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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极速时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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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们年轻旺盛。你还记得吗?我们坐上新买的福特车疾驰加州1号公路,尽情接受太平洋刮来的凉爽海风,准备直达旧金山后随意埋进最热闹的赌场。你记得的,那晚我们满载而归,在旧金山一家简陋旅馆里喝威士忌跳舞。
普罗修特
“我们还年轻,年轻到足够把对方一拳打死。”普罗修特从烟盒取出一支香烟点燃,以他的身份,大量雪茄供应不停但他更喜欢这款香烟,且拒绝分享:“过去的经历也让我们比现在这群年轻人更稳重靠谱,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又该什么时候等待。”
“是的,大哥。”贝西站在他旁边微后侧的位置看着楼底下围聚赌桌肆意挥霍的人群:“什么都很好地往着我们设想的方向发展着,这全靠大哥。”
普罗修特嗤了一声扑出浓白烟雾,撇过头怒视着贝西:“全靠着我,当然全靠着我!我说贝西啊,你到底记没记住我说过的话,你这个妈宝男有点主见吧,我给你那么多选择的机会不是让你接受我的选择,你这个蠢货。”
“因为…因为大哥做的事也好,选择也好都是对的。我怎么可能故意去选错的。”贝西委屈巴巴:“大哥,明天新进的一批货会送到仓库里,我提前去检查了。这些家伙很狡猾,不过我已经想办法在和他们协商了。”
“想办法…”赌桌上筹码从不在一处地方停留过久,普罗修特嘴里来回念了几句话,贝西没听清提了一嘴被他瞪了回去。普罗修特走出赌场去停车库取车,贝西按照往常时间应该在餐厅应酬用餐或者外出执勤。贝西现在决定改变这种习惯,从今天早晨,从时钟划过十二准点,或者更早…今天他想陪着大哥,仅仅是陪着。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
十五年前那不勒斯废弃楼房间一栋住宅明着昏暗光火,野草藤蔓缠住玻璃窗和阳台,生锈除草剂堆放工具箱旁,楼梯口木梯断裂,白炽灯在不稳定的电流下跳动闪烁。霍尔马吉欧站在吱嘎作响的凳子上小心翼翼地把装饰用的煤油灯卸下:“给我上点心啊你这家伙,要是从这里摔下去我会死的。”
“你他妈不会死的!杀手死于凳子的傻逼新闻是不会被报道的!”加丘双手撑着凳子让其稳稳立在餐桌上,维持凳子平衡的木板和钉子破裂断开,他用虎口处紧托住,以一种很不舒服的姿势维持着,梅洛尼提着水桶经过时拍了他的屁股,夸他挺翘弹润。青年加丘没吃过这种苦,下意识松开手就去拽梅洛尼的衣领给他一拳,一旁普罗修特完美预测行为将他挥出的拳头抓住往后拽:“别在据点发疯。”
梅洛尼拎着水桶也不忘调戏新队友,蛇似的眼睛窥伺着企图破开坚硬的冰块。
“真他妈没办法啊,等我下来了一定要把你这小家伙扔进外面水塘里淹死。”霍尔马吉欧站在摇摇欲坠的凳子上一动不动,手上捏着煤油灯的提柄,腿微微弯曲维持着身体稳定的同时又勉强不吃力,滑稽的姿态教从侧门进来的伊鲁索瞧个正着,嘲笑不已:“秃头你知道你现在特别像什么吗?像我小时候在动物园里看到的猴子,还是只会杂耍的野猴!要是下次我和你出门别说互相认识,一把凳子都能把你困住的蠢蛋趁早离开我们的队啦,可别拖我的后腿。”
“管好你的臭嘴。”霍尔马吉欧从凳子上熟练且轻松地跳向地面,他把煤油灯放到桌上,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把新蜡烛点亮塞回灯里,他的手粗大做这种活儿不灵活,不断调整着蜡烛的位置:“我看过你的资料。要不要试试看我们俩儿谁的拳头更硬,谁的脑袋更灵活呢?”
煤油灯慢慢燃起亮光,跳动着缓慢占领死气沉沉的住宅。霍尔马吉欧正对着伊鲁索摆出拳击的姿势左右动了几下,挑衅他:“逃离恶毒后母的混血公主!”
伊鲁索露出不爽的表情,浓黑的眉毛皱作一团:“垃圾堆里的家伙住嘴吧,怎么你的野猫妈妈没把你喂饱吗?让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喂,霍尔马吉欧你是没吃饭吗?加丘你得明白杀手不容挑衅的,要是我被同样是杀手的家伙抹豆腐绝对会一拳给他的。”索尔贝从这条混乱的通道经过时不忘向他们添油加醋,此时加丘趁着普罗修特单手拽着自己,低头叼烟时,迅速一拳揍向梅洛尼额头处,普罗修特受够了混乱吵闹,骂了几句一手一个将加丘和梅洛尼拎进隔壁房间教训。霍尔马吉欧倒不吃索尔贝的激将法,反问他:“索尔贝你真是通情达理啊。杰拉德那家伙摸你胸跟屁股的时候,别忘记你的杀手原则。”
“杰拉德,我的杰拉德。”杰拉德在办公室里和里苏特讨论据点卧室安排情况,自然不知道那群家伙讨论着自己。索尔贝如同诗人似的摊开双手,吟诵似的:“金钱,财富,权利是灌满我们整个身体的源泉,杰拉德,杰拉德是充满我心里的天使,我的天使。”最后一句用了英语,霍尔马吉欧后悔自己的初中文凭给了自己听懂的机会,默契地同伊鲁索做了肉麻作呕的表情。
这处别人遗忘的毫无价值的废弃楼房被蓬勃生机满满充斥着,煤油灯和白炽灯混合着照亮乌漆麻黑的住宅,他们在据点那几张落灰的沙发上落座,规划着有关自己的远大前程。
霍尔马吉欧
收到这通横跨大洋的通话时,霍尔马吉欧尚且睡在自己温暖柔软的被窝里,他睡眠不足三小时,结束乐队演出活动和那群老男人套话已经凌晨三点,他开着自己那辆旧车等红绿灯,看一辆奔驰跑车从自己面前飞驰而过只留下飞尘尾气时,他愤愤地想自己是时候换辆好家伙了,本田还是奔驰呢?他想起疾驰在加州1号公路的那辆车,打消了飙车的念头。
飙车,有多久没有做这种疯狂的事,什么时候这种事在霍尔马吉欧的认知中划分为疯狂。遥远得不能再遥远的东西随着节奏感十足的电话铃声里悄然而至,清晨的第一股风携带柠檬葡萄涌向他,涌向不属于的地盘。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
霍尔马吉欧下车用鞋尖蹭了蹭福特的排气管,烈日当头,汗珠裹着灰尘顺着额头流下脸庞,他不悦地皱眉,回到车头打开引擎盖检查一番,普罗修特坐在副驾驶抽烟,像个老板似的问他:“能解决?”换来的是霍尔马吉欧重重扣上引擎盖:“两个选择,要么赶紧找出能修理这破车的家伙然后麻溜地回家,要么咱们就坐在这辆美丽宝贝的福特车然后等到天黑天亮直到有人发现我们。”
“也可以待在这里等路过的车。”这辆福特车已不能成为暂供他办公的地点,梅洛尼将电脑放回包里放到后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找个人来假装求助者吸引人过来,其他人把过来的人的车拿下,这就好办了。”
“真他妈是个好主意。”加丘冷冷地问他:“你告诉我们这群人里哪个人能可怜到让人停车的!”
梅洛尼愣住。思索片刻才说:“可怜不是唯一的方式。”
“美丽。”伊鲁索挤在后车座,微侧身通过侧视镜打理被风打乱的发型,看了眼霍尔马吉欧:“没拥有美丽的人无法通往的捷径。你们想想我曾经执行任务的时候用这张脸节省了多少时间。这是学不来的。”
“你行你上。”霍尔马吉欧说。
“不行。”伊鲁索果断拒绝。同时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盯向正吞烟吐雾的普罗修特,接收目光的男人投以冷漠无情的视线:“废物。”说着拿出手机拨打维修电话。
等待维修车队过来的一个多小时里,他们坐在车里聊天。普罗修特抽完了一整盒烟,烦躁的情绪仍旧没有缓解,挂在开着的车窗上的右腿不耐烦地动着,梅洛尼凑过来提醒他抽烟会阳痿,并善意为他细数认识以来抽的烟把他推向哪个程度。伊鲁索说没有哪个女人会喜欢阳痿。梅洛尼补说男人也不喜欢。
加丘受不了这群家伙聒噪的声音,用力一拍车门溜到霍尔马吉欧那边。福特车故障在公路中途地段,海浪卷上波涛时飞鸟掠驰而起,海浪声快要盖过那群家伙吵架的声势,加丘想在这里待会儿也不错,抵达旧金山意味着新的任务开始,结束后他们准备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潇洒片刻。一只蝴蝶会被鲜丽的花朵吸引,而他们要榨得一干二净。
“这里是霍尔马吉欧,有事请说。”他的眼睛缺少睡眠而浮肿,模糊不清,声音痛哑。想杀人的心根本挡不住。
“我是贝西。你现在怎么样。”
“贝西你在普罗修特那麻烦的家伙身边光学点没用的,怎么说,要不让我霍尔马吉欧带你学点用得上的玩意儿?”
“不…大哥很好,是我学的还不够。”贝西下意识将全部问题归到自己身上,想到普罗修特的面容于是一转语气:“你现在有时间吗?”
霍尔马吉欧有点不耐烦:“贝西,开门见山直说吧。”
贝西知道霍尔马吉欧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堪称一绝,尤其现在带着一批乐手在娱乐圈里闯荡着更是练就好嘴皮,看得懂人也看得透人心,谈判能力必然一绝:“有些家伙扣下了我们的货。”
“贝西,不是我们的货,是你和普罗修特的。”霍尔马吉欧提醒他:“我不会好奇货里头的玩意儿,但你得明白野猫不会踏足不属于自己的领地。”霍尔马吉欧说:“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
“只是一些正常的东西。”贝西说:“这点上不必担心。”
“那么要我办什么?”
伊鲁索
“那时候差点以为活不下去了。你看过我的资料,知道我在中东出生,后来从墨西哥一路转到意大利。你以为我会说现在终于都转好了,霍尔马吉欧,我是不会说这句话的,这是我们应得的。”
霍尔马吉欧喝口啤酒:“这就是我们应得的。”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伊鲁索不喝酒,拿着一次性纸杯喝果汁汽水,和霍尔马吉欧碰杯被拒,他不悦地说:“给本大爷记住今天吧!那头死猪想要割断我的喉咙,他拿着桌上那把拆信刀要划烂我的脸,骂我是混血猪,结果可想而知的,是我结束了他的性命。某种意义来说他是我的第一次。”
“所以…你到底有多少个第一次,多少个人是你的第一次。”霍尔马吉欧受够了伊鲁索神圣骑士般的形容词,从旁边纸箱里掏出一瓶啤酒,快速打开,瓶盖扔到角落里,烟蒂烟灰瓶盖腐烂水果核默默注视着两个坐在阳台上偷懒的男人:“第一个让你打架差点退学的男人,第一个送你糖果的女人,第一个企图猥亵你的男人,比起这些啊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到底是谁占有的。”
“别给我开这种玩笑啊。”伊鲁索蛮不自在地一口喝完汽水,长头发已经扎起来仍旧紧贴着皮肤,捂出湿热汗液,他解开花色布料衬衫的口子,脖子上的汗像水流淌进胸膛,他仰着头看白茫茫的天:“你这个流氓没文化的秃子,大脑空虚,轻佻阴险,混蛋至极。”
“第一次都是属于母亲的。”霍尔马吉欧说:“其他第一次的来源都是这个第一次。”
“妈宝男。”伊鲁索冷哼一声,惯看不起混混霍尔马吉欧突然正儿八经说这话,谈起母亲,尤其是母亲。“那你就该赶紧回你的那不勒斯小村里跟你的母亲道歉说不该干这行当,发誓做个乖乖小孩,收拾行李赶紧回你母亲身边去吧!”
霍尔马吉欧大声笑着,用啤酒瓶口对着伊鲁索手上的纸杯口碰了碰:“我真想撕烂你的嘴巴。”
伊鲁索把螺丝钉扔进铁盒里,用撬棍一端检查着破车里生锈肮脏的部位,他想维修破车的工作真应该是霍尔马吉欧那家伙儿的行当,而自己应该在摄影棚里穿色彩鲜艳的衣服接受着拍摄和赞美。他抄起旁边的维修信息单,快速写完字迹潦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狭小的房间里置备单人床和简单的生活用品,水泥地和白墙没有装修,他坐在铁质椅上喝闷热的汽水,扫了几眼报纸,吃浸在水池里的草莓,和对面酒吧金发女酒保打电话。
车库里容易忽视的脚步声引起伊鲁索的注意,他和金发女酒保谈起百货大楼新进的香水里最值得购买的是哪个品牌,东西乒乓作响,他受不了地砸上电话就冲出去准备骂一通哪个不长眼的家伙,霍尔马吉欧就站在那辆破车面前,冲他说:“好货色,修修还是可以的。”
“这几天新得的宝贝,要是你感兴趣,我会勉为其难地转手给你的。谁让我们是兄弟呢。”伊鲁索想谁会不喜欢冤大头呢。他脱掉工装外套,问霍尔马吉欧:“很配你的身份。开着这辆车到时候你那些夜莺一样的小家伙们肯定会夸你眼光独到。”他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你会喜欢这种。”霍尔马吉欧递给他一根烟,坐在旁边铁架上,直入话题:“有点事需要你帮忙看看。”
“本大爷不是你的随叫随到小姐。”伊鲁索把他递来的烟放进自己的烟盒里,取出自己的烟抽,打火机一合扔进口袋里:“我很忙,维修公司由我一手管理,最近看中一批新的宝贝得想办法得手,还有我的凯蒂,她真是只可爱性感的小猫。”
霍尔马吉欧还真不信伊鲁索有只凯蒂猫样的女人,有只凯蒂猫玩偶抱着入睡这种事倒是可信的。他没打算拿这事嘲笑他,毕竟等正经事儿结束了有的是机会。“贝西他们的一批货出了点麻烦。”
“他们的生意跟我们也扯不上关系吧。”伊鲁索说:“我们很早就不干那事了。你跟我说过的,我也说过的,我们两个人都知道:彻彻底底的干净了。别去趟浑水。”
“只是一批正常的玩意儿。伊鲁索,贝西他们不是只干那些东西。普罗修特眼界不会只放在那里的…他们新进的机器被别人动手了,本来应该在棉纺厂里寿终正寝的玩意儿现在在仓库里半死不活的。”
“普罗修特会解决的。”伊鲁索说:“没有事能困住他。”
“他忙得让人可怜,你想想他每天涂得发亮的头发现在越来越少,再优秀的长相都能被折磨得破相。”霍尔马吉欧特意拿手指了指伊鲁索不再扎着分辫的发型:“你的新发型真酷。”
伊鲁索思考片刻:“所以这件事,队长知道吗?”
梅洛尼
母亲是万物的起始点。
起始点并不是默认好的一面,而仅仅是一种开始。
梅洛尼摘下眼镜,修长头发乖巧的顺着脸庞,挡住右半只眼睛,他露出温和的笑,看着对面来采访自己的女人。“我的伙伴曾告诉我母亲是一切起始点。子宫,盆腔,血液,□□,卵子,这些都围绕着母亲而诞生,被定义。”
“你的伙伴和先生您一样是诗人,伟大的作家吧。”女人快速在记录本上写下几句话,抬头又说:“您的文章猎奇恐怖又真实,那些都不可能发生在现实中,您是怎么做到这么厉害的呢。”
意识突然闪回着,好似回到从前。
“怎么说。霍尔马吉欧只要你开口,我会放过她的。”梅洛尼将柯尔特手枪顶住跪在地上不断祈祷的女人,他的手上血渍和不明液体混合不清,手指伸过枪柄去磨蹭女人的眉骨:“她还很年轻,皮肤光滑细腻,就算生了两个儿子还是身材很好。霍尔马吉欧决定权在你这里。”
霍尔马吉欧眯着眼看转身来乞求自己的女人。在她的旁边,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尸体破烂不堪,整栋别墅里弥漫血腥味道。梅洛尼玩弄着手里枪械,用温柔的声音对女人说不必要害怕。问女人今晚是不是很美。
“留着她吧。”霍尔马吉欧抚摸自己刺刺的头发,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你最近不是很感兴趣吗?留着吧梅洛尼,你用的到的。”
梅洛尼向女人笑:“你真是很幸运呢。”
绝望中不断坠落进更深的绝望,女人凝视着梅洛尼,在那双眼睛里她瞧见自己的身影定格住,越来越模糊…
“所以你就这么把她处理了?”霍尔马吉欧坐在据点里擦拭自己的收藏品—一只从上次目标家里收获的羽蛇神面具,这是他的第十三个收藏品。“我还以为你会好好的爱护她。没办法啊她还是无法吸引你。”
“乖巧的都会被抛弃,不被好好珍惜。”梅洛尼将一管血液剂放进自己的医疗箱,眼睛透过刘海敏锐地盯着霍尔马吉欧手上那副面具:“她很听话,懂事,看见我怕得不行,没一点反抗,没一点恶习,像一张白纸。你能从一张白纸上得到什么秘密呢?”
“母亲都是这样子的。一张白纸,交给任何人都能有个结果。”霍尔马吉欧想起远在渔村的母亲,粗暴肥厚的手掌抚摸自己的脸颊,抚摸毛绒绒的头发,坐在木藤编制的椅子上织着衣服,迎面窗户口。“梅洛尼你这家伙,真是够恶劣的!”
“下次任务就不是我和你了。”梅洛尼说:“加丘从墨西哥结束任务回来了。那家伙在电话那头说了很多,吵死了,不过好像是带了点墨西哥纪念品给我们。”他移开视线,羽蛇神就像是在对视着自己:“别让小加丘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哦,那家伙正义过头了,我想安静一段时间。”
“说的好像我和你在偷情。这件事啊除了我们是没人会知道的。说起来他们也不会在意的吧。”霍尔马吉欧把羽蛇神面具放到桌上,翘起腿问梅洛尼来一根香烟吗?梅洛尼拒绝:“我没有抽烟的习惯。你的肺现在已经黑掉了。”
“普罗修特那家伙呢。”
“对那家伙而言不重要吧。”梅洛尼说起此人不由得表现出不可置信的模样:“做事稳重高效,我和他仅有几次的合作都能在十五分钟内彻底结束,结束的意思是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和他已经坐上了回据点的车。他做得到一击致命又不会弄脏自己,上次脑浆溅到了墙上但就是没有弄到他的身上,真是个怪物,真的是太棒了啊!”
“我说梅洛尼啊,打消你准备拿我们几个做实验的心思吧。”霍尔马吉欧低头点烟:“除非我们死了,有个全尸,而你刚好还活着。那是你的本事。”
思绪回到现在,梅洛尼摇头否定女人的猜测:“不是。我们工作上是没有交集的。一杯红酒怎么样?”女人不断接受着梅洛尼暧昧试探似的目光,脸红心跳地接受了梅洛尼给她倒满酒,小声地问:“您从来都不接受别人的采访。我真的没有想到您会接受我的请求,容我抱歉一问,这是为什么呢?”
“谁会拒绝美丽的女士呢。”女人抬起手接过酒杯时,梅洛尼迅地抓住又放开她的手,手指与手指在互相摸索着。女人为突如其来的暧昧不明的接触心神恍惚着,梅洛尼开口:“你的手背很有力量感,记录的时候总是用笔的吗?太难得了,现如今还有用笔记录的人真的是太棒了,味道很香,喜欢柠檬的味道吧。”
“柠檬会让我想起我的故乡。”女人附和他的话:“西西里,卡塔尼亚的柠檬树,无边无际的海。那是美好的回忆,如果您去过,一定会爱上西西里的。”
“我记得我去过西西里,卡塔尼亚没时间去。那时到的是巴勒莫。一个不错的体验,很有趣。”梅洛尼盯着女人越来越模糊的眼睛,显出更为夺目的笑容:“这是个特别的日子。西西里柠檬很香,一位西西里朋友每年都会寄送给我们。说回来,我在巴勒莫时,见证一个孕妇因为抽烟喝酒吸毒导致生下畸形儿,那个孩子长得稀奇古怪,两只手臂,腿是弯曲的,眼睛和鼻子挤在一起,心脏凸出来,只隔着一层皮肤,我甚至能看到它在跳动。”
“这太恐怖了。”女人忍不住惊呼。
“真的很奇妙!只需要那些东西,还是说其他东西都能促成这个畸形儿吗?那个孕妇不敢看她的孩子,医院里的护士和医生也害怕。你猜猜他还能活着吗?”
女人赶紧作出祈祷的手势,闭着眼睛微微念了几句,紧接着抬头看梅洛尼:“他的死亡是值得敬佩的。”
“胆怯让它失去意义。”梅洛尼说:“他们浪费了一颗好种子。”
“那就是畸形儿。”
“会有很多畸形儿。”
“我们没有办法的。”女人自认为梅洛尼出于作家的感性心理而感慨与不甘畸形儿的命运:“他的死亡是有价值的。”
“不是谁都有价值的。”梅洛尼直直盯向女人:“你的价值是什么呢?”
女人被突如其然地一问,错愕了一会儿,很快又组织好话:“让社会看到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用我的笔,我的大脑。”
“怎么足够呢。你是多么美丽的女士,拥有强健的身体,机灵的大脑,仅仅这样子是不够的。”
“让我为你开发出你的全部潜力吧。”
杰拉德、索尔贝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
杰拉德和索尔贝躺在他们公寓楼那张洁白双人床上,窗帘和窗户都紧紧闭合,门敞开缝隙用来透气。索尔贝闭着眼睛听下雨声,窗外的盆栽在狂风暴雨下彻底摧毁,他没来得及收回,杰拉德为他们共同栽下的玫瑰花苗死亡而生气,呼吸声沉重,低气压不仅蔓延那不勒斯,魔爪也伸向他们的爱心小屋。
“是,特别特别。”索尔贝闷闷开口。他身心疲惫,甜品店最近生意好得离谱,盛夏临近,外来游客一股脑全涌进那不勒斯来。杰拉德负责结账和服务,他惯会哄游客开心,让那群蠢货晕头转向付出钱心甘情愿买甜品,他会用甜甜的笑容跟那群蠢货说甜品来了哦,是冰淇淋天使。而自己呢,待在密闭又透明的厨房里,从早上接触小麦开始到晚上把锅碗瓢盆扔进柜子里结束。该死的,他只能得到杰拉德短暂的一吻,他的笑容甚至难以捕捉。
于是,索尔贝说出了他自从开甜品店以来说过的第三十二遍话:“我们回去吧,做之前的行当。”
想想那时我们多么风光,虽然见不得人但不需要被别人使唤。我们做一笔生意是甜品店三个月都赚不到的钱。而且,最重要的是那时候我们亲密无间,一起干活,坐我新买的跑车,甩开组里那群家伙去米兰、纽约、洛杉矶、伦敦各种地方大玩特玩。我们航行在太平洋海岸,亲吻,在执行任务后充满血腥的房间里热吻,我们数着大把钞票,从不担心明天的生活。
然后,然后是什么呢?
“你在做梦。”杰拉德没好气地说:“破碎的镜子还有复原的余地吗?我的爱情天使在窗外被摧残着,但是我们两个人都无动于衷,因为什么,为了你忘记收它进来!祝贺吧,祝贺今天不仅是我们爱情天使破碎的一天,也是小队解散的一天,值得祝贺吧!”
然后是—美梦破灭。
索尔贝忘记了最先离开的人是谁,最终离开的人是谁,反正最后大伙都散了。甚至远离意大利。
离开据点前,他拎着一箱子现金,坐在跑车上拥抱着杰拉德,只有尾气短短停留在这里,他们往着更为广阔的天地奔驰而去。
“杰拉德,我的杰拉德,你就不能给我个吻吗?”索尔贝忍不住抱怨:“自从开了甜品店后你的注意力转移了。”
“甜品店是我和你的。”
还记得吗?在小队里时,据点聚会那群家伙喝得醉醺醺的,霍尔马吉欧拉着加丘跳什么俄罗斯舞,梅洛尼躲在沙发一角睡着,我和你想要一片清净之地,在据点阳台上你拉着我的手:那不勒斯的星空和那不勒斯街道的霓虹灯混乱不清了,风里好像都夹着灰尘,楼下广告牌吱嘎作响,你说你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大家应该换个地方住,这个据点破得野狗都不愿意进来。不对,这里连野狗不会经过。偏僻又荒芜。你说换个据点吧,这里待够了,大家经历了很多事,该换个好点的地方了。我说是的,队长已经在寻找新的据点了。
你突然问我以后该怎么办。
干杀手这行年龄会是把巨大的砍刀,横在我们的头顶,如果我们没有在任务中死去,那么未来的无数年里该怎么度过呢?
开一家甜品店。里面有杰拉德和索尔贝。
那么那群家伙呢?我可不想甜品店里挤满这群聒噪又奇怪的家伙。那就让他们收拾包裹回家吧!我们在阳台上因为埋汰他们而嘲笑不止,广告牌不断吱嘎响着。
索尔贝被这句话安抚了。他坐在床上,风猛烈撞击窗玻璃,杰拉德侧躺着没面对他,一阵沉默。
“明天雨会停的。”杰拉德说:“爱情天使很坚强,如果明天它还活着,到时候你就陪我修好它吧。那个花盆对它而言已经不够了,该换了。”
“明天先把它放进水池里吧。”索尔贝说:“我们去准备新的花盆。你想要什么样的花盆。”
“像杰拉德和索尔贝那样子的。”
加丘
“我和梅洛尼很久没联系了。”加丘说:“和那家伙又不是情侣,怎么可能每天都聊天啊!再说了聊天也应该是和性格相合的人聊天才是最好的,为什么有的人会为了聊天而聊天,这不就是浪费时间!混蛋啊,这是很可耻的在浪费别人的生命!”
“加丘,下午和我去仓库吧。”霍尔马吉欧生硬地扯开话题,心里决定下次不会再套用这个问题自找麻烦。“伊鲁索也会去,接着由我负责谈判。”
那不勒斯郊区,树林,对面一座不起眼的木屋。
“你负责把风,我去解决目标。”霍尔马吉欧把要烧到嘴巴的烟扔到地上踩灭,迟迟得不到回复的他侧身看后面的男孩:“你这家伙听到了给我回个声啊!”
“附近三公里内都很安全。”加丘垂下眼睛冷冷地看着霍尔马吉欧,决心十足:“我跟你一起去。”
“一个人可以解决。”霍尔马吉欧冲他抬下巴:“小鬼,别找事。早点结束给你去买汉堡,还是说想吃玛格丽塔披萨?”
“混蛋,谁要你给我买!”眼镜在低头时显出一层阴影,加丘的眼睛微闪着光,凶巴巴地说:“霍尔马吉欧,逞强是会输的,我才不想给你擦屁股!”
“喂,你是想要炫耀自己的能力是吧。”霍尔马吉欧显然看出了加丘的小心思,忍不住笑,紧接着模仿起来:“让那群该死的人轻蔑地说出喂你这小子出现在这里干嘛,快滚回家上学去,听妈妈的安眠曲睡觉啊。然后加丘你啊就掏出枪嘣嘣地给他们脑袋来一梭子弹,好让他们大吃一惊,是吧是吧!”
加丘恶狠狠地盯着他。好像下一刻那梭子弹就要穿透霍尔马吉欧的脑袋。
霍尔马吉欧猜测他的忍耐程度,从外套内部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扔进加丘的怀里:“别小瞧了把风。强大的人背后也需要一双眼睛保护着。加丘不觉得在别人一无所知的时候夺走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到死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很酷的事是吗?”
霍尔马吉欧冲加丘眨眨眼,加丘气呼呼地接过枪,一声没吭,上膛,做好了任务开始的准备动作。同时,他的另一只手将口袋里的另一把枪放回去。
加丘还记得任务结束,霍尔马吉欧一把火将木屋点燃,连同里头七八具即将失去意义的尸体。他站在烈火燃烧着的五米开外,木质焚烧的,□□烧焦的,木头断裂的声音围绕着这片地方。加丘受不了恶心的味道呕吐,喝水漱口,在旁边骂他:“喂,霍尔马吉欧你是不是有傻逼怪癖啊!处理掉这些东西就好了。欣赏这团东西简直让人受尽折磨。喂,我说走了,回去报告任务了。”
霍尔马吉欧真的给加丘买了一份牛肉汉堡,而自己则吃着热乎乎的玛格丽特披萨。他和加丘两人都没开车,普罗修特结束任务顺道捎带上他们,香味弥漫整个车里,气得普罗修特把车窗都大大敞开,不断抽烟,试图用烟味掩盖这股诱人。
“普罗修特,你要不要吃一口。”霍尔马吉欧向他展示自己手上的玛格丽特披萨:“是我们之前总是去的那家买的,新鲜出炉。”
“滚开。”普罗修特没好气。
“这边我可没咬过,你来尝一口。”霍尔马吉欧不怕死地说:“一口一美元,价格公道,不讲价。”
“霍尔马吉欧你真的很无聊啊!”加丘在旁边抱怨着。
此时,加丘把车门重重关上,接近仓库的道路是一条水泥路,蓝白球鞋很容易粘上污泥:“就不能把车往前再开点吗?”
“再往前就有抛锚的危险了。”霍尔马吉欧无奈地说:“将就着吧。我总不可能把那么大的铁玩意儿搬到你的面前。律师擅长语言而你擅长这些机械,加丘,靠你了。”他拍拍加丘的肩膀,换来嘀咕不悦声。
“对这群狡猾的家伙,直接解决掉不就可以了吗?像之前我们干的那样子,普罗修特居然还留着那群家伙的性命,他吃错药了吧,居然还可以忍住。”
“普罗修特不可能永远在黑暗里。”霍尔马吉欧说:“我们已经结束了过去。你还会那样吗?和你的科研伙伴意见不合就把他解决掉?”他用玩味的神色看着加丘。
他们沿着水泥路小心翼翼地走着,恍惚间,加丘想起自己在据点里玩弄着游戏机和电脑,将画面模糊不清的电视拆开修理好,将坐断的椅子用铁锤和钉子恢复原状,甚至把一台老式冰箱拆开,花了一整个晚上研究故障原因,第二天正常使用。
“你这家伙做科学家应该比做这行当厉害得多吧。”伊鲁索曾经在据点的沙发上看着加丘通关游戏,像是喝彩又像八卦地问他:“你这家伙脑子跟手怎么长的啊,不过你的脾气倒真的很适合科学家,怪物博士。”伊鲁索笑了起来。
“这根本就和科学家没关系吧。”
“因为你很全能。我们的加丘长大了啊。”霍尔马吉欧经过时摸了把加丘毛绒绒的脑袋,笑着关上门回到了卧室。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
加丘蹲下身检查庞大的铁质机械,原本这些大家伙应该在棉纺厂里不断地动着供资本家收入大把金钱,流通向市场。他带着一次性橡胶手套,摸了一遍金属管,一边冷静地跟霍尔马吉欧和伊鲁索说:“老大多久没跟你们打电话了。”
“一个月或者两个月。”伊鲁索耸耸肩,语气却显得恭敬:“倒是寄送了一箱柠檬和橙子。你们也应该有收到吧。除此以外我们联系得很少。”
“柠檬味道很好。”霍尔马吉欧用胳膊肘碰碰伊鲁索:“试着放进各种食物里,披萨,面条甚至炖汤里都很提味,这点你不知道了吧。”
“你这个秃子。”伊鲁索说:“柠檬水才是最好的吧。”
加丘打断他们的斗嘴:“今天老大给我打电话了。”
贝西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理呢?
贝西,睁大你的眼睛,瞧着吧,让那些轻视你的人都付出代价—就让这成为你的目标吧!
“大哥,虽然我总是拖你的后腿,但我真的很努力地跟上队里每个人的脚步。”贝西站在普罗修特的面前,烟雾顺着风扑打着他的脸庞,比之烟味,羞愧让他抬不起头:“大哥你要骂就尽情骂我吧,只要你能消气。”
尾音尚存留口腔,普罗修特一巴掌直接抽到他的脸上,连带着拎起他的衣领:“你这混蛋动动你的脑子吧,我教你不是让你一模一样照做的!”贝西下意识抬起两只手挡在自己的面前,听普罗修特训话:“我什么时候告诉你要跟上那群家伙的脚步,你不仅是妈宝男还是个蠢货。给我听着,按照你自己想的去做。”
“万一做错了呢…”
“那就不要有错误。”普罗修特的额头用力抵着贝西的脑袋,凶狠决绝的眼神无处逃避:“听着贝西,在这里,没有人可以保证你的性命不受威胁,做错了就只能死。”
他想起了无数个死在普罗修特手下,甚至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人。想起了在据点里无数次谈及任务时遇到的意外,笑话和紧急情况,最终都会被他们粉碎。
贝西跟着普罗修特去餐厅吃饭,一贯绅士礼仪,都是大哥教给他的。结束后普罗修特回公寓,而贝西则继续解决后续事情。
见到霍尔马吉欧等人已经是下午四点,加丘和伊鲁索已经将那八台机器里外检查一遍,在坐车来餐厅的路上写完了研究报告。贝西提前点了他们喜欢的菜品,想着普罗修特会做出的行为和说的话,他努力向着大哥更靠近。
“把这份研究报告砸到那群家伙的脸上吧!”伊鲁索说:“占便宜和挑事端是不一样的。不说了,这是你跟普罗修特的事儿,本大爷才不参与!”
“贝西你都查清楚了吧。”霍尔马吉欧喝了满满一口柠檬汁,那份报告横在他们面前的桌上,“真是久违的合作啊。跟你们这群家伙拿这种口气坐在餐馆里是多久的事情了。”
加丘闷闷地说:“老家伙,现在不是念旧的时机。”
“派人调查清楚了。他们要求谈判。”贝西仍旧做不到普罗修特那理所当然的姿态,向着他们鞠躬:“辛苦你们了。大哥也是。这段时间为了赌场和另个家族的事情头疼了好几晚。”
“到时候让普罗修特给我寄箱威士忌就好了。”霍尔马吉欧不以为然:“伏特加也来一箱,别拿便宜货骗我,记住是让普罗修特。”
伊鲁索在旁边损他。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
贝西决定脱离普罗修特,短暂的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这项行动。
他想起和大哥执行完任务后,驱车回去的路途。快速行驶在公路上,他望着辽阔的海,一望无际的草坪,高低起伏的高楼大厦,那不勒斯充满鱼腥味的摊子…想到了在普罗修特可靠的背影下行进的每一个安稳的时刻。
里苏特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里苏特亲吻孩子入睡,关上门,经过客厅,在卧室里他拥抱自己的妻子。他闭上眼睛,一整天的疲惫都在柔软的被窝与妻子手掌的抚摸下得以舒缓。
他想起据点里那张躺了很多年的床铺,想起普罗修特每个清早都煮好的咖啡,霍尔马吉欧剃须水的味道,伊鲁索随处可见掉落的头发,想起加丘和梅洛尼这两个熬夜的家伙紧闭着的卧室门…紧接着柠檬园翠绿的树与弥漫整个园的香味,妻子温柔的手掌与儿子天真无邪的眼睛,迎面可见的蔚蓝海洋,无数艘船艇在海平面波动着…无时无刻都在搏动着的生命,他皮肤下正在跳动的脉搏。
“今天是难忘的日子。里苏,你有向他们打电话吗?”妻子想起里苏特一整天都在柠檬园里忙着办事,回来时急急忙吃完饭后才打了一通电话,听电话那头传来的微弱声音,猜想着应该是加丘。但通话行进一半,父亲从另一台电话机打来电话让里苏特过去处理事情。
而现在,午夜时分,他们应该都睡了吧。
“明天也来得及。”里苏特说:“一些仪式感不是必须的。我相信他们,一直以来。”
他是最后一位离开据点的。
旧的据点,新的据点,一直都是里苏特最后离开。
望着空空如也的房间,他收起自己房间里那些合照,坐上返回西西里的车。
年龄会是横在他们头顶的利器。很多次,无数次,无论是合伙人还是推荐人,甚至是队友都曾说起类似的话。做杀手这行吃的就是年轻这一点,在你老得两眼昏花,身上的旧伤不断复发,连扣动扳机的力气都没有之前,退出是个最好不过的选择。
此时,里苏特感觉自己的后背与膝盖骨都在隐隐作疼,在天气与过度劳累后会疼上一阵时间。在他足以忍受的程度内,仍是杀手时他中了一枪,腿部被玻璃渣划开,在三米外更为几个突然而至的对方帮手前来支援,在汽油味不断蔓延的地方,他将枪抵在下巴处做一次深长呼吸,用不着祈祷,只需要短暂的仅有几秒的休息,里苏特再次动手,在疼痛下结束别人的生命,习以为常到甚至不需要回味。
“又疼了吗?”妻子感受到里苏特手臂隐约发抖着,起身准备给他拿止疼药却被一只大手拦住,里苏特沉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没事。”想到妻子对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对队里的大家的担心,开口打消她的胡思乱想:“尽管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但对大家而言,还有更为值得纪念的时候。”
很多,很多。
他想起在美国俄亥俄州执行任务时期,在干燥闷热的城里几乎让他们难以入眠,普罗修特溜去附近酒吧喝酒,霍尔马吉欧和伊鲁索受不住酒店里几乎无用的空调和风扇,坐在走廊门口吹风,里苏特独自在房间里忍着闷热查看清单。
楼底下白种人老太婆用带着北部口音的话含糊不清地和人说着话。
梅洛尼说那是正常的生理。最后我们都会这样子,皮肤松弛,性功能不行,嗅觉听觉都会麻木,大脑迟钝,这是每个生物都将面对的结果。
俄亥俄州天气热得异常,执行完任务的那天天色阴沉,像是覆盖着一大层一大层阴云,他们受够了酒店里的狼狈不堪,驱车在公路疯狂疾驰着,前往最豪华的餐馆,在赌场里玩得痛快。里苏特玩了几把便退身,坐在车里抽烟等他们结束,普罗修特赢得没劲也出来了,两个人坐在车里闷头抽烟,后来话题聊到钓鱼,海鲜烩饭,墨西哥辣…
里苏特还记得,那时他们年轻旺盛。在回俄亥俄州那破旧酒店的路上,霍尔马吉欧震惊地叫醒了尚且还在睡觉的大家,加丘探出车窗仔细看了一番,回头告诉大家这是龙卷风。距离大家都还很遥远,从这个角度看去就像天与地在阴暗混乱中正将紧密贴合一般。
车仍在宽阔公路上往前快速行驶着。甚至没有一个问题,在短暂的沉默后就是彻底的疯狂,汽车加快码速向着那片龙卷风的方向冲去,伊鲁索探出头快乐地大喊着,后头杰拉德和索尔贝的跑车无声且默契地跟随在后头。
毫不畏惧地向着龙卷风的方向接近着。
那时,那些不断充斥着他们耳边的话被狂风吹散。
那是什么?就是狗屎!
只管向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