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二零二三

4、神仙 仿佛有一条

　　仿佛有一条冰蛇慢慢地从她的脚底钻入，穿过她那如柴的腿，干瘪的背脊，和瘦瘦的肩膀，然后钻到了她的脑袋里。

　　这是——传说中的神仙？还是她饿晕了做的梦？

　　就在出云以为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时，那位身形稍矮些的神仙竟然朝她挥了挥，开口说话了。

　　“快些下山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这如梦如幻的声音让出云吓得双腿发软，便顺势跪在地上，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神仙老爷爷饶命！神仙老爷爷饶命！出云不是故意上山的，只是……只是我肚子太饿了，所以想上山找些吃的。”

　　没想到她的话音刚落，对面传来了一声年轻男子的轻笑。是另一位神仙在笑。

　　“咳咳……别叫老爷爷，这称呼真是……唉，你叫我“仙长”即可。你是这山下的村民？”方才说话的神仙继续问道。

　　“是，仙长。”出云恭恭敬敬地回答，头仍然紧紧扣在地上，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你这丫头虽是凡人，却有仙缘，敢孤身一人上这罗阴山，勇气可嘉。今日老夫便赠你这棵肉灵芝，以后你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出云抬起身子一看，只见那仙长随手一挥，出云的怀里就立刻冒出了一棵闪闪发光的灵芝。灵芝个头不大，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肥肥嫩嫩，馋得出云咽了咽口水。她努力咽了咽口水，又狠狠磕了几个响头：“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嗯，快下山去吧。”

　　出云起身告退，走了几步，突然想起来什么，又转身走了回来。

　　“那个—”

　　“嗯？还有何事？”

　　“仙长，我娘生了重病，用了很多药都不见好，如果我娘吃了这棵肉灵芝，是不是就能康复了？”

　　仙长掐指一算，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孩子，这肉灵芝只寻有缘人。它与你有缘，便不会对其他人有任何功效。”

　　出云有些失落，又拜谢了仙长一番，便下了山。她并不知道，那两个下棋的神仙在她下山后还在议论她。

　　“前辈，你方才已算出她的母亲一天前过世，为何没有告诉她真相？”方才发笑的年轻神仙开口问道。他面容极为俊逸，一身银色暗袍更衬得他英姿非凡，剑眉星目，一双墨眸仿佛如星河一般深沉，薄唇含笑，让人迷醉。

　　“她只记挂她的母亲，却不知自身已难保。老夫观她身体羸弱，气血瘀滞，想必过得极为困苦。若方才老夫以实情相告，恐怕她会一时悲痛欲绝，性命不保。”另一位年长的神仙神色微暗地说道。这位神仙虽须发尽白，但毫无迂腐老态，眉眼间三分慈祥七分铮铮浩然之气，一袭白衣婉若游龙，仙风道骨，让人不敢直视。

　　原来方才在凉亭内下棋的，是仙界赫赫有名的玉虚真人和一位名叫暮云的年轻散仙。玉虚真人飘逸非凡，已有几万岁，在仙界备受尊敬，可他却不喜九重天的冷清，于是常常下凡四处游荡。而暮云是个无宗无派的闲散仙人，年纪轻轻，相貌俊逸，洒脱超然。两人偶然相识，便成了忘年之交，经常在人间寻偏僻隐逸之处下棋为乐。罗阴山便是其中一处。

　　玉虚真人恋恋不舍地抚了抚长须，叹道：“这丫头虽瘦弱，但根骨不错，还对长辈有孝心，真是个好苗子。只是可惜啊可惜，老夫已立誓不再收徒。不知道这丫头下山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这里——”话说了一半，玉虚仙人又突然停住。

　　看了看对面的暮云仍然专注在棋盘上，仿佛没听到他方才所言，玉虚真人松了口气。罗阴山上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要是被魔族的人知道，那麻烦就大了。

　　“老夫这一辈子就收了六个徒弟，结果留在身边侍奉的一个都没有。暮云啊，你趁着年轻多收几个徒弟吧，省得如老夫这般，老了孤苦无依，天可怜见哪。”

　　对面的暮云不置可否，只是在棋盘上落了一枚黑棋，淡笑着开口：“前辈，你又输了。”

　　玉虚真人擦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偷看了一眼棋盘，闷闷不乐地哼了哼：“老夫今日心情不佳，让你一回。”

　　暮云笑着起身，银色暗袍随风舞动：“那就多谢前辈了。下次相见，前辈记得带着那瓶桂花酿。”

　　面对小友的调侃，玉虚真人只能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两人每次下棋都会定个赌注，这次他输了一瓶桂花酿，上次他输了一盏琉璃灯，上上次他又输了一颗丹药，还有上上上次……每次都是他输!

　　“等等等等！暮云小友，每次下棋都是老夫让你，你还向老夫讨这些东西，那老夫岂不是亏大了。哼！这样不公平！”玉虚真人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暮云朗朗一笑，并不介意：“前辈说的甚是。不知前辈有什么高见？”

　　玉虚真人抚了抚胡子，心想这暮云小友真是个妖孽，就方才这么一笑，若是被仙界那些女仙们见了，恐怕都会失了魂儿。虽然二人互相视为知己，但各自都隐藏了真实身份。平日里相处时，暮云向来是彬彬有礼，从来不过问他的私事，但玉虚真人倒是对这位小友的真实身份极为好奇，就连暮云的修为他都看不透。想他活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暮云散仙这号人物，恐怕“暮云”也只是个化名。

　　“不如这样。你和老夫打个赌如何？”

　　“哦？前辈说赌什么？”

　　“就赌刚才那丫头，那丫头叫……”

　　“出云。”暮云淡淡开口补充道。

　　”哦对对对，出云，难怪你记得清楚，这丫头的名字里也有个“云”字。我们就赌出云这丫头会不会吃那颗肉灵芝。”

　　暮云有些意外：“前辈既然送了她肉灵芝，想必她定是会吃的。”

　　玉虚真人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那可不一定。这孩子得了这么珍贵的肉灵芝，想必还会寻些其他的用途。不如以三日为期，如果三日后的子时之前，出云吃了那肉灵芝，算你赢，如果她没吃，算老夫赢。这三日内，我们二人绝不可干扰她的一举一动。至于赌注嘛，老夫若输了，就赔你两瓶桂花酿。如何？”

　　“好，就依前辈。”暮云含笑答道，“晚辈若输了，这棵荇芙蓉就送给前辈了，不知前辈可瞧得上？”只见他左手一挥，刹那间流光溢彩，只见一棵正值盛放的荇芙蓉在暮云的手中盈盈绽放，原本一片苍白的凉亭立刻被这棵神秘的植物映照得五光十色，灿若琉璃。

　　荇芙蓉！玉虚真人暗暗吃惊。这可是只有繁华界才有的珍奇花卉，盛开之时流彩四溢，有七种颜色，甚是奇异。繁华界这一方土地飘渺梦幻，独立于天地之间，并不归属于三界统治，里面有各种奇珍异草。难道暮云是来自繁华界？想当初，他去找繁华界之主讨要一棵荇芙蓉，那人却因为一些旧事无情回绝，气得玉虚真人生了好几天闷气。

　　“哈哈哈！瞧得上瞧得上！没想到你还有这宝贝！”玉虚真人甚是高兴，但也没多问这荇芙蓉的来历。二人定完赌约便道了别，约定三日后子时于罗阴山再会。

　　另一边，下山后的出云饿得头晕眼花，于是舔了舔肉灵芝的根部，这肉灵芝清甜无比，光是舔一下都让出云恢复了一些气力，她便朝着镇子上的集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