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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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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来时正是霞光满天,一线橙红穿过窗缝落在我床前。我揉揉眼睛坐起来,拉起的被子里露出一只熟悉的小豆丁。黑色的小短发被蹭得毛毛糙糙、怀里抱着一只胖胖小企鹅,那是软软依偎着我的,我的弟弟。
只是看见他,心口就柔软下来。我给他掖好被子,蹲在他旁边,漫不经心地咀嚼着这种微妙的感觉。
弟弟,真是玄妙的词汇。
说实话他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他都没什么感觉。他出生时我才两岁半,知道自己多了个亲人,但没有足够清晰的理解。
虽说家里多了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婴儿,但他也不是多闹腾的性子、身体也很健康。相比于我后来听说的那些半夜嚎啕、哭闹不止的“精神”小鬼,亦或是体弱多病需要人时刻操心的脆弱幼儿,杰实在是很省心的孩子,堪称父母们最想要的那种小朋友。
爸妈将他照顾地很好,偶尔有什么事也用不上我一个幼童。母亲有时会将我俩凑到一起,美其名曰交流感情,其实我觉得她就是喜欢看小鬼把口水涂我一脸。我痛苦了,她就开心了。呵,我早就看穿她的小癖好了!
除此以外我们很少在一起。存在于同一空间不等同于接近,毕竟我在给我的图画本上色,他专心睡觉,短暂的那点亲近时间还被可怕的口水包围着,我完全产生不了亲近心。
我曾听伊织说很多哥哥姐姐会趁弟弟妹妹还小掐脸捏脚脚什么的,我说感觉有点点变态,伊织就瞪我。
哦,原来这事她也干过。毕竟她也有个弟弟嘛。
仔细回忆了一下。我素来对外物漠不关心。相对应的,即便是三四岁那样猫憎狗嫌的年纪我都没留下任何黑历史,毕竟我绝大多数时候都沉浸在在自己的世界里。再大两岁基本的常识记了个差不多,就更不可能做出可能让未来的自己感到尴尬的事情了。
那些所谓的“正常行为”我都没有做过,我斩钉截铁地告诉伊织。
虽说那时我甚至不足三岁,但我记事早、还不忘,隔了这么多年记忆依然如昔,说出这话毫不心虚。
不过偶尔、就偶尔,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遗憾。毕竟他的小肉脸看上去真的很好rua的样子。但他已经记事,我不好意思真的上手。
以当时那各自安好的状况,我们是怎么亲近起来的呢?我梳理着那一段段的回忆。
是因为他牙牙学语时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姐姐”吗?妈妈指着我们仨教他怎么称呼,“爸爸”、“妈妈”、最最简单的发音。他张口时,却喊出了相比较而言最麻烦的那一个。
他说,姐姐。
是因为他抓住我的手?那么小的一团,路都走不稳,会在看见我时,追上来抓住我的衣角。我比他大两岁,牵着他时可以把他的手包起来。软软的,在我手心里。
嘛嘛,看在他这么可爱的份上,他小时候涂到我身上的口水我就不计较了吧。我牵着他向前跑去,他在后面咯咯咯地笑。
他说姐姐你跑慢一点啦!
我记得那只企鹅是他四岁的生日礼物。我送他的,虽然花的不是我的钱。
他生日那天,母亲牵着我,父亲抱着他,我们一家人在游乐场里消磨了一个下午,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一年一度的生日、难得空闲的周末、平静安宁的日常,所有人都很开心。小孩笑得睁不开眼,一路上都是他无忧无虑的笑声。我也放飞了自我四处溜达,连那些前仆后继的小怪物都没影响到我愉悦的心情。
路过一个套圈的摊位时,我一眼就相中了那只小企鹅。憨态可掬的笑脸像极了我傻傻的小弟弟。
我央父亲给我一些零钱,试图去把它套过来。很不幸我并不是那种想套就能套到的幸运儿,圈都丢完了我也没套到那只坐在蓝色小桶里的“弟弟”。最后还是摊主看我一脸要哭出来的样子,将它送给了我。
我欢天喜地的将它带回去给了杰。
他笑的傻乎乎的,更像那只小企鹅了。
没关系,我弟弟就算是个小傻瓜又怎么样?我将来会养他的。
我背着手蹦蹦跳跳,小豆丁从父亲怀里滑下来,跑来捏住了我的手。
回忆绵长,他呼吸也绵长。不过他这样睡下去被母亲发现了就不好了,我可不相信母亲会把五岁半的小朋友放进生病的我的房间里,他多半是偷溜进来的。于是我戳了戳他的小脸,然后叫醒了他。
“杰,醒了醒了。”
他睁开一双迷蒙的眼看我,很自然地将自己塞进了我怀里。
“姐姐,你睡了一整天了。”我听见他委屈的声音。
身体发热、伴随着肌肉抽搐,我在睡梦中显出痛苦的模样,家里以为我发烧了。几剂冲剂送下,我的状况就好转了,后来只是安静的沉睡,看上去就是一副着凉了的样子。
但小孩总觉得不是。前一天刚遇上那样的怪物,后一天一向健康的姐姐就倒下了,他觉得这两件事脱不开关系,一整天忧虑不止。妈妈一接他回来,他就跑到了我这里来。
我听他讲这段时间里的情况,点点他的额头,说:“以后不要这样了哦。”
他扭过头不看我,说:“要是你真的发烧了的话。”
前一天受了惊吓本来就没睡好,白天又一直绷紧着,他溜过来在我这里守了没一会儿,浓重的疲倦就让他忍不住想要合上眼睛。
于是他钻进被子,靠着我睡着了。
我扶着他腋下让他站好,打开门缝探头探脑,确定妈妈还在楼下,悄悄将他送了回去。
然后我哒哒哒跑下楼喊道:妈妈我饿啦!有吃的吗?
那次“发烧”给我最大的经验是,我似乎可以拉那些怪物入梦。无论是那些常见的小怪物,还是那些眼睛乱瞟触须乱飞的恶心东西。
前提是触碰,而且这期间我不能对它们抱有恶意,不然在我触碰到那些鬼东西之前它们就炸掉了。触摸它们,不能抱有恶意——
太恶心了,我感觉我的心理阈值都提高了不少。
在梦里杀掉那只大毛毛虫之后,我对那些东西的影响力变强了很多。这使我的实验很不顺利,炸了几十只我才堪堪学会克制自己的恶感。
接下来的睡梦里,我就会与它们“重逢”。每干掉一只,我好像就会变得厉害一点。很难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我能感觉到梦境本身对此的渴望。
食物,我隐约感受到这些东西对梦境的意义。
像第一次那样的“大餐”属实罕见,我有近两年都没有再碰见过那样的大家伙。我想这可能和我罕少出门的生活习惯有关。
我平日里只会在三个地方:家里、学校、幼儿园。当弟弟升上小学之后就稳定保持着两点一线的活动轨迹。偶尔被伊织拉出去买东西,就是我难得的额外运动了。
要是在这样安定的生活环境里还总是能碰见“大件行李”,我就该怀疑自己的运气了。
虽然意识到自己大概可以吞噬那些小怪物身上的某种东西——可能是能量?——我也没有主动去找过它们。我很满意自己当下的生活,完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要是再像第一次那样沉睡,爸妈和弟弟都会担心的,那就得不偿失了。
我家的小孩,他和我不太一样。打个比方:我是一位怠惰的园丁,将遇见的怪物都当做花肥埋进土里,用来培育我的花园;我的弟弟就是一位运气很玄学的宝可梦大师,我很难说他运气是好是差,遇见大型怪物是很危险的,偏偏他每次都能险中求胜,然后捏着一颗颗黑色的球球回来。
他很倒霉,这一点是真的。这不只是指他遇险的几率,还有他倒霉的能力。
我不明白怎么会有能力要求使用者吃那种东西。一方面是“我在吃一种恶心东西”的心理;一方面则是它们本身的味道,我舔不出来,但据我弟弟表述,那味道是真的一言难尽。
但总归我俩都有了自保能力,互相依靠着也没遇到过什么危及生命的情况。偶尔有一两次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也因为我在梦境中的不死特性化险为夷。
日子就这样一日日地过,一晃我就已经十七岁了。我按部就班地上着高中,成绩出色,80以上的偏差值足以让我选择自己心仪的大学。
家庭圆满,学业顺遂,伊织和我从四岁起就一直在一个学校,生活对我好的不可思议。这样平静安宁的生活十多年如一日地眷顾着我,以至于外来因素出现时我脑海里嗡的一声,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
这一年的三月七日,母亲突然打电话喊我回家。我拉开家门,全家人如数在座,客厅站起一位黑短发蓄胡茬的壮汉。
他说你就是夏油小姐吧,我是来自东京咒术高专的老师,来这里邀请你们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