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入宗试炼 ...
-
“到了。”
温昔愠刚从眼前忽地一黑中回神，就听见领队弟子的声音，她晃了晃脑袋，再睁眼已然换了个地方。
扑面的气息湿润温和，周遭皆是笔直的紫竹，叶脉垂着圆润的水珠，由低向高弥漫着密绵的雾气，迷蒙视线，脚腕陷进雾中只觉有温润的柔气，从脚底顺进四肢，头脑都清醒不少。
唯一能称得上道路的是面前大致一米宽的台阶，湿滑的阶面长着部分绿莹莹的苔藓，温昔愠仰头向上看，台阶斜向上延伸，在浓雾遮掩下看不清尽头。
石阶的两旁矗立着两尊石狮，灰白的雕塑纹理分明，瞪圆的眼睛惨白，半张的大口正吞云吐雾。
“紫竹亭，通心境；石板梯，登云阶。”
“迷雾层叠，莫失心性；一步登天，莫弃荒年。”
领队弟子一字一顿念道：“青云之上，勿忘石阶千丈。”
青云之上。常星在心底默念了一遍。
卫连仰头看着似乎没有尽头的云梯，咂吧了下嘴。
领队弟子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抬手掐诀，左手无名指穿过中指下摁上食指，拇指相抵，一股莹白的光团凝聚而成，他抓着光团挥向石阶，听一声“破”，登时地动山摇起来。
温昔愠抓住旁边的紫竹稳住身体，凝神观察其中的变化。石狮忽地合上了口，雾气弥漫着飘浮在半空，从半空中腾飞起一架紫红的石板，不断缩小移至众人面前。领队弟子手一挥，每个人的掌心多了个乳白的浑圆小球。温昔愠拢着手指捏了两把，是软的。
“碧凝板是防止弟子落进山谷里身亡的法器，如今我将它收回，此时你们手里的名叫还魄珠，如若坚持不下，捏碎便可以由上面的小型传送阵将你们传送回报名广场，意味着你失去了拜宗资格。”领队弟子说道，“掉下云阶，未来得及捏碎还魄珠坠谷身亡的弟子，本宗概不负责。”
长久的沉默后，那名双灵根的清秀男孩出声：“何处算终点？是否有时间限制？如若差一瞬息登顶，算成功还是失败？”
领队弟子道：“辰巳为时，四刻为限，三字为余，过时不候。”
温昔愠自动翻译，收卷时间是四个小时，表现优异到达及格距离可以富裕一个小时，到时间了可以多等三分钟。
领队弟子：“起与终，答案皆由心生，终并非终，起并非起，破知入灵，祛散障气。”
温昔愠理了理衣襟，意思是试炼从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就开始了呗。
爬云阶确实是一个试炼，但只能说是障眼法，中途可能会遇到什么冲刷身躯的实物攻击或者精神攻击，但其实考验的是恒心和细心，一味地向上爬是永远到达不了最纯粹的心境的。
温昔愠瞥了眼神色专注的常星，又扭头看眼云阶，琢磨着要是精神攻击可能还因人而异。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的领队弟子后退两步消失在竹林中，温昔愠的视线扫过一圈踌躇的小萝卜头们，先一步踩上了台阶。
阶面太滑，温昔愠一个不稳直接整个身子趴了上去，众目睽睽下他们看着倒在上面的女孩静止了两秒，随后就以一种蠕动的姿势开始往上爬。
其他人：“？”
清秀男孩嗤笑了声，摇头道：“太蠢，这样行不通。”
卫连横竖听着心里不对味，意味不明哼了一声，“你管别人怎么走。”
清秀男孩皱眉，没理他。
“枪还打出头鸟，贸然莽撞之后只会被打得头破血流，做不到平心静气思考对策，不可能这么简单。”那男孩抬眼扫视周围的紫竹，眸光一闪。
温昔愠爬了两步台阶，听着身后的动静慢悠悠支起身子翻身坐在石阶上翘起腿，“温馨提示，最好别打那片林子的主意。”
清秀男孩也没吭声，只是斟酌下伸手握住紫竹杆。
温昔愠：哥们你是真的油盐不进啊。
虽然不知道这片竹林是不是这个宗门给弟子提供的道具途径，但温昔愠觉得这玩意更像宗主特地装饰的稀罕物种，简单来说就是营造氛围的东西，也没准是故意设置来考验拜宗弟子有没有贪婪之心。
不管到底是哪个，温昔愠直觉没好事，她连忙转身往上爬。
卫连看了眼四处摸索的男孩，扭头跟在温昔愠后边爬。
常星绷着下巴，婴儿肥只堪堪缓和下颚线的清晰弧度，她只是犹豫了一会就缓慢走到男孩身后不远处观察他做什么。
其余弟子大部分走向了云梯，零星几个挤在竹林里，雾气笼盖着模糊了他们的身影。
有的小孩不明白为什么温昔愠要爬着走，踩上湿滑的台阶后努力维持重心，小心翼翼地踩上第二个阶梯，发现没什么问题后深呼吸一口气，换气空档脚底打滑身形不稳，声音比身体先做出反应，尖叫着摔进浓密的雾里。
温昔愠感觉耳膜要被喊破了，揉了揉耳朵没什么反应继续爬。
而听到尖叫声的男孩下意识打了个激灵，指腹摁到紫竹的某一处竹节，周围弥漫的雾骤然散去。
常星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她捂着心口感到强烈的不安，猛然抬头看向温昔愠的方向。
“……”温昔愠无语地看着上方一个巨大的球状重物向下滚，利落地转身薅着卫连的后衣领向平地跳跃，卫连被勒得五官痛苦地扭曲，随后就被松开，回过神的时候温昔愠已经跑得没影了。
轰隆隆的响声从上往下传来，震得地面微微晃动，十几个小孩都面色发白腿脚发软，恐惧地看着滚落下来的巨大圆球。
常星推搡了几个人拽着往后，提高声音大喊：“别愣着了！快跑！”
卫连拍了下脑袋回神，跟着一群如梦初醒的小孩在紫竹林里四处逃窜。
滚下来的球体把矗立的紫竹挤压弯曲，所过之处一地狼藉，咕噜噜滚出一条通道越滚越远，直到听不到声响一群小萝卜才敢探头。
清秀男孩在逃跑中崴了脚，此时正扶着一根紫竹脸色苍白地一瘸一拐走过来。
温昔愠慢悠悠走回来，满脸唏嘘。
男孩听见有人小声抱怨，“真是的，都说不让碰竹子了还乱碰。”
男孩低垂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事儿吧朋友。”男孩被拍了下肩膀，回头正看到眉眼弯弯的温昔愠，她晃着脑袋，脑后的头发甩出一条弧度，“哎呀，我可没有落井下石，看你怪不舒服的，一块走呗。”
男孩却扭过了头，“谁要你假好心。”
那边的常星检查了自己身上没有伤口，冷着脸看过来时也被温昔愠的态度搞得皱眉。
卫连更是直接抱臂，还稚嫩的年纪作出大人姿态显得可爱得好笑，“你帮他做什么，他还嘲笑你来着。”
傻孩子，因为他有用啊。
温昔愠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也没继续出声，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些自发组成的小团体，重新迈步往云梯上走。
其他的小孩面面相觑，吸取了男孩的教训也什么话都不说了，闷头一起爬楼梯。
接下来就是漫长又枯燥的攀爬，滑腻的石梯似乎存心不想让人过，不免有抓不稳的人惨叫一声掉进雾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长长的云梯好似没有尽头，有人壮着胆子回头，最初他们落脚的地面此刻已经被雾蒙上，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小黑点。
所有人后背都冒凉汗，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但也没人敢乱动。
温昔愠爬累了，整个人瘫在楼梯上不想动。
她是爬在最前面的领头萝卜，后面的小孩看到前面大队伍停了纷纷探头，无声询问出了什么事。
卫连离温昔愠最近，拽了拽她的裤腿，“前面有什么吗？”
温昔愠冷静回头：“有的人活着，但他已经死了。”
卫连：“？”
温昔愠生无可恋把脑袋磕在台阶上，艰难地伸出瘦小的手爬上台阶，咬牙切齿，“有的人死了，但他还活着。”
悬在高空的云梯寂静漫长，远远看去只有几颗小小的黑点黏在上面，缓慢地向上爬行。
忽地起了风，透明无色的凌厉钻进温昔愠的裤管冲醒大脑，流经四肢百骸充盈身体，化作一团小小的青雾盘踞在丹田中。
天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充沛丰满，空气中流通着让人倍感舒适的气息，从各个毛孔轻柔进出，排出体内陈杂的浊气，身心似乎都与天地融为一体。
温昔愠缓缓睁开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抬起手转动了一下指尖，由上萦绕着一圈浅青色的尾烟。
“哎呀，现在的小孩子真是天赋异禀。”
白墙碧檐，紫玉暖地，珠玉吊坠垂在门框，轻纱嵌进戗金烟罗木，绣着百鸟朝凤纹路，大殿中央熏点着小巧炉鼎，升腾袅袅细烟。
半长檀木椅上垫着软垫，两个容貌俊郎的青年盘腿对坐，中间支着一个小桌子，摆着下到一半的黑白棋盘。
两人皆是一身白底蓝纹的卷云衫，腰封纹着精致卷云纹，左方那位披散着乌黑长发，松垮地扎着一只木簪挽了一些头发在发顶，眼尾细长上挑，气质柔和中带着沉稳。右方那位眉间有长期皱起的痕迹，剑眉星目，左手带着一只六指的皮革手套，右手夹着一只白子，听见声音微微抬头看他。
右方那位青年开口，声音冷得像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风灵根。”
白子落下，棋局骤变，左边青年顿时挎下一张脸，哎呦了一声，“怎么都不让让为师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入宗试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