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情书》十七年蝉

3、《三》烤地瓜 你小子眼光

　　《三》烤地瓜
　　原来她也是我们村的，只不过在不同的组。距离我家大约10分钟骑程。我们成了同学之后，上学放学常腻在一起，丢沙包，抓知了，跳格子。我们总有玩不尽的游戏。但是最最期待的还是我们几个等家长出门时在房子后面的弄堂旁烤地瓜。只不过我们技艺有限，每次的地瓜总半生不熟，我们打算这个周末再实施烤地瓜计划。
　　“啊，听见了没有啊？同学们？学校明确规定男生不留长发，女生不披发。我们是学生，就该有学生的素质。”班会上“无情”声音很大。
　　去，难道披个头发就没素质了？我在心里抱怨，抱怨归抱怨，但一条光溜溜的马尾还是乖乖搭在后脑勺。
　　“顾筱琪同学，啊，以后知道了啊……现在把头发扎起来”。“无情”终于忍不住筱琪多月来的“违规乱纪”了。
　　“老师，我没带橡皮筋。”筱琪说道。
　　“老师有，用老师这根吧。”
　　“嗯……老师，你那根太土了。”全班大笑。没等老师发怒，筱琪就说：“老师，我和许心霏有急事，先出去一下。”
　　筱琪从后面出来，拉着我下楼梯。两人在楼梯拐角笑弯了腰。
　　“你小子胆子够大的，还嫌她橡皮筋土，我估计“无情”脸都气绿了”我说道。
　　“呵，管她呢。扎起来不好看，我才不要扎。”
　　学校规矩多，大家清场挂面，灰头土脸，筱琪一头长发是够出挑的。男生们都有暗慕之心。
　　上课认认真真开小差，下课勤勤奋奋抄笔记。浑浑噩噩但快快乐乐的度过了一学期。
　　寒假回来，抱回家一堆武侠书。每天像背着一书包钱似的美滋滋地去学校。这可比数学有趣多了，十八般武艺呢。
　　今天数学课上，我掏出一本《落花潭群侠奇遇记》继续看。大概昨晚看的太晚了，精神不济，竟迷迷糊糊睡着了。脑海里全是魔教中人围攻我落花潭的画面，我仿佛听到那帮小贼在窃窃私语，像是商量着什么，并未出招。我怕他们使诈来阴的，就脱口而出：“废话少说，看剑！”
　　接着听到“轰”的大笑声，还有书本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猛的惊醒，看到“无情”那张冰冷的脸的大特写，煞白的像抹了一层霜。原来刚刚老师在说：“许心霏，上课不要睡觉啊。开学第一天要端正态度，如果身体有一点不舒服么，也要克服一下，要是克服不了……”天呐，“无情”这番话，我当成是邪道中人在商量使暗器什么的，于是才冒出了那一句。
　　同学们的笑声还没停，像波涛般起伏。我真恨不得钻到桌肚子里去。“无情”大概是想下课后找我报仇，倒没在课上和我计较。只不过我发现她写在黑板上的字明显比先前深了些，被我激发的呀，她内力大增。
　　下课后，我正等着受训，筱琪倒被她先叫进去了。原来那家伙在课上看杂志也被发现了。杂志被没收还扣了一分行为分。难道“无情”不追究我了吗？正想着，筱琪办公室回来，在我桌上敲了两下。我会意，不出所料，“无情”是不会放过我的。
　　我在办公室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无情”见我态度诚恳，竟然说不扣我行为分了，但书要没收。我的天爷爷啊，我宁愿扣分，反正行为分有100分，而那本武侠书只有一本啊。退出办公室时，我还不甘心着。
　　吃过午饭，我和筱琪、瑶子加瑶子同桌四人打起了80分。我提议干脆下节体育课别去了，可以多玩会。不过瑶子她们不敢逃课。
　　教室里只剩下我和筱琪了。我俩就在纸上画了格子下五子棋。突然听到开门声，我俩动作熟练地收起扑克和棋子。筱琪趴在桌上装病，我拍着她的背。
　　原来不是老师，是“政大头”回来了。他朝我们这看了一眼，迅速的回过头，过了一小会又看了一眼，再转过头。我们继续下棋，“政大头”翻箱倒柜找着什么，5分钟后，他走过来，依旧伴着巨大脚步声，后来我们明白“政大头”不是老摔跤，而是走路的特点，开始起步和站停时总会有大动静。“政大头”手里拽着一封信，脸涨的红红，配上大头，成了一只可爱的南瓜。我用手指抵了抵筱琪，轻声说道：“你犯桃花了，他来表白了”。筱琪并不理会，仍旧画着圈儿下棋。
　　“顾筱琪……我……我有话……”他语无伦次。
　　我忍不住笑出声，“你上次那班级竞选不是讲的挺溜的嘛，现在怎么了。害羞啊？”我拿他开玩笑说道。
　　“我有话说。”政大头讲话利落了。
　　筱琪放下笔，抬起头说到：“说吧”
　　“呃……到外面……外面……”政大头又结巴了。
　　我知道他那是极度紧张的。我朝着筱琪坏笑，筱琪还是面无表情：“你到底说不说啊？”
　　政大头想也没必要瞒我，只听他深吸了一口气，说“顾筱琪，我对体育老师说身体不好，其实就是想……过来看看，我知道你们一定在教室的……”
　　我心里想：这叫哪门子表白啊，拐着弯骂人老翘课咯。不过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我过来，是想对你说……说……我……”他用手抓着衣角，硬是不说关键字。看到那颗南瓜又红了一半，我又想笑又想骂，大男子汉太婆妈了，我都在旁着急。
　　“我喜欢你”他终于说出口了，递过他那皱巴巴的信。大头期待着。
　　筱琪只是淡淡的一个字“哦”，不接信。大头放下信，估计受打击了，去球场发泄了。
　　等政大头走远了，我说：“早跟你说班长喜欢你了嘛，你怎么说啦？”
　　“什么怎么说，我不喜欢，太傻了，别和别人说哦。”筱琪看也没看，把信扔在垃圾桶。我笑着说：“你小子眼光太高了，也够绝，以后谁喜欢你，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了。”

　　到了周末，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商量大计。最后商量下来由我到胖阿姨家偷地瓜，瑶子负责绊住胖阿姨。我从她家砧板上拿了一把刀，拔脚跑到田里。筱琪在后门望风，我和蔡杰用到坑地瓜。我掀起田田的番薯叶，紫红的茎，交错杂陈，透过肥大的叶子，可以看到几只地瓜不耐烦的钻出地面的小脑袋。我毫不怜惜地拨开藤蔓，一道插下去，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不好，地瓜被我切碎了。蔡杰也和我一样心急，刀尖刚入便迫不及待往上挑，地瓜都粉身碎骨了。
　　筱琪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正想夺走我手上的刀自己来挖。这是瑶子用她那尖尖的嗓音喊道：“胖阿姨来啦！”
　　胖阿姨庞大的身躯挤在窄小的后门口，我的刀还未放手，筱琪也还未接手，我手一挥，两人在慌乱中撒腿就跑，一条高高的抛物线，刀被扔在了水桥边。
　　“什么东西掉在水中，你们几个在干嘛？”胖阿姨扭动着她的大屁股走来，看到瓜田狼藉一片，斩断的藤，散落的叶，还有许多瓜的碎片。她知道我们几个孩子干的好事了。
　　她回头看了看屋子突然大声说：“瓜，阿姨家有，你们尽管吃，为什么把刀扔掉？谁扔的？还扔在水桥边，你们叔叔要抓鱼的，这踩下去，不要把脚都划破啦……”
　　我低着头，翻弄着沾满泥土和叶浆的鞋子，心里也后悔失手将刀丢在了水中。
　　“阿姨，刚刚我吓了一跳，不小心，不小心把刀扔到了水中。”筱琪抢在我前面说道。我疑惑地望着她，她凑近我耳朵说：“就说我扔的吧，不然她又要向你妈打小报告了，又得挨骂啦，我是外人，你阿姨不会说什么的。”
　　我正为筱琪这种舍己为人的江湖义气感动，做出英雄相惜的表情。她笑着轻轻说：“要是让你妈知道了，我们以后就别想再烤番薯了。”
　　“你们这帮孩子啊……”阿姨叹了口气，没再责怪，转身去厨房的蛇皮袋拿了几个地瓜给我们，“要吃就说嘛，自己阿姨家，做啥偷偷摸摸的呢，回家让你妈烧山芋汤。”
　　我们把地瓜揣在怀里，互相吐了吐舌头跑了。四个人蹲在弄堂旁的地里，挖了个坑烤地瓜。青烟缭绕，瓜香渺渺。我们兴致正高时，蔡杰奶奶边骂边走来，“亲娘啊，你们看看，鸭棚都烧起来啦！”
　　我们转头望去，鸭棚倒没烧着，只不过棚旁边的稻柴着了火，所幸火势不大。他奶奶用一盆水浇灭了火。说道：“作孽啊，这帮小孩，玩火！什么不好玩，还玩火。要不是我来得早，那整个队都被你们烧光了。待会告诉你妈……”
　　我们深知蔡杰奶奶时最贫嘴恶舌爱念叨的，所以我们三早拔腿开溜了。蔡杰奶奶用她那蒲扇般的大手揪着蔡杰的耳朵骂：“看看你，鼻子像根烟囱，面孔像包公……”我们三个怀着罪恶感边笑边逃。倒霉的蔡杰看来几天都不能好过了。而我和瑶子也好不到哪儿去，蔡杰奶奶时高音喇叭，不出一天，我妈妈也会知道，他奶奶一定会对我妈妈说：你家心霏带着其他队里的小孩又瞎玩瞎闹了，差一点点就出大事了。
　　通常为了躲避妈妈的责骂，我会谎称到筱琪家商量功课去。
　　耕地缓坡上升，乡野起伏，我和筱琪常坐在最高处，滚坡而下。我们弯腰大笑，影子也夸张地模仿，它们从河面上一跃跳到林中，一会儿在梧桐之间追逐，一会儿又在弄堂里穿梭。
　　傍晚了，天色渐暗。而筱琪她的光华，铺满了微波粼粼的河面和繁花遍地的田野。照亮了我回家的路。