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冬》沧海凌

2、第 2 章

　　12月11号 寒流依旧盘踞在这座城市

　　阿修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睡着了，手上的书掉落下来。
　　阿海从厨房出来，看他熟睡的样子，不忍心叫醒他，虽然，饭菜已经摆好在桌上。
　　轻轻走到阿修的身边，捡起书，厚重的。阿海很快在占了整整一堵墙的大小的书架里，那排得满满几乎没有缝隙的书中找到了它的位置。难懂的理科书籍，却是阿修的专属。
　　阿海又抽出一本，凯鲁亚克（Jack.Kerouac）的《在路上》（on the road）。坐到阿修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品评起来。

　　天完全黑了，阿海抬头看阿修，他依旧睡得很沉。他一定是累坏了。阿海起身，温柔得替他摘掉眼镜，拿来毯子盖到他身上。坐回他的对面，望着他，出神地。

　　阿修——
　　阿海对着睡熟的阿修，他的疲惫显而易见。这时的阿海，心像是被什么刺中，竟疼痛起来。
　　太久，他不曾为什么而动容。眼泪，轻盈得流出眼眶。阿海伸手触摸自己的脸旁，陌生。他茫然得看着手指沾上的这湿湿的东西。是眼泪？阿海，这才感到内心的痛楚，是这样强烈。
　　原来这种强烈,已远远超出他自己所能想象的极限.他清楚阿修在他生命中的如此不可或缺,一直以来,他都知道这一点,为了能够永远呆在阿修的身边,阿海甚至不曾走近去要求什么,怕那低级的庸俗的感情会迫使他最后不得不离开阿修。
　　可是，他竟忘记了自己。他害怕的不是走近后的迷失，因为那种深深的情谊是那样强烈，即便灼伤他的心，也不会减退一丝一毫。他真正害怕的是，当两种情感交汇之后更交融的时候，他不得不离开阿修的那一刻，即便他是这样得不情愿，若他注定要离开。那么，留下的伤痛要如何去弥补？！
　　阿海，习惯了逃避，在黑暗中，他习惯了隐藏。然而，此时，他就像是完全曝露于阳光之中，无处可逃。他心里的冰点，融化为水，鲜血流了出来。心疼的不是自己，真正心疼的，是阿修，正是阿修啊。那个阿修，那个本可以安稳过着自己的日子的阿修！

　　阿海任自己陷入这残忍的现实之中。
　　此时的阿修，正梦见什么？对着他熟悉的脸旁，在伸手即能触到的地方，阿海站起身，伸出手去，想——。可是，阿海，却从未感觉这样遥远，仿佛被什么捆绑住手脚，竟不能靠近。于是颓丧得跌坐回沙发。掉进了更深的恐惧之中。
　　曾经，他看到阿修在图书馆的沙发上熟睡的样子，在疲惫得工作之后。阿海，远远得望着他，想象着他在做的是怎样的美梦。然后，在他醒来的时候，问他。
　　那时侯，对阿海来说，这一切不过是想象。最后，他只是转身离开，快步走出图书馆的大门。投入寒冷的黑暗，行人匆匆得，只阿海一个，落寞的身影，没有方向。

　　有谁曾经说过，回忆是最不能拿来回味的。它是一种折磨。
　　回忆，确实是一种折磨。教人痛苦，也教人在痛苦中升华。

　　阿海——
　　阿修终于醒来，似还未习惯这种颠倒的忙碌，一种痛苦的表情显示着身体的剧烈反感。过度疲劳后的沉睡，更加重了身体对睡眠的贪婪。强迫自己清醒，看到面前坐着的是阿海。 揉揉眼睛，看清了他的脸。
　　“我睡了多久？”阿修的声音有种孩童般的温顺。
　　阿海望着他，良久。才回过神。
　　“没多久。”转头看时间。“吃饭吗？我去热——”阿海起身想去厨房，像是逃跑。
　　“怎么了？”阿修快速起身，从后面抓住了他的手臂。
　　阿海没有回头。
　　“不吃吗？”一种无辜的声音。掩饰着内里的挣扎与惶恐。
　　阿海——
　　你怎么了？
　　阿海——
　　阿修看着这样闪躲的海，仿佛想要从他的爱里逃走，时常感觉煎熬，有时甚至会恨他。恨他这样逃避，这样折磨着他。
　　“你不要吃吗？”阿海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他。
　　为什么？阿修加重了手上的力气，像是故意的。
　　海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的，感受着手臂的痛楚，是他给的。
　　“阿海——”
　　修看到他因为疼痛而稍稍扭曲的脸，马上又后悔的，将他一把揽入怀中。痛，他没想到，竟然会这样的痛，伤害他，会让他这样疼痛着恨自己。
　　要怎么做？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能把你永远握在手中。
　　“对不起——”修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艰难的，因为他正拼命压抑着，使尽全身力气来让自己能好好得说出来而不至于因为内心那深深的刺痛而被海发觉到自己的软弱与不安。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的同时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海感受着修，感受着他的一切。明明自己是这样爱着他，这样深地爱着他。
　　他抓住修的手，让他放开自己。然后转过身，踮起脚，吻上了他的唇。修一时惊讶的，然很快便被这热情淹没，以更强烈的吻回应着海。

　　12月11号寒流依旧，让我们温暖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