点,这样你也轻松点。”
“什么忙?”宋泯问道。
“帮我带一封信,到长安秋家,在秋家里找到一个叫虎子的当差,让他把这封信交给秋家的二大小姐便好。”
“我要是找不到呢?他要是不在那里当差了呢?”宋泯反问。
“找不到那便算了吧,我也算尽人事了,也不会后悔。”
“我若是口头答应了,却不去做呢?”宋泯问道。
“我多找些便是,总有一个人能替我去试试。”那人答道
“你为何不找驿站,又或者你只身前去长安?”
“去不了了啊,我的信也送不出去。若是指名点姓让虎子收的话,他也危险咯,我之前也找过些许人,但是他们有的不接受,有的假意接受了,却不去送,答应了之后就没个影了。”
“那好,我帮你,也谢谢你帮我。”宋泯知道,也感谢这位帮自己的好心人。
“不用谢,我的人生宗旨就是日行一善,总会有福报的,不是吗?”
好人不一定有好报,但我希望你有,宋泯在心底说。
“我算了算时间,你要做的车也快要开了,我给你开服药,你自己放路上喝,我心情好,就不收你银子啦”男人笑着说道。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帮你送信,总得知道你的名字吧?”宋泯起身,拉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
“叫我阿诺就好,因为我这个人啊,最看重的就是,一诺千金。”阿诺说着走出门去给宋泯抓了些药材,又转念一下想说道“去长安的路上免不了要风餐露宿,可能没有一些熬药的工具,我还是给你药性差一点的药丸吧,方便随身携带。”
“谢谢”宋泯接过阿诺递过来的小盒子,阿诺接过他的包裹,再次谢过这位路上碰见的好心人,宋泯走出了那间屋子,朝着原本的路线出发了。
他想着耽搁了许多时辰,是该加快一些脚程了,于是便小跑了起来,在大路上就不像小道那么幽静了,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感觉暖融融的,身边刚好跑过一辆拉货的车,便伸手拦了一拦,骑在马背上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看着他只有一个人,停下马车,便从马上下来。“小伙子,干啥呢?买货吗?那你可就找对人了,我这些盐啊,都是上好的货色呢,都是有官服签的证的。”
宋泯停顿了一下说道“不了。”那人一看宋泯不买,脸色就差了些“不买你拦着我干嘛?”
“能搭个顺风车吗,你是要去县城对吧?我付银子的 ,二两。”宋泯回答道。那人一听有钱拿,脸上的不快也散去了,“得嘞,你上来吧,多拉你一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还赚点碎银子花。”
宋泯便踏上了那个装满货物的后备箱,往里一看,满是堆积的货物,后备箱里也还算干净,只是有点挤,他便找了个落脚点,站着了。
“嘿,小伙子,去长安赶考呢?这摸样,一看就是个秀才。”那人似乎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那你可要小心些啊,当今这个世道啊,不太平。从两年前开始吧,官府就开始征收额外税,我这日子虽不好过,但也还算能活,你看那些地里的农民,一年总共就那么多的稻米,被官府收缴了一半多,一碰上个大旱啊饥荒啊啥的,便是交不起税,就只能变卖土地,当家立命的土地没了,不得活活饿死啊。可怜喏。”
宋泯当然知道,也不知为何,他们江南这边次次说要修堤坝,要防洪灾,次次都征税,好在他是他娘带着躲过来的,没有在官府记名,有人来就悄悄躲起来,此去长安,还是用的之前娘帮他办的假名,宋命,而且他也是靠着他娘留下的金银首饰所卖得的钱才能精心读书,去让自己能够活下来。
他朝着那男子点点头,说道“多谢你提点,我会小心的。”正说着,他发现路旁有十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骑在马背上的男人暗叫一声不好,便开始夹紧马肚子加速跑,“那些应该是流民,土地卖了,房子也没了,只能四处流浪,要真是饿急了,把我这几箱盐和米面抢了,我也不用活了,好马儿,你可得快些跑,咱们得先进县城,到了就安全了。”
窗户没关,风从耳边呼呼的吹过,宋泯看到那些坐或者倒在地上的人们,看着他们的那一双双眼睛,他们没有家了,他想,天下之大,竟然没有能够让他们容身的地方吗?他看了看,很多都是老人和孩子,是啊,稚子年幼,老者老矣,他们都没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了,或许他们的家人也都不幸丧生,空留绝望。他想着,又忽然想起了武二,想想,要是没有武大娘,他们两个的日子,该是比他还难过。
若是将来我有能力,我合该帮帮他们,虽也不可能让他们从流离中解脱,吃顿饱饭也行啊。宋泯闭了闭眼,将这个念头按下心底。接着看向前方的路,分明是三月的暖阳,可他却觉得这阳光很冷,冷到那每一双失神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