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云》》二零二三

2、逃家 五百年后。

　　五百年后。人界。楚国晔城季家村。

　　伴随着抖擞的鸡鸣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一户人家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迎面走出的是一个穿着旧衣服，面黄肌瘦，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虽然瘦的可怜，但那双清澈的眼睛却仿佛如珍珠泉一般楚楚动人，还带着几分倔强。她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气息，然后开始了一天的劳动。

　　“出云丫头，起这么早啊。”隔壁的杨叔笑着招呼道。

　　“杨叔早啊！”

　　出云笑嘻嘻地和杨叔打招呼，然后小声说道：“我昨天在河里下了鱼笼，想给我娘炖鱼汤，杨叔我先走啦。”

　　杨叔应了一声，待出云走远后，杨叔自顾自说道：“这丫头真是孝顺，不像她那个爹，唉，可怜的孩子。”

　　出云来到河边，熟练地把鱼笼拉上岸，惊喜地发现有三条中等大的鱼儿活蹦乱跳。

　　这下可以给娘炖鱼汤喝了！她高高兴兴地把鱼放到随身带来的铁桶里，去村里的李婶家用两条鱼换了些米，剩下的一条鱼带回了家。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了男人的吼叫和骂声。

　　“出云这死丫头！跑哪里去了！快滚过来！你们两个贱种真是老子的克星！大的天天躺着让老子端屎端尿，小的在我家白吃白喝！真是贱种！死婆娘，你还敢瞪我！”

　　这就是她所谓的爹。

　　出云脸上的笑容消失，脸色故作平静，把鱼藏到了角落后，急忙进了屋子。

　　“我回来了。”

　　屋里一男一女闻声看过来。两人都约莫四十岁，女人头发散乱，躺着床上一动不动，一脸愁苦之相，气若游丝，直到听到了出云的声音才将头侧过来，但即使这么简单的动作也让她耗费了很多力气。

　　“娘。”出云来到女人身边小声喊道。

　　床上的女人紧紧攥住了出云的手，像是终于抓住了依靠，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你去哪儿了？快去给你娘把尿倒了去！想熏死老子吗？”男人似乎终于找到了出气筒，踹了一脚放在地上的尿桶。

　　尿桶溅出了几滴深黄的尿液，出云熟练无比地躲开。她把怀里的那包米拿出来给男人看了看，淡淡说道：“家里的米快没了，我去买米了。”

　　“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又是偷老子的钱？”

　　“我没有！”出云不甘示弱地回嘴，“这是我用捕到的鱼换来的米，你凭什么说是我偷了你的钱？”

　　“你个贱蹄子，竟然敢跟老子顶嘴！”男人说着就要用手边的扫帚打过去。

　　出云眼尖手快地端起尿桶，面向男人吼道：“来啊，你再打我，我就把尿泼你身上！谁也别想好过！”

　　男人愣了一愣，终究是不敢继续，装作没事的样子朝地上吐了口痰，甩下一句“快去做饭”就出了门，但不知为何，他很快就又折了回来，“吃完饭把家里收拾干净点儿，还有你自己也收拾一下，有客人来。”

　　客人？他们家这么穷，怎么会来客人？听完男人意味不明的这句话，出云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这时床上的女人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她努力想开口说话，但无奈嘴角哆哆嗦嗦了许久也没说清楚。

　　“跑……跑……嫁……嫁……”

　　“娘，您说什么？我听不清。”

　　女人说了好几遍她也是没弄清楚。

　　“娘，趁着他不在，我把鱼汤给你炖了，娘你等我。”出云说完便匆匆去了厨房，而身后的女人已经急出了眼泪。

　　出云炖好了热乎乎的鱼汤，把女人扶起来喂她，但女人仿佛吃不下，鱼汤喂进去后她吞了一半吐了一半。

　　“娘！娘！”出云泪眼朦胧。她隐约感觉到，娘可能快离开她了。

　　床上的女人听到了出云的哭声，或许是回光返照，她终于清醒了一些。

　　“出……云……快……跑……”

　　这次出云听清楚了，“娘，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跑？”

　　“他……要……把你嫁给……李大……壮……你快跑……快……”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让出云瘫倒在地。他怎么能这么对我！李大壮年纪都四十多岁了，是村里的屠户，长得又肥又丑，她才十六岁啊！

　　震惊后的出云很快恢复了平静。

　　“娘！我不能跑！我跑了你怎么办？谁来照顾你？”

　　床上的女人摇了摇头，将自己的舌头咬破，鲜血从她的嘴里缓缓溢出，似乎要逼着她走。

　　“快……快跑……”

　　面对母亲以命相要挟，心痛欲裂的出云泪眼婆娑，但还是犹豫不决。这时，门外隐约有人说话，声音也越来越近，正是那个男人带着李大壮回来了。

　　“李哥，我可没亏待你吧？嘿嘿，二两银子就送给你一个年轻老婆。”男人笑得谄媚。

　　“你这当爹的，就这么舍得把女儿嫁给我？说好了啊，将来你可别反悔啊。”

　　“不不，我绝对不反悔，她又不是我亲生的，有什么可稀罕的！你带回去便是，让这丫头好好伺候你！”

　　“嘿嘿嘿！”听到这样的话，李大壮喜不自胜。他已有四十多岁，是村子里的屠户，家里有点儿积蓄，但因为长得太丑，一直没娶到老婆。

　　季家是个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李大壮在几天前出云第一次来买肉时就眼馋这丫头，又打听到季家当家的是个贪财的，婆娘也病了十多年，于是他便主动表示心意，没想到两家都欢喜，便决定今日把出云带回去。

　　二人正聊得高兴，突然听到屋子里的女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顿觉不妙，急忙进屋查看，却发现本该在屋里的出云消失了。而此时二人都没注意，另一边的出云正从旁边的窗子里逃到了院子里。

　　“人呢？你女儿去哪了？到底还结不结亲？”李大壮问道，有些生气。

　　“这这……死丫头，快出来！”男人焦急地大声喊道，但并没有人回应。

　　“姓季的，你骗我！你女儿到底在哪儿？我可没有时间等你！”李大壮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领，面相凶狠。

　　“没有没有，李哥你误会了，我怎么会骗你呢？肯定是这丫头跑了，我去追回来。你放心，她跑不远的。”男人陪着笑道歉，李大壮才松开了他。

　　此时，男人突然注意到床上的女人一脸平静，再联想到方才她无缘无故的尖叫，又看到了一旁的窗户有松动的痕迹。

　　男人终于想明白了一切，急火攻心走到床边，狠狠扇了女人一巴掌：“死婆娘，是不是你给她报信了？”

　　女人没有吭声，只是平静地忍受着这一切。

　　一旁的李大壮有些看不下去，骂道：“你打她有个屁用！你快去把你女儿追回来啊！”男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跑出了家门，但追了许久，也没碰到半个人影。

　　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草堆里露出了一双眼睛。屋子里的一切动静她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此时此刻她紧紧捂住嘴，强忍着哭泣，在心里暗暗发誓：娘，你等我，我一定努力挣钱给你治病，然后带你离开这个家！

　　终于等到晚上，村子里安静了，出云才从草堆里钻了出来，最后遥遥忘了一眼家的方向，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