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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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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有修真,修真分门派,便有一门派立于群山万壑烟雾缭绕之处,若想寻到,便需要遵循特定的方法,以及遵守他定的规矩(至少表面上不能和人闹翻不是),否则可能就此迷失再无归途——
按理来说,这样的地方实在是太符合我们话本中对于隐世高人住所的想象了——烟雾缭绕可能是设置迷阵呈现的样子,特定规矩也更有脾气古怪的前辈才有的作风。毫不客气地说——
我们的刻板印象里有什么要素,在这里都能找到蛛丝马迹——大到形象,小到这个门派的台阶,都无法让人挑得出错误,正常到令人不可思议。
然而大家都清楚,任何事物都是相对的。比如说,你能想象到随意撇一眼的地方都按部就班地做到位了的情况吗,简直要把“我很规范”“很普通的形象”的字眼拍在人脸上了,用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活像摸鱼时展现给老师或上级看的要多端正有多端正的样子,虽然此门派是展示给外人看的。扯远了,如果此门派只是老干部画风,还不至于让人反应过大,所以重点还是在于比较啊——
想想吧,在一个不太正常,由画风各异,人人不愿落入俗套,各显神通以便吸引人才的门派组成的修真界,清奇搞怪者有,咸鱼养老者有,剑走偏锋专走妖艳贱货路子的也有,每个路子野到我们怀疑是不是穿越者聚集的地方,符合刻板印象中“正常形象”的门派不是反而变成最大的“不正常”了么。
“对,我们承认,”此门派中的一名弟子便一脸满不在乎地回复,“按照人间话本子的说法,我们这样的情况就叫做‘事出反常必有妖’,”说完不等对方回复,又自顾自继续说到,“就算没有,此种‘标新立异’之人必定在骨子里有不安分的因子存在(我都把我回复后对方可能有的最差态度表达出来了),但那又怎么了。”
此话真是咄咄逼人令人不好下台,与其相对的那人有些尴尬,正琢磨着如何回复之时,才注意到那个弟子不知何时变了一张脸,正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询问之人,于是话题不上不下地停在了半程。
相对着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对方忍不住想开口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之前那个弟子恰好再次开口:“如果我说,我们并不是刻意要与如今修真界的潮流作对,只是乐意遵循我们‘自身的道’,按如今的话说,就是‘我们自己的风格’,你信么。”说罢,不待对方反应过来,这个门派的回话弟子已快步离开,径直消失在了云雾中,没给对方阻拦的机会,云雾似乎也随着他离开的动作变得更浓了。
先不论此门派是何方神圣,须得解释一下刚才是个什么情况:
留下的这位是正派,啊不对,是如今主流风格修真门派中画风相对正常的弟子,可以说是登门拜访,试图建立和平友好外交关系,也可以说是奉师门之命来小小试探的——但不要看到“试探”二字用得不恰当就先入为主觉得这些正派是“道貌岸然,金玉其外”的坏人了。平心而论,除了画风奇葩到几近群魔乱舞,倒还真没人有太坏的心思,在这里,哪怕只是为自己谋算,他人无关的部分,也是需要讲究个合理性的。
啊我好像还没有说这个修真界的一些基本信息来着——
这里的灵气充裕,修真资源丰富,天道规则也相对完善,一直对修士们起着较为良好的监督作用,而且讲究因果循环,即便是邪门歪道也需要给出合乎逻辑的存在理由,是真正字面意思上的“上达天听”。在这里,为达成某事坏了道心是最大的亏本,无论那件事对那个个人有多大益处。所以即便是耍心眼子也不能太过分,比起其他地方还算是较为光明正大的。
所以这位被派去的弟子也不是什么探查boss巢穴的“炮灰”,正相反,他还是同辈中天资较优秀,历练较多,性情端方温和且作为师兄的存在。
此弟子名为隋聂,如前文所说,是奉了师父的命令来与这个“隐世高人”做派的门派接触的。说起来他与师门本没有冒犯之意,但奈何修真门派密集之处近来运道不顺:庇佑的百姓隔三差五遇到烧杀抢掠之事,连带着清奇的画风都有些褪色,直逼以前。
上报之初,多数人以为只是世俗之事,比如封建王朝更替时的战乱,兵过如梳——修士需要维持一方水土稳定,保证其随着时间向前发展不会被扰乱运势,但王朝更替时的动荡修士是不可干预的,这是硬性规定,初修道者误判也无可厚非。但稳妥起见还是派遣了一队不同门派组成的负责可靠的弟子前去察看,其中亦包括隋聂,于是前去察看的弟子们发现了不合理之处:追踪不到下黑手的人来自哪里。
人们常说人在做天在看,自以为谁都不知,却不知道历经的地方,万物都做了监察的眼睛;修士便是在这其中沟通自然万物以追踪线索,所以凡俗做了却没被发现的情况对于他们来说几近不可能出现,于是情况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是世俗哪里被授予了什么凭依,还是单纯的修真界的事?
几个弟子不敢耽搁,马上向师门们回禀情况,这一下像一滴水滴入了热油锅,全炸了——且不提这些年修真界与百姓运势相辅相成哪一方被影响都对另一方不利的大局,光凭暗中之人的挑衅打脸就可忍孰不可忍了,有哪个leader能容忍治下有不安定因素,而且那因素还可能在挑战自己的公信力——丫人家都挑衅到门前了也不知道是谁,做不出应对,你真的是有能力的吗。
于是时隔多年,正派各个门派再次相聚于一处召开代表大会——不要觉得他们对一件没影的事做法夸张,事实上如今画风清奇的修真界少了一些限制,多了很多交流,意识到遇事不决百度,不对,是众筹解决的方式和效率啊,是真的不错;更何况,有异常不可怕,可怕的是攻心之计不是么,能避免动摇根基,看起来夸张根本不是什么事儿。至于修真界是如何经历过时光的洗礼变成如今的样子的,那又是另一回合了,现在还是先看正在叙述的局面吧:
“对于此次事件,不知道大兄弟们咋想的?”先提出问题的便是这位隋聂道友师门的长老吞云,一个正经话术维持不了三秒的不正经小老头。“能有什么,能避开一个门派的探查倒是不稀奇,稀奇的是这么多门派,探查方法都不一样,硬是连人家的影子都找不到,普通的团伙哪有这么大的本事,难道我们负责训练弟子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
接话的是另一派一个心直口快的女修,鉴于她能一口气把一些话说出来气不带喘有时能不带标点符号都逻辑清晰的才能,作为代表之一参与了讨论。而她说这些的时候没人打岔,大家心知肚明这些事只是差一个人揭开的事儿,而她是最合适去说的人。
“所以,我们在座之人对于那个幕后之人都是垃圾了,”又有一尊者先是自嘲,后是哈哈大笑,“不会吧不会吧原来咱们就算打起来也是菜鸡互啄啊竟然没有一个例外的辖地不受影响。”众人一阵无语,倒是对这个神经病习惯了,只是气氛虽然不僵持了,也一时没法找到这个问题的可解之处。
一筹莫展之际,突有一带发佛修提了新的问题:“是修真界所有的门派代表都在这里了么?”此话一出,吞云长老一锤手心,表情恍然大悟似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哎呀,咋把那个给忘了”,他接着道,“那件事儿之后又多了一门派,只是那个门派作风古旧,居所隐蔽,常人轻易到不了,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啊……”他意味深长,难得正经过了三秒钟。
众人本在听到“那件事”时突然没了说话的劲儿,却在吞云长老说完后如梦初醒一般:“对,的确是又多了一门,只是那里面的人和我们一比,古板得有些奇特,不甚接触,所以不熟。”
其实还有没说完的东西,比如双方算是互相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默契了,哪怕知道对方在那件事后出现时机太过巧合,但目前为止还未找到不当之处——表现得像一窝宅男,自然没什么理由去找人家麻烦,甚至如果没人提,就要把它遗忘了;只是现今却是对方实在地成了解决问题的突破口,不得不劳烦了。于是这么一合计,还特意为了避免整得像寻衅滋事而派遣了专门的弟子上门拜访,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只是可能是因为隋聂这孩子相对正常的原因吧,所以碰上画风正常的人的时候会多少有亲近感,结果没想到那画风正常的人说话直率到正常人接不住的地步,某种意义上被背刺了啊/悲/
你看,谈话主题不知不觉被带到了疑似“道心”之争上,一些想问的问题还未问出口对方便没了踪影,直教人有劲没处使。
出于某种奇特的心情,这个孩子便想着慢慢等待,等人再次出现后为自己的“鲁莽”道歉,然后再计划寻找合适时机讨教相关问题——毕竟哪怕后知后觉对方有不对劲的地方也总归失去了主动权,需要见机行事的一方反而成了自己了。就这么自嘲一想,不过还好,无论开局如何,迷惑还是清明,抢占先机还是失去主动权,此“隐世高人”做派的门派必然是要进入广大视野中的。
再怎么温和可靠的人,也总有点腹黑在内嘛。
没有隔半日,那个在门前回复的门派弟子便再次笑眯眯地出现在了这位隋聂道友的面前。只见他一拱手,行了个标准的同辈礼,站直身体,看向对方眼睛笑道:“之前囿于时机和成见对兄台无礼,如今某愿尽地主之谊,若有所疑,知无不言。”
嗯?这么简单的么……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