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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东宫藏刃 “我想知道 ...


  •   沈淮识这一睡,便是两日两夜。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前几日的雨已经停了,窗棂上还挂着水珠,屋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几声鸟叫。他动了动胳膊,伤口还扯着疼,但已经比刚醒时轻了太多。

      没等他坐起身,门外就传来小厮的声音:“沈公子,太医到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背着乌木药箱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端着盛着温水的铜盆,一个捧着叠得整齐的素色纱布与瓷碗。

      老太医走到床边,也不多客套,只伸手搭在他的腕上,闭目细细诊脉,指尖的温度微凉,带着常年行医的沉稳。

      “身子骨硬朗得很,比寻常男子耐疼耐造,恢复得比我预想中快。”老太医睁开眼,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再养上三五日,便能下床走动,只是莫要逞强,莫要牵扯到伤口。”

      沈淮识低声应了句有劳太医。

      纱布一层层解开,肩头伤口已经结痂,太医用药水轻轻擦过,再敷上清凉药膏,重新裹好。临走前又叮嘱:“莫动怒,莫劳累,饮食清淡,太子殿下特意交代过,每日我都要来一趟。”

      沈淮识微微握紧拳头,嘴上只淡淡嗯了一声。

      萧琤没露面,却处处都有他的安排。

      小厮随后端来早膳,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说是太子吩咐,粥是用燕窝熬的,最是养身子。桂花糕是宫里御厨做的,甜而不腻。

      沈淮识心头一动,想起了幼时,他与萧琤和静淳三人时常相伴。静淳是他宫里的“宫女”,性情柔弱,受了委屈便容易落泪,萧琤常常会从御膳房取来糕点哄她,也会顺带分给沈淮识一份。沈淮识很喜欢甜食,每次都吃得十分尽兴。

      后来,即便静淳不在场,萧琤也会偶尔带甜食给沈淮识,只称自己不爱吃甜,御膳房却日日准备,不吃也是浪费。沈淮识多年来一直信以为真。

      现在回想起来才意识到,萧琤身为太子,饮食皆由专人精心安排,御膳房断不会擅自做主日日准备他不爱吃的东西。那些甜食,其实都是萧琤每日特意吩咐御膳房制作的。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规律得像刻在时辰上。

      太医每日辰时必到,换药诊脉随即叮嘱一遍,话少的很从不问他的身份,也不多说东宫的事。

      三餐按时送来,早膳清粥小菜,午膳荤素搭配,晚膳清淡滋补,还有一碟从不重样的糕点,桂花糕、杏仁酥、枣泥糕、豌豆黄,一样样换着来。

      东宫还派了四个宫女,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伺候得细致周到。可沈淮识做了这么多年的暗卫,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清净,那些宫女在身边,总让他觉得不自在,像是时刻被人盯着。

      “我自己能行,你们不用在这儿守着。”第五日午后,他看着端着水盆进来的宫女,淡淡开口。

      宫女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动:“沈公子,殿下吩咐了,要我们好好服侍您……”

      “殿下那边我会去说。”沈淮识的语气冷了几分,“我喜欢清净,你们在这儿,我反而休息不好。”

      宫女们见他态度坚决,不敢再坚持,只得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屋里终于重归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常常靠在床头,手伸进衣襟里,摸着那块贴身藏着的玉牌。玉质温润,上面刻着极小的“沈”字,是天狱门暗卫的身份信物,是父亲在他十四岁那年亲手给他戴上的。指尖一遍遍划过纹路,心脏也一阵阵地疼。

      满门上下百余口人,如今只剩他一个,连这块身份玉牌,都成了念想。

      太医说他恢复得快,前后不过十日,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抬手转身都无碍。若是换了旁人,少说也要养上一月。

      沈淮识躺在这四方屋子里,越待越憋闷。他不想就这么耗着。不想像个囚徒一样被养在东宫,消磨掉一身本事,消磨掉复仇的执念。

      他想出去,想打听天狱门到底因何覆灭,到底是谁下的令,想为父亲和弟兄们讨回公道。

      可他想起了萧琤救他回来那日说的“不该问的别问”,心里琢磨着些什么。

      萧琤救他回来,未必是念及旧情,多半是权衡利弊。他若是擅自乱跑,触怒了对方,说不定转眼就会被再次推入险境,甚至被当成弃子,推出去献祭。

      他只能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预想中要快。

      第十日的午后,窗外传来两个宫女压低声音的闲聊,声音虽轻,却清晰地飘进他的耳朵里:

      “听说殿下今日摆驾出宫了,仪仗带了不少,看着像是要去许久。”

      “谁知道呢,殿下的事,哪是我们能打听的。不过看那阵仗,说不定今晚都不回来了。”

      沈淮识的心脏猛地一跳。

      萧琤出宫了?

      他立刻起身,走到门边,对着外面的小厮道:“今日不必送饭了,我要静养,不要来打扰我。”

      小厮在门外应道:“是,沈公子。”

      沈淮识回到床边,换了一身最为朴素的寻常百姓衣袍,看起来很不起眼,又把那块玉牌牢牢系在腰间,藏在衣襟里,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伤口,确认无碍后,才走到窗边。

      东宫的院墙不算高,对他而言翻过去易如反掌。他推开窗户,确认外面没有巡逻的侍卫,便纵身一跃,稳稳落在墙下的阴影里,动作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做暗卫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穿梭在各个角落。他贴着墙根,一路避开东宫的巡逻侍卫,脚步轻快,悄无声息地混出了宫门,钻进京城的人流里。

      京城的大街上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景象。

      沈淮识熟门熟路地朝着城西走去,那里有一家名为望仙楼的酒楼,在京中名气不小,不是因为酒菜多好吃,而是因为这家店消息最杂,三教九流的人都会在此聚集,号称无所不知,只要是京中发生的事,就没有他们打听不到的。此前他在天狱门时,也曾听同门提过,这家店的掌柜最是精明,只要是不触及皇家逆鳞的消息,都能买到。

      望仙楼的门脸不大,却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正在台上讲着江湖轶事,台下一片叫好声。沈淮识进门时,掌柜的连忙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客官,里边请,是打尖还是住店?”

      沈淮识开门见山道:“我想打听一件事。”

      掌柜的上前一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客官您尽管开口,小店可是万事通!这里人多眼杂,不好交谈。”

      说话间,掌柜的眼神飞快扫过四周,又看向沈淮识,眼底透着几分“你懂的”神色,显然是见多了来打听消息的人,一眼便看穿了沈淮识的来意。

      沈淮识也不推辞,跟着掌柜的往二楼走。掌柜的带着他避开热闹的大堂,绕到二楼最内侧的一处偏僻角落,这里远离楼梯和其他包间,来往的人极少,墙壁隔得厚实,说话也不怕被旁人听见,正是交谈私密事的好地方。

      沈淮识站在那角落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我想知道关于天狱门的一切。”

      掌柜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左右飞快扫了一眼,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客官,这话可不敢说!上头严令不许提天狱门,我们小本生意,不想惹祸上身,您还是换个问题吧!”

      “我多给钱,双倍,三倍都行。”沈淮识的语气带着急切。

      “不是钱的事!”掌柜的急得额头冒出冷汗,连连摆手后退,脸色白得像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十足的惶恐,“客官您就放过小的吧,这事儿别说三倍银子,就算是十倍百倍,小的也不敢答啊!那宫里的禁令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被人听见,不光小的没命,这一屋子的人全都要受牵连,您快请回吧,千万莫要再提这三个字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问也是无用。沈淮识心里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也许跟他猜想的大差不差,天狱门覆灭与几个皇子夺嫡有关,没人敢轻易谈论,也是情理之中。

      他满心不甘,满心失望,站在二楼僻静角落,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沉。原以为这望仙楼号称万事通,总能摸到一点眉目,到头来仍是半句实情也探听不到。天狱门三个字,如今竟成了谁都不敢沾的忌讳。

      他一路心事重重,脚步沉重地往楼梯口走,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掌柜惊慌失措的模样,越想越觉得此事背后压着的势力大得吓人。

      他半点没有察觉,方才两人的对话,一句不落地飘进了隔壁那间雅间。望仙楼年久失修,门窗本就老旧松散,缝隙处处,根本挡不住声音。

      雅间内,萧琤端坐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冷透的茶,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收紧,指腹泛白,脸色阴沉得吓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东宫藏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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