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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去匆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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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将近一天一夜的颠簸之后,我终于踏上了太原的土地。这座历史名城,现在人们对她的印象则是煤炭大省的省会。考的不上不下,在去繁华的城市和更好的学校之间犹豫了许久,还是奔着太原理工211的称号来了。冲动的人似乎更容易被这些表面的东西左右,我对这座城市这所学校没有太多的了解。
天空正如想象中的一样,灰色。抬头望望这压抑的天空,想着我即将在这里生活四年抑或更久,离乡思绪涌上心头。回想昨日在烟台火车站与家人的分别,竟也如电影画面一般,蒙上一层泛黄的滤镜。没有入学的兴奋,只有孤独和迷茫。
第一次坐火车,我还没习惯,脑袋中的轰鸣声挥之不去,走路时感觉还是一晃一晃的。广场上人头攒动,我身边站着三个老乡。钰华,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还有她的表弟张亮,乐天派奇葩;还有钰华的父亲,这位质朴的农村大叔把我们送了过来。钰华是很有主见和性格的人,有些大姐大的意思。她报了太原理工,就怂恿张亮也报太原理工。我们三个人的分数,602,603,604,都是过了重点线20分左右,报一所名气一般的211,想法都一样。我上午刚拿到入学通知书候,正发愁怎么找同一所学校的伙伴,下午就接到了钰华的电话让我随他们一块出发。她总是这样细致且有准备,担负起了一个大姐的角色。不过虽然在一个高中,我们却未同窗。
我们在迎新点分了手,因为我和他们并不在一个校区,我在北区,他们在中区。这下剩我一个人,心又酸起来。后来才知道两个校区并不远,四五百米的距离,还经常去他们校区上课,他们也是一样。在混乱的人群中我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被后面的新生推上了一辆破旧不堪的大巴车。
原来想着自己来学校,就买了一个大箱子,所有东西都塞了进去。但是地摊货不堪重负,轮子在烟台的时候就坏掉了。车上的同学都很兴奋,我一路却在焦虑到了学校怎么搬这个沉重的箱子。
学校就在迎泽大街上,从火车站出来坐公车二十分钟就到了。等着闹哄哄的人群散了,我最后提着我那大箱子下了车。在机械学院新生问询处查到了我的宿舍。从大门口到机械学院两百米的路已经累的我够呛,听说九号楼还很远,再最北边,我无比郁闷,又万分后悔逞能没让人家里人过来送我,就先找了个阴凉地休息起来。
学校环境很好,跟外面到处灰蒙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的心情又好了些。绿树成荫,机械学院主楼是一座欧式的大钟楼,看起来还真有些与世隔绝象牙塔的意思。给爸妈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已经安顿下来了,很好,他们又叮嘱了几句。在家不爱听他们唠叨,现在想听他们唠叨几句,他们却说长途太贵嘱咐了我几句就挂了电话(那个时候手机还有漫游费)。
拎着个破箱子一路打听,晃晃悠悠的往宿舍楼蹭去,挪个二十步就停下来喘口气。正苦逼时,终于遇见好人了,是一个个子不高的学姐,知道了我的情况就帮我一块抬着箱子往九号楼蹭去,我连声道谢。到了宿舍楼,那学姐又帮我把箱子抬到了六楼,624。宿舍没锁,门就敞着,空荡荡的,我是第一个的。我们放下箱子,不约而同的弯下腰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对方互相笑了笑。我刚想问问这学姐的名字,留个联系方式,没想到这学姐倒先向我推销其电话卡来。虽然她在我心中的好感急剧下降,但是人家毕竟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又确实需要办一张太原的电话卡,就假装爽快的答应了。只是没想到,这一百块两个星期就用完了。
四人间的宿舍,上面是床铺,下面是写字台,有卫生间但是不能洗澡,北边是开放的小阳台。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一棵非常粗壮的枣树发了一会呆,后来四年我没有吃到一颗枣,总是不知道哪天夜里这枣就突然间没了。
索然无味,便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之前住在这里的学长也是个军迷,墙上贴了几张海报,还真是缘分啊,又把我从家里带来的几张海报给贴了上去。扑腾了半天,累了,被套还没整利索,就抱着被子睡着了。两点多醒了,就去体育馆办了入学手续,一切顺利,只是看到我的学号有些郁闷,06000438。
在体育馆遇见了几个机械的女同学,有点质量的没高度,有点高度的没质量,又有高度又有质量的分量好像又重了些。刚才在学籍册上看见我们班只有七个女同学,啧,真是狼多肉少。看了一假期的偶像剧,青春躁动,脱缰野马,一直很安静?我都在想些什么,似乎无时无刻都在期待一段美好的爱情。
等我办完手续回了宿舍,我的舍友中秋和他父亲正在收拾东西。中秋,人如其名,生日在中秋,单纯如同月亮的一个小孩。简单的聊了几句,沟通有些困难,他们的江苏普通话我听不太懂。尤其中秋父亲一开口,我就感觉在听日语,当时我就在想,都说小日本是中国人的种,都是江苏那边过去的?云里雾里的寒暄了几句,他们就去体育馆办手续了。等他们回来,已经五点多,我们就一起去北食堂吃了个饭,理工大食堂饭菜的质量还是不错的,价格也实惠,只是很多菜都放醋,让我适应了很长时间。等我离开理工大后,我又花了几年时间适应没有醋的日子。吃饭的时候,我终于能大概听懂几句中秋父亲的话,说我们这些孩子离家这么远,在学校一定要互相帮助。话很简单,但是我看他老人家的眼神,对中秋满是爱惜与不舍。唉,儿行千里母担忧,可怜天下父母心,触景生情,想起我的父母,心里也是一阵惆怅。吃完饭,早早回了宿舍,又云里雾里的聊了几句,他们终于发现我不太能听懂他们的话,便也安静了,三个人在白炽灯下干照了三个小时,就熄灯睡觉了。过了一会儿,旁边就传来了中秋父亲的鼾声,老人家累了。我睡不着,只是瞪着眼,想发个短信,却又不知道发给谁。听着枣树叶在风中簌簌抖动的声音,愈发觉得孤单寂寞。
第二天上午,大象和阿四也到了宿舍。大象是衡水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不过我总觉得斯文跟猥琐有点关联。阿四挺特别,他是唯一飞过来的,不是他家里条件好,而是他的家实在太远了,海南。这小子染着一头黄毛,操着我更加听不懂的海南普通话,我以为他是九零后,没想到他跟我都是87的兔子。我打量他半天,感觉他距离杀马特就差颗耳钉了。但是没几天这小子就去打了耳洞。自从和阿四认识了,我就知道这是一个看脸的社会,阿四的造型虽然不走寻常路,奈何长了一张刀劈斧凿的脸,棱角分明,身材也很好。我们一直说他是SB,但是在女同胞眼里这就是范儿~他是我们宿舍中桃花最旺的,当然与他坚持不要脸的努力也分不开,干啥事都得下点功夫。
在开学典礼和班会之后,我大概弄清了我们系的状况。机械学院只有两个系,机械设计和工业设计。机械设计有十二个班,而我们工业设计正好是他们的零头。这让我想起李敖说台湾一国两省,一省两县。从人数上你就能想象我们系在我们学院是个什么无足轻重的地位。而我们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辅导员在第一次班会上就问我们为什么选个专业,就业不太理想,所以更加需要大家努力。我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因为学够数理化了,因为我刚看了《奋斗》,我真是无知又肤浅。
在2020年,工业设计这个专业已经全国性取消了。好消息还是有的,我们两个班占据了机械学院06级一半的女生资源,十三个,机械竟然有好几个和尚班。看来以后我们的任务很艰巨,看好这些花朵。
军训的时候,钰华找过我两次。第一次来带了个烟台老乡,她总是以把烟台老乡团结起来为己任,真是鞠躬尽瘁。这老乡也斯斯文文的,名字叫志鹏。很老成的样子,见了我先跟我握了握手,我还以为是学长,后来才知道也是新生。第二次来又说给我介绍个人,我以为又是老乡,不成想竟是要给我介绍她宿舍一个妹子。天可怜见,大姐大,你终于担负起了你应当担负的责任,你终于走在了正确的领导道路上。
满心欢喜的跑到她们宿舍楼下,都说山西的女娃娃不差,确实。眉清目秀,长头发,不戴眼镜,身材也不肿,这不就是我稀罕的么。
她的名字叫丽莎。丽莎看样子是不错,我却没有饿狼从牢笼释放出来的那种激动。一看见她我竟想起了于菲,我这是不是背叛啊?这么快就要移情别恋了?虽说于菲不待见我,不对,是从来不理我,但我觉得这么快就去追求另外一个女生似乎心中有愧。过去的事别想了,先处着再说呗,你以为你有那么大魅力,说不定成不了呢~钰华私下里跟我说,我说跟你这样已经有对象的没法沟通。钰华高中时就有了对象,人高马大,还考去了上海交大,大姐大是过来人。在我们那个高中,能谈恋爱不被发现,还不影响学习,我也着实是佩服了。钰华就是这样拎得清的人,面包有,牛奶有,啥都不耽搁。
我非常怀疑我们宿舍氛围是不是有问题?军训还没结束,阿四凭着那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已经把我们班的湖北妹子给搞定了,每天出双入对。中秋人不可貌相,看着单纯,却已经跟我们常去的网吧女网管聊的火热。大象倒是跟我一个梯队,追求我们系的北京妹子,征途比较坎坷。在这种类似□□的火热浪潮之中,我感觉对于丽莎,我不能再守株待兔了。
我似乎有些胆小懦弱,或是闷骚。跟丽莎见过几次,也没啥实质性进展,没表白。
吃完饭后闲逛,我想起昨天阿四教我的怎么牵手的办法。宿舍每天的卧谈会,主旋律自然是把妹的故事和经验,阿四是我们的导师。一路无语,暗暗给自己打气,憋了半天,脸都红了。丽莎说你怎么啦,脸色不太好?我慌忙说,没事,就是有件东西想给你,不知道你要不要?丽莎看了我一眼,满是疑惑的表情。我说你把手伸出来。她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到我胸前,我装模作样地从兜里掏了一下,然后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里,然后把她的手攥住了。那个,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牵着我的手?我吞吞吐吐的说。丽莎看了我一眼,把手抽了出去。
唉,是我太笨还是脸和脸有差距。有些人不要脸,比如阿四,看起来会很自然,有些人不要脸,会让人觉得扭捏和尴尬。
我只好说送你回宿舍吧,便闷着头自己先走了。没想到,丽莎快走两步跟上我,一下子挽住了我的胳膊。我停下脚步,一脸诧异。丽莎撇了撇嘴说,你太笨了哇,咱么都认识这么多天了,牵我的手还绕这么大一个圈。
我心说,靠,原来这么简单我还在那扭捏做作?嘴上嘿嘿干笑了两声,激动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就这样手挽着手安静地走着。
幸福来的太突然,我从阿四那儿取的经还没用,她就已经投诚了。虽然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但是我对未来充满信心。有个妹子一块逛逛街,一块在学校小礼堂看看小电影,这似乎让人无可挑剔。尤其看着大象那幽怨的眼神,我更是有一种脱离了单身阶级的优越感。正当我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钰华跑过来,直接跟我说不要跟丽莎再谈下去了。我一脸茫然,为什么啊,这介绍人也是你,拆鸳鸯的也是你。钰华说丽莎人品有问题,巴拉巴拉跟我说了一堆,我只听清了一句,她老家有个对象,他们还有联系。我抬头看着太原灰暗的天空,叹了口气。
你确定?
我确定!
好吧……
虽然跟钰华认识时间不长,但是她的话我都信,因为她对我说的肯定都是真话。晚上也没去找丽莎,郁郁寡欢的躺在床上发呆。宿舍里只有大象玩手机游戏的咻咻声。大象拿的是三星的anycall,可以玩JAVA游戏,我、阿四、中秋都是板砖。大象很大方,每天晚上四个人抢着玩雷电,男孩子的乐趣就是这么简单。
咋地了?吵架了?咻咻声停了,大象发现情况了。
没吵架。我也不看他,只是盯着天花板。
那是怎么了?
没怎么,我又跟你一个梯队了
啥意思?
哥们要甩了她
霸气啊~说说怎么个情况
今天不想说
我躺在床上蛋疼了半天,却没有心痛。想想也没什么可惜的。看上一个女人,要么一见钟情,非她不娶,看丽莎我没有那么激动。要么朝夕相处,到最后发现身边离了这么个人不行。丽莎,就像随风飘来的一片羽毛,在我空虚寂寞的时候让我的眼睛亮了一下。也许我努力一下,会让她最后留在我身边。我并不在意她从前,只要她跟我在一起是真心实意的就行了。可是,我没有那份让她留下来的动力。
第二天早晨起了个大早,草草地写了封信,我没有提钰华跟我说的那些事情,只是说我们并不合适。军训完,找丽莎一块吃了个饭,把信给了她。她看完了信,略显诧异,没有问我为什么,说了一句不合适就算了吧。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我觉得我有些残忍。晚上十点多,我给钰华打了个电话,汇报完工作,又问丽莎有没有伤心?电话那边传来咔擦咔擦的声音,我知道她又在吃苹果,钰华漫不经心地说没看出来啊,挺好的。
这叫个什么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